《白狐國物語》半瘋之間

2、之一 ─千穗

　　─千穗地區，白狐國領地─
　　佇立於千穗城走廊上的白狐國君宇用目光巡視著領地內的狀況，忽然注意到一輛牛車正從田野之間緩緩駛來。
　　不過，這輛牛車似乎不曾見過？
　　白狐國君宇用扇指著那輛牛車問：「你們有印象嗎？」
　　身旁左右隨侍的侍往君宇所指的方向望去。
　　「沒有。」
　　「嗯……看來有訪客到了。」語畢，走進房裡。
　　由童子所駕駛的牛車停在千穗城門口，然後一名身著白色狩衣的男人掀開竹簾走下牛車，與上前詢問的門衛提出請求。

　　「君宇。」
　　「什麼事？」
　　「有個自稱來自於陰陽寮的陰陽師想要拜訪君宇。」
　　「哦，可有說明原因？」
　　「說是受人之託要來解決君宇的煩惱。」
　　白狐君宇不由自主的苦笑，如今能讓他煩惱的事除了伯藏主的病情已外恐怕也沒有別的了吧──當年束手無策之下親自帶著伯藏主向天皇請求幫助，可惜到最後仍是徒勞無功……何況，當時陰陽寮裡也沒有人可以找出原因，那麼這個不請自來的陰陽師那個時候不在陰陽寮嗎？
　　「去吧，把人帶來。」
　　沒多久，走廊上傳來重疊在一起的腳步聲，接著出現的是戴著烏帽子並且上身穿著白色狩衣而下身則是深紫色寬鬆指貫的俊美男人。
　　負責引路的侍女則垂手跟在身後。
　　「所有人下去。」
　　「是。」
　　負責服侍君宇的侍女讓引路侍女先出去，然後等待白狐君宇身旁的兩名侍以及隨侍的侍從三人離開後才退到門外，幾乎安靜的將門關上。

　　安倍晴明注視著眼前繪有白狐化人的屏風，透過屏風可以看到坐在禢上的白狐君宇，然後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從前的白藏主，如今的伯藏主，以人類姿態出現的白狐是否已經不再是原本的白狐呢？
　　呵呵。
　　「你在笑什麼？」
　　安倍晴明這才發現自己不經意笑出聲，於是若無其事的向白狐君宇點頭。
　　繞過屏風的白狐君宇打量著這個美貌不輸給女人的男人，直到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傢伙才漫不經心的問：「你是誰？」
　　「安倍晴明。」
　　「咦！你的名字怎麼跟平安時代的『那位』一樣？」
　　「是的。」
　　「同名同姓？」
　　安倍晴明淺笑不語。
　　白狐君宇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又問：「你能治好我的兒子？」
　　「雖然不敢保證，不過可以試試。」
　　「……好吧，你跟我來。」
　　「嗯。」

　　兩人離開了千穗城。
　　白狐君宇帶著安倍晴明沿著大道往小路走，似乎刻意避開人群……安倍晴明毫不在意的跟著，並沒有多說什麼。
　　經過田野……
　　穿越樹林……
　　走上山丘……
　　終於看見了山上的一間房子。

　　安倍晴明下意識停下腳步，注視著那間不祥的房子──或者，該說是裡面的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只是有股散不去的怨恨持續影響著這間房子。
　　白狐君宇回頭看著沒有跟上自己的安倍晴明。
　　「嗯……是在那裡嗎？」安倍晴明用扇子指著前面。
　　「嗯。」
　　「那走吧。」

　　屋內除了一名躺在結界當中的孩童以外什麼人也沒有，就連多餘的擺飾也沒有，使得這間屋子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沒有服侍的人嗎？」
　　白狐君宇感嘆的說：「原本是有，可是後來都發生意外了。」
　　「哦，同時發生意外？」
　　「……不，原本所有人都以為是意外，可是直到死了七、八個人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服侍伯藏主，甚至連伯藏主的『存在』都感到恐懼，所以只好把他放在這個偏僻的地方。」
　　「原來如此。」
　　安倍晴明伸手拉開了結繩走進去，在伯藏主的身邊蹲下。
　　白狐君宇猶豫片刻也跟著進去。
　　「你有看出什麼嗎？」
　　「這不是病。」
　　白狐君宇沒有否認。
　　安倍晴明翻開伯藏主的眼皮後用藥師關、聞、問、切的方式來做診斷，從膚色以及氣息當中發現屍體的臭味……嗯，沒想到這詛咒的力量竟然讓這具屍體可以一直維持著活死人的假象，如果失去了詛咒的力量恐怕這個身體會立即腐爛。
　　除非有其他的力量來……呵呵，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聽聞貴國有一寶物名為：綠眼，那麼它還在嗎？」
　　「是有此物，但是不見了。」
　　「這樣啊......」
　　安倍晴明從衣擺中拿出小紙人放在唇上吟咒，隨即拍打著伯藏主身上的幾個地方後放置在露出來的額頭上捏指一指，然後起身退後一步。
　　白狐君宇不明白安倍晴明的意思，正要詢問的時候突然看見伯藏主的眼、耳、口、鼻正慢慢滲透出墨綠色的濃霧衝向紙人，直到濃煙漸淡後紙人便掉落……在紙人觸及地面的那一瞬間被硬扯入地裡留下了紙人形狀的黑洞。
　　白狐君宇驚駭的盯著那個洞，半晌啞口無言。
　　「好了，這樣就沒事了。」
　　白狐君宇在聽見安倍晴明的聲音才回神，連忙感謝。
　　「其實，我只是暫時將『她』給騙過去。」
　　「她？她是誰？」
　　「或許是跟白狐國有仇的人吧。」
　　白狐君宇沉默的想：難道是青獠族的那個祭司獠娜？
　　「嗯……如果當女的養，或許可以騙過一陣子。」
　　「那麼之後呢？」
　　「找回綠眼，或者是足以替代綠眼之物。」

　　安倍晴明接受獎賞卻拒絕白狐君宇的挽留，獨自回到停在千穗城門口的牛車上，喃喃自語的說：「如此一來，我算是完成了你的要求。」
　　「那麼，再見了。」
　　牛車裡驀然竄出的白色身影消失在圍牆的彼端。
　　不過，守門的門衛似乎沒有注意到。
　　竹簾裡傳出用扇子擊打木頭的聲音，敲醒了坐在外面打瞌睡的童子。
　　「走吧，回去了。」
　　「是的。」
　　童子駕著牛車緩緩消失在道路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