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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间曾有逍遥客 杨逍、范遥 ...

  •   过不几日,便有飞马传信至阳府,只道光明顶大胜强敌,阳顶天继任教主。

      喜得范遥当即备马欲往总坛,阳夫人急忙拦住,原来她心底另有打算。范遥年纪小,对阳夫人可谓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当母亲一样看待,若他一走,由府中其他人做贴身护卫,天长日久,免不了发觉私通端倪。

      阳夫人嘴上只说府中无一可用之人,叫他留下应付仇家,待天暖冰化再走,她的话范遥不好不听,只得一直住到了三四月份,心头着急,也没办法。

      阳夫人落得个好忠仆,不时与成昆私会,起初还只是隔十天半月,在外面偷偷摸摸见一次,后来愈发大胆,三两天不见便情难自抑,幽会场所也改到了阳府内,如胶似漆,胜似新婚夫妇。

      阳夫人更是打扮起来,面色红润,珠围翠绕。阳顶天所买的首饰向来锁在箱里,如今一样样拿出来,有经验的人此时定生疑窦,可叹范遥心不用在此处,全然蒙在鼓里。

      府内虽有其他教众,都住在别院,且住不长,不会察觉,丫环童子之类,更不察了。

      千里之外,昆仑山巅,杨逍见日子快到了,便向阳顶天禀明决斗之事,得准下山来,一人一骑往陇南疾驰,本不经过陕西奉元,忽然想到许久未拜访阳府,便绕了远路往陕西而来。

      这一日阳夫人坐在廊下赏景,看那一树树桃花盛放,花气袭人,心里想着成昆哥哥约好今天来,却不知什么时候到,范遥在暖阁内为她调一把七弦古琴,琴名化剑,乃阳顶天亲手所斫。

      春回大地,天高云淡。

      荷池新放了山泉净水,春风拂动珠帘碰撞,帘内范遥弯腰低头只顾调音。

      七根弦逐一调完,他正欲弹一曲听听声音,忽听帘外几声喧闹,似是有客到了,从帘缝中一瞥,见有个白衣少年穿廊过来,向阳夫人施施然行了一礼,夫人叫他坐到身边,言笑晏晏,丫环仆从也凑上去说话,好似他是熟客一般。

      范遥心道他必是明教弟子了,便几步奔出去,要听客讲讲光明顶的事。

      夫人见范遥,忙招手叫他过来,引见道,“这位是总坛来的光明左使者杨逍。这位是范遥兄弟。”

      二人行礼,打量对方。

      范遥听见杨逍二字,突然就明白了,杨逍范遥,归来独卧逍遥夜,阳顶天所称必得叫他见见的人就是这位了,又见他衣饰华丽,自命不凡,心道,这人看起来却不如我和善,冷冷的,拒人千里之外,不就是个光明使者,好像谁都不如他似的,真想杀杀他的威风。

      杨逍听见范遥二字,也想起阳顶天曾跟他说过,有个小兄弟名字跟你恰好一对,武学天赋极高,怕是你都不如他,定是眼前这位了,却见他一副闲散样子,家常打扮,卷着袖口不知从哪跑出来,哪里像什么天纵奇才,心道教主真是看走眼了,他怎么比得上我。

      二人各怀心事,一旁阳夫人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忙叫二人坐下,问起杨逍此行何去。

      杨逍朗声道,“属下跟人结了仇,约定今年四月在陇南决斗,路过此地,特来拜访夫人。”

      阳夫人忙问是何仇家,有无胜算,杨逍道,“夫人不必担心,峨嵋派中一个小弟子罢了,属下去年跟他口角,互有不服之处,便约定今年比剑决高低,点到即止,输便输了,也不会有事。”

      说完他又笑,“何况那人高低他自己清楚,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范遥听他口气狂妄,心道你也不知道谦虚一点。

      范遥自己又哪里知道谦虚,他只不过看杨逍不顺眼,便费尽心思找他毛病罢了。

      他转念又一想,开口道,“杨左使固然神功盖世,但孤身前往,若遇众人埋伏岂不就此报销了,好歹也叫上几个帮手,若他们偷袭也好帮衬着点。”

      杨逍最不喜跟人一道赶路,忙道,“不必了,不必了,若峨眉派当真设伏,我轻功脱身便是,不劳范兄弟费心。”

      范遥听他这话,又心道,这人好生自负,你会轻功别人就不会么?我一腔好意全然不领,哼,你不叫我去我偏要去,反正腿长在我身上。

      便道,“范某着实糊涂了,杨左使神功盖世,不似我等肉体凡胎,哪里需要帮手,叫上人,也只不过去助威喝彩而已。”

      阳夫人见范遥语夹棍棒,杨逍面色不善,正欲岔开话题,那边杨逍一心想试范遥武功,却道,“范兄弟,杨逍却有些日子疏于习武,怕招式全忘了,久闻范兄弟武功博大精深,采百家之长,教主赞不绝口,不知能否讨教两招?”

      话一毕二人同时起身,俱早藏了较量一番的意思,自然急不可耐。

      阳夫人未及阻止,范遥已抱拳道,“杨左使谬赞了,范遥那点功夫只不过玩耍伎俩,左使向得教主亲传,武功高深莫测,范遥需向左使讨教一番才是。”

      他二人说话都极谦逊,居然跟平日判若两人,范遥更是从未听过杨逍名字,却装模作样吹捧他的武功,引得知根知底的丫环仆人暗笑不已。

      阳夫人见他俩情切,便准许比武,一时荷风小院里桌椅撤尽,宽敞极了,二人便在此比试。

      一众丫环仆人年纪都不大,见有比武之事高兴极了,看热闹般围了几层,其他院的也有闻讯过来的,阳夫人仍坐在回廊上,道,“都是教中兄弟,下手须有分寸。”

      二人道,“那是自然!”

      说着有板有眼的过起招来,俱不用那偷袭暗算之招,纯以内力技巧比试,小小的荷池畔,一时欢声四起,也有为杨逍鼓掌的,也有为范遥助威的。

      他二人年岁相当,俱生的俊秀英武,身着白衣,斗在一起身形混杂,竟叫人难以分辨,渐渐地,几十招之后看出分别。

      杨逍毕竟从小习武,阳顶天手把手传授,功底深厚,招式稳健,范遥虽已由阳顶天细心指导,纠正其不良风气,教他研修内功,但毕竟时日不长,同杨逍这样的高手交起手来便力不从心,一招一式虽不落下风,只是一情急,便露出狠辣的作风来。

      几番交手,二人心中已有分寸,杨逍心道范遥此人不可小觑,招式干脆利落,全无废招,出手直击命门,一拳一脚都是冲着一击必杀而来,若他使出全力,自己必已身受重伤,一旁叫好声入耳,激得他傲气上头,非要打败范遥不可。

      杨逍是个随机应变之人,范遥用简他便以繁驭之,时而出掌时而挥拳,眼看用的是指法,到跟前又变成了腿法,守势转眼成攻,后退忽而前进,虚实骤然转换,身形便似蜂蝶飘渺不定,不仅看起来好看得很,更叫人眼花缭乱,这正是一套流连花间身法,取得就是迅巧二字。

      范遥渐觉内力不支,只凭一腔好勇斗狠的血气撑着,也心道,杨逍看起来像个纨绔子弟,打起来却难啃得很,往日我同人打架斗殴,无不一击拿下,今日却被他困住,一点施展不开,听见一旁叫好,更急于拿下杨逍。

      杨逍又一记虎爪手扑面而来,范遥后仰闪过,又欲起身,已慢了几拍,杨逍身形骤换,已使出穿林打叶腿法来,一串连环飞踢正中范遥头部,当然俱只碰了一下,点到为止。

      范遥吃了几下,腾挪闪躲不及,便猛踏地面,气随劲走,一跃至空中,连踩栏杆树枝,转眼到了一株桃花巅,杨逍也几下跃上树巅,二人你来我往,足点枝干,一株桃花接着一株桃花过招,树冠晃来晃去,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

      范遥恐摇坏了夫人的桃树,空中后跃,疾退数步又踩荷池内新叶立定,杨逍紧随其后也使轻功飘入荷池,一时又在水上过招,满池荷叶俱被二人踩的时沉时起,因为荷叶难以承受体重,不能久立,故二人脚下都只轻点,步伐极快,身形闪动,范遥也被迫使起三虚两实来。

      见他两个从地上斗到天上,又斗到水上,轻功武功俱出神入化,且白衣飞舞,宛若神仙,众人已看呆,全然忘了谁赢谁输,只为二人同时称奇,两个少年高手过招,实在难得一见!

      范遥又怕搅坏了夫人荷池,心头急切,退退进进到了池边,只欲纵身跃出,谁料杨逍先他一步,上岸后竟以身法阻挡范遥跃出,他改以简驭繁,大开大阖,逼得范遥在水上无处招架,这一出的确略显阴险,但胜负高低,各凭本事,明教中人对比武的种种规矩一向不放在眼里的。

      范遥无路可退,急于上岸,索性不顾杨逍出招,径以身躯迎来,一跃出池,杨逍当即一招大九天手直击范遥胸口,同方才出手一样,还未碰上便急刹车后退,伤害教内兄弟的事当然万万不能做。

      范遥落地,心知胸口中掌,对方稍加内力自己便已丢了性命,自叹不如,又听见丫环叫道,“夫人有命,二位少侠不分高低,可以停手了。”

      范遥立即停手,杨逍嫌未分胜负,还想再斗,见范遥停了,也即收手。

      二人跃上回廊,俱略有喘气,阳夫人忙叫二人休息,方才你一句我一句的二人都默然不语,范遥心知不敌,杨逍只觉未赢,俱心想,这小子有点能耐,却也都不诚服,只暗中还预备着较量。

      见天色不早,阳夫人带二人进阁坐定,吩咐下去预备中饭,一时寒暄奉茶,几人也忘却方才不快,和和睦睦说了会话,杨逍忽见珠帘后案几上放着琴,触动回忆,道,“夫人可还记得,往年曾教属下弹奏梧叶舞秋风一曲,那时此琴刚刚斫成。”

      阳夫人笑道,“当然记得,还会弹么?”

      杨逍挥袍震袖道,“请夫人检验一番吧。”说着撩帘进去,盘腿坐在案前,待珠帘声定,抬手扫弦。

      范遥撇撇嘴,心道,卖弄琴艺。只不过他的确不会弹梧叶舞秋风,也不好说什么,一旁静听杨逍抚琴。

      杨逍弹了几句却忽然停下,皱眉道,“商弦不准。”

      说着拨动商弦,果然微有不准。

      范遥心觉丢人,不敢看阳夫人,起身奔向杨逍,“不准么?叫我看看。”

      说着装作不小心碰到桌角,借震动传内力至琴身,将那商弦琴轸向右转了一分,嘴上道,“杨使者方才听错了吧?此琴是我亲手所调,岂有不准之理?”

      他叫杨逍再拨商弦,果然比上次准了。

      阳夫人不通武功,只惊疑方才明明不准,莫非自己真的听错了?杨逍却对这小把戏心知肚明,也不戳破,笑道,“范兄弟既来了,在下不敢献丑,应请范兄弟弹奏此曲才是。”

      范遥心道,向日我什么曲子不会弹却没人叫我弹,今日碰上叫板的却刚好不会弹,若传出去,恐遭人耻笑,忙道,“杨左使说笑了,阳夫人与左使多日不见,回忆起往日学琴之事,叫人感慨,岂有范遥卖弄之理。”

      杨逍听闻此言,心知范遥必不会弹,否则岂会谦让,更笑道,“夫人不知听杨某弹过几十遍了,无甚可听,还是请范兄弹奏,我等也好欣赏一番范兄高超琴艺。”

      范遥见他笑容甚坏,心道,不好,被这家伙缠上了,嘴上道,“不可不可,属下扰了左使雅兴已属无礼,怎敢再班门弄斧,还是请左使弹奏。”

      说着转身欲走,被杨逍一把拉住,二人推推搡搡,暗中又较起劲来。杨逍拉着范遥的手要往琴上按,嘴里说,“范兄时间紧,那便只弹头几节吧。”

      范遥暗中运劲抵抗着他手,怎奈力气没杨逍大,他只得扭身使出胸背之力挣脱。杨逍甫一松手,范遥不稳,一不小心便碰到了架在案外的琴轸。

      这次乃是真一不小心,习武之人手劲大,琴身骤然翻起,范遥急出手扶稳,几声弦动,却不知触到了什么机关,琴尾骤然射出一柄利剑,劲风呼啸,直插入房梁,犹自微微颤动。

      阳夫人只见他二人谦让,忽听暗器插入木头之声,忙进去查看,进来方知缘由,见他二人惊魂未定,不由好气又好笑,“弹琴就弹琴,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范遥此时方才回魂,叫道,“乖乖!化剑琴当真有剑,还是这等凶器!若是我方才站在那侧,岂不一剑穿心已命归西天了!”

      杨逍也吃了一惊,他虽自小跟着阳顶天,亲眼看他一抛一削做成这把琴,却也不知内藏利剑,此事居然只有阳夫人知道,她笑道,“化剑往日是顶天随身携带之物,他感聂政旧事,且带剑出入不便,便藏剑于琴,琴取名化剑,剑取名化琴,触动琴腰一处机关,便可弹剑而出,后来长年闲置在这里,我以为他已将化琴取走了,故未加提醒。”

      杨范二人对望一眼,心里了然对方想法,同时疾步纵身而起,一个游墙而上,一个缘柱而行,飞身上梁,竟同时握住剑柄。

      杨逍道,“你放手。”

      范遥道,“你放手。”

      又僵持不下,阳夫人在地下道,“杨左使远来是客,范遥你且放手吧。”

      范遥只得松手,杨逍拔剑而下,范遥紧随其后。只见化琴剑身狭长,锋芒毕露,上刻菱形密纹并两篆书小字,化琴,数年未出匣仍不失寒光熠熠,杨逍以手弹之,剑鸣清越,宛若龙吟,着实好剑。

      阳夫人见杨逍看的目不转睛,道,“左使此去比武可有武器?不如将此剑拿去,顶天已有几年没碰过它了,你借用一次也无妨。”

      杨逍忙放下化琴,只道,“未经教主允许杨逍怎敢擅动。”

      阳夫人捧剑笑道,“没有的事,我与教主是夫妻,他的东西我还做不得主了?若左使已有趁手武器罢了,若尚无武器便拿去,此乃教主夫人之令,你乃是同峨眉派比武,若随便买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岂不失了我教面子。”

      范遥一旁道,“是啊是啊,若人家拿出倚天剑来,你却只有随处可见几文一把的铁剑,叫人家觉得我明教个个都是穷光蛋。”

      杨逍忍不住一笑,道,“既如此,属下却之不恭,多谢夫人借剑。”

      一时午饭准备完毕,席上杨范互道了生辰八字,原来杨逍比范遥大一岁,范遥心想,你比我大,那也怪不得我打不过你了。

      他又苦求随杨逍同去陇南,实在是在奉元憋得太久了,阳夫人本不准许,又恐杨逍心思过人,看出不寻常处,又急欲赶杨逍走,便只好答应了。

      杨逍心里不甚愿意,见阳夫人答应,也不好说什么。范遥一听允许,喜不自胜,饭毕便去收拾行李,当天便要出发,杨逍本来也无意在此久留,二人备马出门,恰与成昆打了个照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间曾有逍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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