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皿修》奶罐昏

3、003（修）

　　张烟头叫张烟，年纪不大烟瘾不小，因为没钱时连烟头都抽，所以被熟人喊作张烟头。

　　他最喜欢做无本的买卖，换言之“碰瓷”。

　　他自认为自已是个有智商的人，和大街上那种见车就躺的傻子不一样，他是在网上碰瓷。

　　精心地挑出规模大、价格高、服务好的网店，时而冒充大妈时而假装小女生。他靠着自已的胡搅蛮缠无往不利，实在不行也能混吃混喝。

　　最近一次买了一盒高档进口巧克力，商品首页标明了不好吃退全款。他吃到只剩一块后告诉客服他觉得不好吃，那客服二话没说就给他退了款。这事他跟狐朋狗友好一通炫耀，线下碰瓷虽然回报高但风险多大啊！哪有网上碰瓷轻松！他轻轻动动手指头，钱就回来了。

　　近期经过潜心研究后，他有了新的目标，重点挑上了易碎商品类。

　　比如说，人偶。

　　今天一早快递员就上门了，张烟头叼着烟接过严严实实的包裹，充满恶意地想着：包装这么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他摔碎！

　　没错！他选择人偶的原因就是贵+易碎！

　　这家店他仔细瞧过了，两页就能翻完的商品数，每件商品只有十多个的销售量，清一色像刷出来的好评。

　　最重要的，这是家新店！他挑的就是这种软柿子！

　　这不，他这次伪装成一个傻甜白富美，一说加急钱加倍，卖家就听话地上钩了。

　　这种艺术品，短期赶工的质量肯定不行。如果不小心在路上碎了，谁会怀疑一个傻甜白富美呢？！

　　随手把包裹往地上一抛，等包裹滚完两圈停下，他拿着小刀上去“咔咔”两下粗暴地割开包装。

　　又一个盒子。

　　张烟头对于云潭花了心思的特别包装没有产生一点感动，脸上满是不耐。深秋的天气，居然让他拆出了一身汗。

　　满头大汗的他在终于开出人偶本体的第一时间内，就充满火气地拎起装人偶的口袋直接往水泥地上扔去！

　　预想中的清脆破裂声并没有响起，转身拿手机准备拍照的他奇怪地回过头——

　　口袋正好好地安放在沙发上！

　　他扔的这么准？！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张烟头走到沙发前拿起袋子掏出人偶。

　　“这娃娃还真漂亮，怪不得都要好几千。”他细细瞧过人偶之后，那种无法描绘的精致感确实让他惊讶到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绝对不会让这笔钱进卖家口袋的！等他把这娃娃摔碎，再把责任往暴力运输上一推，凭他的口舌搅和一通，这卖家肯定得乖乖退款。

　　娃娃碎成块了，重做肯定来不及。双倍订金得有小一千，想想很快将会响起的钱到账的声音，他就觉得美。

　　当然了，也不排除卖家硬扛着不赔。那他就投个拆再写个差评，反正这类商品是新试验田，他又不会有损失。

　　这么盘算着，他把人偶重新塞进了口袋，然后停下稍微想了两秒，又把袋子放回其中一个包装盒内。做完这些，张烟头猛抽两口烟，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走到卫生间，将盒子放进洗衣机里按下【脱水】后，就吞云吐雾着玩电脑去了。

　　寄出人偶的第二天，云潭将手头最后一个订单完成后，可以说是长舒了一口气，她美滋滋地等着客户确认收货。虽然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舍友们都能看出她整个人都晴朗了。

　　毕竟钱多了生活压力就小了，生活压力小了心里自然轻松许多。

　　宁唐今天例行约会，田曦一大早也屁颠颠地跟着慕令走了，慕令被她磨了很久才答应亲自教她练箭，也不知道她的三分钟热度能不能撑过半天。

　　于是，今天的宿舍里又只剩下云潭在留守。

　　虽然最近钱应该算是够用了，但还是要未雨绸缪。作为时刻保持危机感的打工少女，云潭此时正舒服地摊在明媚的阳光下搜索着招聘信息，认真做着筛选。

　　“啪擦”

　　云潭侧耳停下动作，半晌摇了摇头又低头工作。

　　“啪擦”

　　云潭抬起了头。

　　总觉得听到了东西开裂的声音，但仔细听又很安静，莫名疑惑的她刚想站起来仔细搜一下宿舍时，“咕咕~”胃发出了激烈蠕动的声音。

　　云潭看了眼时间，距离早饭才过了两个小时，“这样下去伙食费会超支的。”叹了口气挠挠脑袋，她这两天肠胃消化诡异的快，吃完就饿！

　　抵抗不往饥饿的攻击，云潭只能抱出新买的方便面拆出一包，摸着肚子想了想又拆出一包，然后眼巴巴地给泡面倒计时。

　　等到了晚上，四人合定的外卖，云潭一没收住就直接吃掉了三分之二。

　　她的饭量和胃口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到了让所有人都侧目的地步！

　　宁唐摸摸她的肚子，一脸的羡慕：“这肚子怎么还这么瘪啊！你都吃哪去了？！”她举起随身小圆镜映出两张亲昵靠着的脸蛋，云潭的脸居然比之前还小上一圈！她都快被衬成饼脸了！真是！好气哦！

　　云潭没说出自已吃了整整一天的事实，她也很愁！

　　光是今天一天就吃光了她一周的口粮，想想自已坏掉的眼镜还要重新去配镜片，云潭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心疼地都吃不下……不，她觉得自己还能吃！云潭一向淡定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这个胃，太不争气了！

　　“云潭！我买了新口味！要不要来一根！”田曦像传火炬一样高举着一大把棒棒糖。

　　“要……”败给了自己的食欲，有气无力的她第一次接下了田曦的棒棒糖，以前她都嫌太甜太腻的。

　　……

　　夜深人静，众人都已入梦之时，白天响起的“啪擦”声再次零星出现，只不过声音实在太轻了，依旧没有人注意到。

　　与此同时，宿舍干净但略微泛黄的墙上，新的裂缝正若隐若现……

　　收到人偶的第二天，张烟头胸有成竹地将准备验收成果。按他的设想，脱水功能最能模拟出暴力运输的效果。

　　但他一提起箱子就感觉不太对劲，实在是太轻了！？

　　打开一看，人偶果然不在里面！

　　窗口吹来一阵冷风，张烟头突然觉得自已需要穿件外套，他皱着眉头走到沙发前，刚拎起衣服就吓得倒退两步！

　　装着人偶的袋子正完好无损地被罩在了衣服底下！

　　“呸！邪了门了！”张烟头朝地上吐出一口烟痰，哆哆嗦嗦地掏出打火机点上烟，试图用尼古丁来壮下胆。他甚至不敢过去打开袋子确认一下！

　　抖了半天总算勉强冷静下来，他把烟头熄掉颤着手抽开绳子，人偶精致的脸庞赫然露出！

　　它正笑容满面地注视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偶嘴角的弧度好像在变大，越发渗人。

　　最后，手脚发软的他选择带上钱和钥匙夺门而出。

　　他没看到的是，目不转睛的人偶在他关门的刹那，同时收起了笑脸。

　　在外面躲到天黑之后，张烟头才揣着个包蹑手蹑脚地进了家门，生怕惊到了谁。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已好像太怂了一点，按他朋友的说法，说不定只是他加料的烟抽多了而已。

　　昨天很有可能是他在神智不清的情形下直接把空箱子塞进了洗衣机，才让事情变得这么诡异！

　　成功自我说服后，张烟头从带回的包中抽出厚厚一沓黄纸符，这可是大师便宜给他的好东西！

　　根本不敢看那张和人相似的脸，张烟头用符纸裹着人偶撑满了包装袋，再塞进垫满符纸的包装盒。

　　然后又一次扔进了洗衣机里！

　　他承认！昨天是想破坏效果好点，今天是他怂！他TM都不敢直接动手摔！

　　当张烟头准备按下【脱水】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对啊！包装地比送来的时候还好了！这还怎么碎啊！”

　　虽然害怕，但他想搞到双倍订金的念头还是很坚定的。

　　于是，被他硬着头皮塞进去的黄纸符，又被他硬着头皮拿了出来。

　　最后折中一下，洗衣机外壳上贴满符纸，把空落落的人偶纸盒放了进去，再往上面压了几层符纸。

　　这才按下【脱水】。

　　寄出人偶的第三天，如往常一样，云潭目送宁唐她们出门后，继续盯着网页搜索。

　　花了半天勾选完她认为比较靠谱的兼职后，眼睛发涩的紧，毕竟现在只有一只眼睛在工作。

　　喝着温水，不安分的手指隔着眼罩摸上了受伤的位置，使劲按了按。

　　“不痛……应该是长好了。”想想医生说的，实际伤口并不大，眼罩不戴也没关系。

　　鉴于她目前已经被舍友正式认证为新诞生的大胃王，在钱没被吃光前必须赶紧去配新镜片，绝对不能顶着半副眼镜去面试！

　　拆掉它们！

　　行动迅速地松开眼罩，在揭下纱布迎接光明的下一秒，云潭瞪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久不见光的刺激太强烈，而是通过视网膜映入脑中的画面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窗外的景色、宿舍的布置、眼前的桌椅床铺……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在右眼视网膜上以黑白和彩色不停地切换成像！

　　黑白的视野糊成了一团，窗外更是白花花一片！彩色也不是正常的五颜六色，宿舍的色彩就像梯田一样被分割成一块一块！

　　而当她把注意力集中到宿舍墙上时，她居然可以穿过墙面粉刷看到底漆——毛坯——水泥——石砖——钢筋，一层层递进，接着隔壁宿舍的布置也全部暴露在她面前！

　　简直不可思议！

　　“唔！”她发出一声闷哼。

　　在视线穿墙后的几秒内，右眼突然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烧灼感，让她忍不住蜷缩跪倒在地！

　　对于这种痛苦她只能硬抗，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现实的外伤能解释的，也不是现实的医疗手段能医治的！

　　对于只相信科技的现代云星来说，她这种情况一旦被人得知，除了被抓做小白鼠外，没有其他发展！

　　绝对！绝对不能让第二个知道！

　　半晌后，烧灼感渐渐微弱。她重新戴回眼罩，将右眼遮得严严实实。在脑中细细过滤了一遍最近的记忆，不管怎么想，这一切都跟那天的怪风脱不了关系！看来还是要回那个地方再看一下。

　　“咕~”肚子不配合地叫嚣起来。

　　哎！肠胃消化的速度越来越离谱了！原本足够吃三个月的钱不知还够吃几天？！

　　云潭翻箱倒柜，绝望地发现舍友的储备粮也已经被她吃光了，这下只能出门去采购口粮。

　　调查什么的，也只能等填饱肚子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