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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之十 從千穗城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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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千穗城出來後,犬若丸沒有馬上派人去找伯藏主,而是獨自一人走在街上思考一些事情:
首先,鬼夜母獠娜原為青獠族的女祭司,本來是被當作上賓請來解決白狐國的旱災,然而卻看上千穗地區這片土地,最後被白狐太刀所斬殺。
本該如此而已。
難道當時鬼夜母獠娜並沒有死於白狐太刀刀下,而是帶著遺失的綠眼藏匿在中原,所以叔父才必須前往東海天乞門尋求協助?
若真是如此,綠眼對於鬼夜母獠娜有何作用,為何要費盡心思將它帶走?難不成百鬼夜行正是因為綠眼的遺失才讓那些妖邪鬼魅有機可乘?
嗯!但願今晚能得到答案。
……不過為什麼父親不明說原因,而是讓自己跟伯藏主去向叔父要答案?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考慮到白狐君宇以及八親王的態度似乎不希望太多人知道此事,於是犬若丸決定自己去尋找伯藏主。
隨著時間的推移,犬若丸找人的步伐不禁越走越快。
從伯藏主位於白狐西大町街上的住所找到北邊無名山上的千穗神社,又從東大門繞到南邊的商業市集。
最後沿著流經白狐國城牆旁的天若河走了一段時間,才在野柳晃動的草地上發現那個躺在地上的身影,左手還握著一把不曾見過的太刀。
「找到了。」
犬若丸朝伯藏主走過去。
關於天若河的由來──據說當時落難的德昭天皇曾在此用雙手掬起河水飲用,並感嘆的說:高天原湧出的泉水也不過如此吧。
躺在地上的伯藏主感覺到有人正在靠近。
不過太累了,所以他也懶的理會。
「伯藏主。」
嗯……犬若丸?
唉!
疲憊的伯藏主勉強睜開雙眼用眼角的餘光看過去,有氣無力的向犬若丸說:「小弟,有事?」
「叔父明天要去中原,你跟我去一趟明石山莊。」
「這……兩者有關聯嗎?」
犬若丸看著擺明不想起來的伯藏主,試著去拿伯藏主手中的太刀,想說伯藏主應該會搶回去。
只是沒想到伯藏主倒是非常乾脆的鬆手,順便說一句:「對了,這個就送你了。」
「……」
「再見!」
犬若丸想起伯藏主之前說過的話,冷漠的把太刀丟回給伯藏主。
太刀在砸到伯藏主前被伯藏主接住。
「嗯,怎麼了?」
「你是故意羞辱我嗎?」
「唔?你在說……」話說到一半,伯藏主突然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那件事不過是個玩笑,別放在心上。」
「收下吧。」
犬若丸看著那把遞來的太刀,放緩語氣說:「你的好意我心領,我的太刀我會自己去尋找。」
伯藏主重新閉上眼睛,把手上的太刀甩到河裡隨口就說:「既然如此就算了,你別來煩我。」
犬若丸的心情有些複雜沒有馬上離開。
「這事關乎白狐國。」
「哦?可惜我現在非常疲憊,如果你能找來馬車之類……或者,乾脆小弟你背著我過去如何?」
伯藏主嘲諷似的問,故意為難犬若丸。
「是嗎?我了解了。」
說完犬若丸就走了。
草地上的伯藏主閉起眼睛一動也不動的躺著。
大概是睡著了吧?
沒多久,犬若丸就抱著一捲草蓆回來。
「……」
犬若丸隨手將草蓆往地上甩開,然後冷漠的注視著伯藏主──下一秒用腳把伯藏主踢進草蓆中捲起來。
「……」
確認伯藏主沒有打算掙扎的犬若丸一把將裹著人的草蓆扛在肩上,頭也不回的往明石山莊跑去。
途中,距離明石山莊還有一段距離。
忽然有人打破沉默。
「放我下來。」
聽見聲音的犬若丸停下腳步,本來想把伯藏主直接甩出去又想到伯藏主曾經釋出的善意……
丟,還是不丟?
伯藏主壓低聲音又重複一次。
「我說:放我下來!」
犬若丸把伯藏主放在地上,沉默的看著伯藏主從草蓆中脫出,然後側踢一腳把草蓆踢飛到看不見的地方。
「哼!」
「現在,有力氣了?」
伯藏主沒理會犬若丸,直接往明石山莊的方向前進。
犬若丸面無表情的跟著。
真是麻煩的傢伙。
伯藏主在犬若丸心中的印象下降的非常快,從必須報恩的對象到現在只剩下麻煩的傢伙──這樣的評語。
或許伯藏主根本不在乎犬若丸的看法,只是因為被扛著走而感到羞憤。
至於那把沉入河底的太刀並不重要。
秋末冬初的天在不知不覺中黑了。
明石山莊中的一間禪房內,火摺子點亮了佇立於桌上的燭芯,照亮了方寸的光明。
滅了火摺子的八親王盤腿禪坐,閉目敲打著木魚。
隨著敲打木魚發出的「哆、哆、哆……」聲,低詠著《四甘露咒》,又名《拔一切業障根本得生淨土陀羅尼》的《往生淨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ná móā mí duō pó yè duō tuō qíe duō yè)
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duō dì yè tuō ā mí lì dū pó pí)
阿彌唎哆悉耽婆毗(ā mí lì duō xī dān pó pí)
阿彌唎哆毗迦蘭帝(ā mí lì duō pí jiā lán dì)
阿彌唎哆毗迦蘭多(ā mí lì duō pí jiā lán duō)
伽彌膩伽伽那(qíe mí ní qíe qíe nuó)
枳多迦唎娑婆訶(zhǐ duō jiā lì suō pó hē)
八親王周而復始的重複,等待遲來的兩人。
門外的伯藏主與犬若丸都聽見門內誦詠經文的梵音,不約而同的對視。
可惜彼此的想法有所出入。
伯藏主用扇柄指門,猶豫的說:「慢著,這段經文須反覆二十一遍。」
犬若丸放下敲門的手,看了一眼伯藏主,直接將門推開。
「你!」
「叔父天亮就要出發去中原,此時顧不得這些禮數。」
伯藏主訝異的問:「中原?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
犬若丸終於忍不住抱怨,指名就是伯藏主在浪費時間。
「不久之前……要不是你拖拖拉拉的我也不會如此心急。」
「呵!是你沒將事情說明白。」
「難道事關白狐國還不夠重要嗎!」
八親王睜開眼睛望向被推開的門嘆氣,沒想到這兩兄弟突然就吵起來。
難道他們忘了虛無僧都是白狐國舊部大臣?真是的,要是再吵下去沒多久白狐國就會流傳出兄弟不和的消息。
「咳,既然門都開了就進來吧。」
明滅不定的燭火在門關上的片刻逐漸趨近於平靜,沉默的將三人的剪影留在窗前。
八親王的木魚在兩人爭執的時候便收起來。
現在,桌上有個漆盒。
漆盒以玄色為底,並沒有特別描繪出時節、場景,唯獨有隻碧眼白狐躍然於上,任意奔行。
奇怪的是這隻白狐似乎是獨眼。
當八親王動手打開漆盒的瞬間,屬於樟木的濃郁氣味立刻散發出來,而其中只放置兩幅捲起的字畫,可以猜出這特製的漆盒就是為了確保兩幅字畫的完整。
蟲不蝕,潮不腐。
八親王注視著字畫,語重心長的說:「這是件久遠的傳說。」
伯藏主與犬若丸又對看一眼,沒有說話。
「東瀛以南的森林裡有個依靠獵殺狐隻過活的獵人,而這森林裡也恰巧有隻修行千年的獨眼白狐,但是,白狐不忍獵人殘殺同族,便幻化成老者贈與獵人黃金,要求獵人不能再獵殺狐隻。」
犬若丸感到困惑,於是疑問:「既然白狐會術法,為何不直接殺了獵人?」
竟多此一舉便宜獵人?
伯藏主若有所思的反駁:「殺了一個又會出現新的獵人,如此反覆豈不是無窮無盡?倒不如滿足獵人的需求,讓他安分的在此生活。」
「確實如此。」八親王贊同伯藏主的說法。
犬若丸不悅的瞪著伯藏主,催促八親王說下去。
「哼,那結果呢?」
「當獵人用盡了所有的黃金,打算重操舊業時便想起與老者的承諾。」
犬若丸替白狐感到憤怒,目光凌厲的說:「出爾反爾之人,若是犬若丸必定殺此獵人。」
伯藏主淡定的替獵人辯解:「獵人雖為生活卻有所顧忌,可見其性非惡。」
八親王聽到他們的說法不由得笑了,繼續把故事說下去。
「這時,獵人想起在佛源寺擔任住持的叔父,因此想請教主持的看法,只是沒想到白狐搶在獵人之前將住持吃掉並取代其位,以白藏主的身分等待獵人。」
「啊,吃掉了?」
「嗯,原本白狐打算獵人來時趁機吃掉獵人,但是在身為白藏主生活一陣子後又改變主意,於是勸退獵人以『人』的身分在佛源寺修行。」
犬若丸聽八親王的語氣認為故事應該還沒有結束,在八親王沉默許久後主動追問:「白藏主後來怎樣了?」
八親王突然嘆氣,無可奈何的搖頭。
「他在佛源寺擔任住持五十年,卻在某日被三隻狼犬識破慘亡於爪牙之下。」
「嗯……」
聽著白藏主的下場,伯藏主的心情有些複雜。
「年邁的獵人在佛源寺替白藏主整理遺物時發現白藏主的手書,裡面記載了這段往事的真相,雖一時對白狐吃掉叔父的真相無法釋懷……但是,不論是叔父還是白狐都已經往生,計較是非對錯也無意義。」
「唉,最終獵人雕刻單眼白狐的像,還將家傳數代的綠石鑲嵌於眼穴中,並獻上五十年光陰所打造的太刀,永遠銘記白狐為狐族的犧牲,留下遺書讓後代成為森林的守護者──這也是你們兄弟所背負的使命。」
使命嗎……?
用扇遮掩的嘴角,無聲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