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國物語》半瘋之間

12、之十一 待蠟燭將要

　　待蠟燭將要熄滅的時候，有人叩門而入。
　　在三人的默許下直接換了新的燭台、蠟燭，離開。

　　若有所思的八親王始終沒有拿出字畫，沉默的把漆盒蓋上。
　　犬若丸看著被收起的漆盒。
　　雖然感到好奇，但是叔父似乎有別的打算……
　　「故事中的綠石便是白狐國遺失的綠眼？」
　　「沒錯，至於那把太刀……」
　　伯藏主想也不用想便脫口而出：「自然就是白狐太刀。」
　　「嗯，暫且不提夜狐百赦……這兩樣寶物即是當年用來克制以及斬殺鬼夜母之物。」
　　八親王語氣突變，臉色凝重的說：「但是，綠眼不明原因消失，僅剩白狐太刀由君宇親自保管並放置於千穗城中。」
　　「既已斬殺鬼夜母，為何叔父與父親仍如此看重那遠在中原天乞門的綠磁塘？」
　　伯藏主看著犬若丸，似乎驚訝犬若丸不知道綠磁塘代表的意義。
　　犬若丸面無表情的看回去。
　　八親王想：該怎麼解釋才好？
　　深思片刻後，八親王又取出漆盒同時打開兩幅字畫，用手指著其中一幅說：「這是當時的情形，鬼夜母被斬殺的浮世圖。」
　　犬若丸仔細看了看，又把視線移到另一幅畫上。
　　心想：白狐像、高舉綠眼的男人、圍觀的眾人……嗯……
　　「雖說鬼夜母的軀體已毀，但是詛咒卻未曾消失……因此，我與君宇認為鬼夜母並未真正的被消滅，而是力量不足或者是以某種形式被封印，所以才會消聲匿跡。」
　　「就連同鬼夜母的左右護法、御靈八神巫都不見蹤跡。」
　　「為了避免鬼夜母捲土重來時仍找不回綠眼作為牽制，才會把希望寄託在綠磁塘。」
　　「原來如此，那我……」
　　犬若丸正要告辭又被伯藏主扯住，目光隨著伯藏主的扇移到被指著的八親王臉上。
　　八親王表情凝重的注視著燭火，似乎有更嚴重的事情就要發生。
　　「叔父，難道除了綠磁塘還有什麼事嗎？」
　　「這個……」
　　「叔父請講。」
　　「今早我收到京都傳來的消息：天皇命令軍神自北南下，杜絕出現另一個『鬼祭將軍』的可能性。」
　　「嗯？」
　　犬若丸忍不住蹙眉，難道戰爭要開始了？
　　伯藏主的臉色也開始凝重起來。
　　「詳細情況還不清楚，所以直到見到君宇之前我都還在猶豫要不要去一趟中原。」
　　不知道先前情況的伯藏主問：「那這是叔父與父親商量的結果？」
　　「唉……總之一言難盡，就讓犬若丸跟你說吧。」
　　八親王突然想到一件事。
　　「對了，犬若丸。」
　　「叔父？」
　　「你在京裡不是有認識的大人嗎？你向他請教一下吧。」
　　言下之意：是讓犬若丸藉由那位大人了解天皇的意思。
　　「我明白了。」
　　伯藏主注意到八親王放鬆之後略顯疲憊，便開口說：「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就先離開了。」
　　「嗯。」
　　伯藏主要拉犬若丸一起走。
　　但是，犬若丸好像沒有注意到就先走出去。
　　伸出的手在一念之間收回，伯藏主搖著扇便若無其事的跟著出去。
　　看在眼裡的八親王嘆氣，悄然將門關上。

　　伯藏主離開明石山莊前婉拒了虛無僧的邀請，並沒有打算在明石山莊過夜。
　　淡然的走出燈火照明的範圍，沉默的走入樹林裡，寂寞的望著在黑夜裡特別清晰可見的星光銀芒，不由自主的苦笑。
　　「你在笑什麼？」
　　伯藏主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頭，注視著藏在樹上的犬若丸沒有說話。
　　「……」
　　犬若丸看著什麼話也沒說的伯藏住，下意識皺眉，隨即從樹上翻身下來落在伯藏主約莫五、六步遠的距離前。
　　「伯藏主？」
　　「……嗯。」
　　「你……你這副模樣還妄想我會叫你一聲兄長！」
　　「啊！那件事無所謂了。」
　　犬若丸把差點脫口而出的疑問吞下，瞪著伯藏主。
　　可惡，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這傢伙不順眼。
　　而且那莫名其妙的冷笑是什麼意思！
　　伯藏主跟犬若丸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陣子，在犬若丸終於忍不住眨眼的時候用扇敲在手上。
　　「啊！」
　　露出的表情隱喻著你輸了這三個字。
　　犬若丸伸手抹了一把臉，真的不想再跟這傢伙計較。
　　真是有夠幼稚。

　　顯然犬若丸忘了自己也曾經做過把伯藏主當作手捲一樣扛在肩上的幼稚之事。

　　犬若丸想：與其在小事上與伯藏主起衝突，不如直奔主題罷了。
　　「伯藏主，我在此等你是另有要事。」
　　「嗯，說吧。」
　　「剛才我已派人前往京都向岩堂將軍了解情況，應該不久就可以得到更確切的消息。」
　　伯藏主沒有說話等著犬若丸的下文。
　　犬若丸遲疑的打量著伯藏主，暗中考慮伯藏主值不值得信任。
　　被打量著的伯藏主挑眉，感覺犬若丸的目光有著別的意思，不動聲色的問：「還有事嗎？」
　　「我有事要離開白狐國一段時間，歸期不定……白狐國的事就拜託你協助父親了。」
　　「你的說法未免太見外了。」
　　「抱歉。」
　　伯藏主坦然的接受犬若丸的道歉，直接了當的說：「分內之事我自不會推拖，你放心吧。」
　　「那…..兄長，再見。」
　　伯藏主淡淡的笑了。
　　「嗯，再見。」

　　兩人的身影交錯分別。

　　行至途中，路經天若河的時候犬若丸忍不住停下腳步思考許久。
　　只是稍微耽誤一下應該還來的及。
　　犬若丸終究還是回頭，回到那個楊柳樹依舊隨風搖曳的地方，直接涉水將那把被伯藏主丟棄的太刀撈起。
　　把水甩乾的犬若丸想：下一步該怎麼做？
　　「從明石山莊出來後由羅皂口中得知，那人的蹤跡出現在阪良城附近，看來傳聞良峰貞義是那個人徒弟的消息或許是真的。」
　　「嗯，先把這個帶回去好了。」
　　畢竟要去尋找的那個人，對劍有異常的偏執。

　　位於東瀛中部偏北的京都熱鬧繁華，當中的京都城更是歷代天皇所居住的地方，而京都城的周圍居住著足以影響東瀛政局的各位大臣，因此，連帶京都附近的領地也格外重要。
　　其中，在大阪地區與奈良地區的交界有座阪良城，由城主良峰貞義所統治，其戰略位置之重曾讓當時掌權的鬼祭將軍命令妻子君夫人促使其弟花座召奴與良峰秀瀧結下婚約，後因花座召奴避免東瀛完全落入鬼祭將軍手中遂帶著內藏文詔的國寶泣龍怨前往中原，至於與良峰秀瀧的婚約則無後續。
　　之後，霧隱城被軍神所破，鬼祭將軍戰敗死於戰場上。
　　鬼祭少主以及其部屬則由阪良城收留，並對外稱是因天皇的仁慈代為軟禁，避免因鬼祭將軍垮台而上位的岩堂將軍趕盡殺絕。

　　阪良城內，城主的起居室。
　　一名身著輕便的浪人在腰間插著一把牌尺，伸手摸了摸自己長滿鬍渣的下顎，漫不經心的跟屏風後面的城主報告。
　　「哦，白狐國君宇之子犬若丸？」
　　「我白天在白狐國閒晃，晚上在樹上睡覺聽到。」
　　「我明白了，你去休息吧。」
　　「是。」

　　屏風後面的良峰秀瀧等浪人離開後才緩緩站起，轉身走向床邊對著躺在床上的男人輕語：「兄長。」
　　躺在床上的良峰貞義沉痾難起，枯瘦蒼白的臉上有著歉意以及說不出的疲累，隱約透露著死氣。
　　「秀瀧……」
　　良峰秀瀧俯身傾聽良峰貞義上氣不接下氣的低語，在良峰貞義看不見的角度緊咬下唇，抑制著自己幾乎崩潰的情緒。
　　「……由大門來是客，即使懷有目的……咳、咳……劍聖自會解決。」
　　「秀瀧明白，兄長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