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皿修》奶罐昏

4、004（修）

　　收到人偶的第三天，张烟头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的脸上凭空多了几个巴掌印，就和那人偶的手掌大小一样！

　　放进洗衣机的黄符纸飞得满地都是，洗衣机的盖子断开掉在了地上。盒中的人偶再一次从洗衣机里跑了出来，这次它连包装袋都不裹了！

　　人偶坐在了大门口，张烟头握着包烟蜷缩在床上，只敢打电话求大师快点上门。

　　大师不负所托地以最快速度赶到，拿着他从窗口扔下的钥匙开了门后，帮他把人偶塞进乾坤袋中贴上红符纸，然后用红绳捆了起来。

　　一张红符一百，一根红绳两百，一个乾坤袋三百，大师刷刷连用十张红符纸。

　　用大师的话讲，这是“高等封印”，之前张烟头自已弄的“低级封印”是没法比的。

　　原本张烟头还很心疼，大师仔细瞧过他脸上的伤后拖着长须一脸的高深莫测：“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这个人偶上已经有了恶念，送不走它，你就要遭大难了！”

　　张烟头闻言只能一边掏钱，一边不停地跟大师说着好话，希望大师能早日把这个人偶降伏。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想管双倍订金和到期会扣的尾款了！

　　他只想快点处理掉这个人偶！真是快逼疯他了！

　　从他那听完了前因后果，大师告诉他，既然人偶是从洗衣机里开始不对劲的，那就也得从洗衣机里结束！

　　大师拿出特意为他带来的开过光的符水，价值四百。

　　把捆得密不透风的人偶放进洗衣机后，一坛符水全部浇了进去，然后将洗衣机坏掉的盖子合了上去。

　　大师临走时免费送了张烟头一副药，叮嘱他务必要喝，能驱邪。

　　张烟头这时候简直比小学生还听话，吃了药就安心地睡下了，哪里知道此时的卫生间里已经翻天了。

　　于是，在买回人偶的第四天，当张烟头一觉香甜地醒来时，蔓延到床边的红色液体和坐在床头的人偶让他直接光着脚飞奔了出去。

　　大师本以为一剂安眠药能解决那个加料烟吸多的傻子，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又接到了傻子的电话。

　　等到了傻子家一看，赫！满地的“血水”！

　　整间屋子都泡在了水里，昨天裹起来的人偶被人小心拆了出来放在床头，衣物一尘不染，完全没有被符水染上色。反观张烟头，满头满脸满身的血手印！

　　大师一琢磨，他给的“符水”确实会产生红色的化学反应，但量没这么多！

　　这傻子到底干什么了？！

　　这么说起来，这人说话确实有点颠三倒四的，精神也不稳定。难不成这傻子吸的不是他说的加料烟，而是真的那种货？！

　　如果这些是他发病时干的，那就能说得通了！大师越想越确定，看张烟头的眼神开始都不对了。

　　这傻子不能再联系了！

　　可惜张烟头还在那神经涣散地哭爹喊娘，根本没想到他惊吓过度的表现引起了巨大的误会。

　　更没注意到大师的态度已经朝着会让他遭大难的方向转变。

　　大师在卫生间供起人偶一通作法，半天后精疲力尽地扶墙而出。

　　张烟头赶紧迎上去，大师一把握住他的手，满头大汗：“这人偶怨念太大了！我现在只是勉强镇住！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

　　张烟头反握住眼前的救命稻草：“大师你尽管说！”

　　大师利落地抽回手，像小叮当一样掏出带来的“封印箱”，价值六百。

　　“祸水东引！”

　　看着快递员拿走了包裹，张烟头心中不禁懊恼，哪来的回哪去！自已这么聪明一人怎么就没早点想到这个道理呢？！白白花了那么多钱！

　　事后他也自我调节了情绪，就当是破财消灾，好歹是顺利把这个怪物送走了！但是想起买人偶花掉的钱，加上大师的出场费，再加上大师的法器费。

　　真真是赔到家了！

　　人偶走后，张烟头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这次事件后，他的胆子仿佛大了许多。憋着股气的他选择了朋友推荐的新插件，在朋友的指导下连着在网上完成了几笔大单子，又过起了动动手指钱就上门的日子。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两天，警察就上门了，有人举报他吸毒。

　　虽然张烟头在网上恐吓骗人恶心的事情没少做，但在现实却十分安分守己。本以为是新插件被发现了，但是吸毒？这种他没做过的事情自然没在怕的。

　　自认坦荡的他非常配合警察。

　　然而让他腿脚一软的是，警察们在屋里一番搜索后，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包外观特殊的自制烟。

　　张烟头盯着那包他被人偶吓破胆时，好哥们送他的“好东西”张口结舌。他真的没想到会是那种东西啊！他的好哥们说这是新开发的用来缓解疲劳的新产品，比一般烟带劲得多！他觉得贵一直没舍得抽！

　　“哎！又是一个吸到神经失常的！好好的房子都泡成什么样了！”其中一个警察很是感慨。

　　张烟头急了：“我没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发誓我真没吸！”

　　另一个警察走过来将他关进车里：“诈骗的人都说自已是正经业务，有没有吸验过才知道！再说凭这个持有量，就算真的没吸，你也得进去了。到局里配合点把同伙说出来，坦白从宽……”

　　正说着突然接入一个电话，听完内容后的警察面无表情地陈述道：“看来你需要进去呆很长一段时间了。新报案，你发布的病毒造成了几家公司巨大的损失……”

　　张烟头彻底眼前一黑。

　　寄出人偶的第七天，云潭一大早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快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她最得意的人偶，被五花大绑着！

　　云潭试着通过网站、电话去联系买家，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复。尾款倒是在收货期限到期后自动到了账，不过这件事情要过几天才会知道了。

　　现在的她猜测着买家那边发生的变故，动作轻柔地把人偶重新架好，整理好人偶凌乱的头发和衣裙。抬头时再次和人偶对视上，又陷入了人偶黑不见底的眼眸中。

　　云潭下意识地摸上眼罩，她照过镜子，现在的右眼珠，和人偶非常相像。

　　配新镜片的计划已经搁置，半副眼镜也被她存放起来。因为她注意到自已的左眼视力正在快速变好中，就连宿舍墙上多出的细长缝隙，即便不戴眼镜也能看得相当清楚。

　　出事的地点她重新去看过，但就只有两个干干净净的土坑和两排原本就有的桂花树，周围也没有楼房，袭击她的到底是什么？至今毫无头绪。

　　卸下眼罩的右眼睁开，瞳仁黑到极致，没有任何弧度和光泽，足以轻松勾起人类内心的恐惧。无论白天黑夜，不管是人还是物，或以彩色或以黑白，都在她的眼中纤毫必现。

　　视线移向人偶，所有无生命体都以黑色显像。唯有它！肆无忌惮地发散着白色光芒。

　　在她的注视下，人偶咧开笑容：“你发现我了。”

　　人类的恐惧往往来自于未知，当你有能力一眼看穿未知时，那必然就没那么可怕了。相较于张烟头，云潭的反应很平淡：“你是什么……”东西？

　　人偶从固定的架子上走下，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属于人偶的僵硬感。它随意地在桌上找了个纸盒当作椅子，斜靠着翘起二郎腿：“我来自四大星域，是一个高等智能体。你可以叫我豚，我的出现是为了引导你咧。”

　　他的存在，可是足以全方位碾压云星现有已知的一切科技发展根系！颤抖吧！平凡的人类！

　　豚言谈举止中透出的傲慢让云潭颇为不爽，多年的砍价经验告诉她，无论多好的东西放在面前都要装成不屑一顾的样子，才能让杀价的利益最大化。

　　于是她干脆地回绝道：“不需要，谢谢。”

　　豚愣然！

　　被拒绝了？这、这和他降落云星前模拟的情节完全不一样啊咧！

　　这个时候，平凡人类得到逆天系统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感恩戴德、欢天喜地、言听计从、指哪打哪吗？

　　“你确定吗？我可是系统咧！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系统咧！你……”

　　“咕——”肠胃蠕动亢奋地打断了豚的抗议，向云潭提醒自已的存在。

　　云潭将豚扔在一边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小心端出迷你瓦斯炉灶和汤锅。这是她在超市兼职时，好不容易攒下顾客不要的贴花才换到的。

　　“你做什么咧？”事情没往固定的方向走，豚紧盯她的一举一动。

　　“我饿了，煮泡面。”手上动作不停，玻璃汤锅倒入开水适量，盖上锅盖。“哒哒哒……”迷你瓦斯炉灶窜出火苗，转动把手调至中火，等水沸腾。

　　豚不斜靠着了，也不翘二郎腿了，人偶凭空浮起，飘到云潭身边。

　　泡面？泡面怎么能跟他比咧！难道是因为泡面吃多了脑子坏了才拒绝的他？

　　云潭是他选定的融合目标，正常情况下他本应该融合进云潭的身体，作为体内系统贴身掌握云潭的情况。然而他携带的主能量源在途中突然脱离逃逸，结果造成主能量源和目标人物融合，他启用备用能源后莫名地融合进了人偶的身体里。

　　现在他无法收回主能量源，也无法更改目标人物，除非云潭配合他，不然他无法对她产生任何限制。

　　被投放到云星的智能体不止他一个，豚一想到自已被云潭彻底拒绝——导致评比垫底——最后被销毁的可怕后果，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他是绝对不能被拒绝的！

　　“你知道自已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咧？”

　　“对。”准备好勺和筷。

　　“整个云星上有七十亿个和你一样的人类，你知道自已不是无可替代的咧？”只要他不说，她肯定不知道自已是独一无二的目标人物。

　　“知道。”水开了，打开锅盖，拆开一包方便面，扔下面饼，盖上。

　　哼，果然不知道。

　　“你知道我可以改变你乏味的人生吗？！”云潭侧过头来，两只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豚的锲而不舍似乎有了一点效果。

　　对！就是这样！快！快好好看看他咧！他就是那个可以让她从此逆袭人生、为所欲为、称霸世界的存在啊咧！

　　云潭伸手从桌上挖出一枚被罩在塑料袋下的鸡蛋，开心地一口亲上去，加餐的有啦！

　　“滴——”
　　豚当机了。
　　豚很挫败。
　　豚觉得完了。
　　豚决定发大招了。

　　“我携带的能量源已经和你融合，相信你能感觉到变化。看看你的右眼，你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咧。”

　　能量源……？云潭有片刻停滞，然后拿起调料包。

　　“所以？”她撕开调料包，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你只有听我的话！照我说得做！才能控制住它咧！它可不止会影响你的眼睛咧！你想让你的身体都这样失控吗？！”云星的科技在豚看来很落后，资料显示落后星球的土著一般都比较关心自已的健康，这么说准没错！况且他说的都是事实。

　　“听话？照做？”云潭冷笑出声：“你把我当成人偶吗？”

　　照理来说智能体是没有第六感这种东西的，但此时的豚有些发毛。不过他坚决认为这应该是能量源在云潭体内的缘故，他怎么可能在气势上被一个原始星的土著压住呢！

　　“其实答应你的要求不是不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猜，我现在看见了什么？”掀开锅盖，各种调料已经和面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看见什么？豚在宿舍里飞了一圈，没有特别的啊咧？

　　桌子正常的咧。

　　窗户正常的咧。

　　咧咧咧咧咧咧……

　　“啪～”双黄的鸡蛋滑进锅里，迅速凝固成型。

　　云潭盖上锅盖，关掉火，等着双黄蛋自已焖熟。毕竟，瓦斯也是要钱的啊！

　　“既然你猜不出来，那我来告诉你。”云潭站起身，向着空气轻轻一握，豚顿时觉得自已被什么给牵住了，“对了，有没有人告诉你，在别人面前飞来飞去啊咧啊咧地叫特别像苍蝇，让我……想拍下来！”

　　在“拍”字出口的瞬间，云潭虚握的左手用力向下一扯！

　　“啪~”双黑的眼珠穿过眼眶滑出来的同时，人偶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落下。

　　云潭也没想到真的能一把拉出，她将枕头被子一齐向地上扔去，“砰”声音很轻，好歹是接住了。松了一口气，上前检查一番，人偶毫发无伤，圆圆的眼眶中空无一物。

　　提着常人无法看见的“绳索”，豚真正的栖身之所暴露在她面前。

　　两颗石头，两颗、美丽的、石头。

　　豚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四周也就安静了下来。看来脱离载体的存在，这个高等智能体，也就是两颗石头。

　　云潭嘲讽一笑。

　　她能将这两颗石头轻而易举地拖出来，归功于手中的“绳索”。

　　“绳索”从她打开快递箱拿出人偶的那一刻出现，呈管状结构从她右眼中延伸舒展，然后在途中开了个叉，连接到了那两颗石头上。

　　她不动声色，确认豚确实看不见“绳索”后，才将他一把拿下。

　　眼神移动，“绳索”也跟着一起游动，她指挥着将石头放置到她的工作台上，然后收回“绳索”。

　　打开锅盖。

　　吃面！

　　脂肪、蛋白质、碳水化合物……泡面能提供的热量还是太低了。

　　云潭摸着刚鼓起一点点，就立马又瘪下去的肚子叹息不已，而后收起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

　　面吃完了，该继续了。

　　坐到工作台前，拿起人偶，将两颗石头塞回原位。

　　人偶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光芒，豚恢复功能，反应过来后的他惊恐地连连后退。

　　他！居然！被一个土著关机了！

　　智能体确实需要依附在载体之上，但并不代表他们失去载体就会关机。

　　他被关机，更多的还是在于他被截断了和能源石之间的能量连接，这不是一个低级星球的土著可以做到的！

　　你能想象有人徒手就能截断wifi吗？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云潭的笑容在豚看来格外的不怀好意。

　　右眼影响了云潭的正常生活，她的确无法很好地控制它。很多时候，她并不想看见大家今天穿了什么，没穿什么，甚至多穿了什么。眼罩只能遮住别人的目光，却遮不住她自己的。

　　“在我不需要的时候，我想要屏蔽它的能力，你有办法吗？”云潭再次握住“绳索”，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扯动。

　　豚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他可不想再被强制关机了。

　　云潭接过一叶膜片，外观和隐形眼镜极其相似。抬手贴上眼睛，上下左右其他寝室的画面立刻随之消失。

　　云潭非常满意效果：“你说你负责引导我是吗？”

　　“是咧——哩。”来到云星后放飞自我，连口音都出来的豚委委屈屈地降了个调，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这有什么区别？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留下吧。”孤儿院的生活让她习惯了快速果断地下决定，不是所有人都会愿意等你慢慢来的。

　　豚画了一个馅饼，给出了天大的诱惑，然而无事献殷勤在她看来始终是来意不善，这也是她毫不犹豫直接拒绝的原因。比起虚无缥缈的好处，她更愿意看些实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