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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华灯初上月伶仃 元宵灯夜, ...

  •   话分两头,却说阳府这厢,一大清早,柳欣如共范遥同在书房,范遥递来拆信刀,她拆开师兄成昆所寄之信,映着晨光,细细看来,看着看着,却坐立不安,起身回卧房去了,范遥落得自在,拣阳顶天藏书挨个看去。

      待到了卧房,关起门来,柳欣如方执信细看,原来成昆在那纸上写的话颇有些轻佻,柳欣如若真问心无愧,自不怕范遥觉出异样,但她反而心摇神驰,面红心跳,便匆忙起身避开。

      一时看尽,柳欣如悲从中来,心肝大恸,伏在床上大哭起来。

      原来说不尽的爱恨纠葛,往日成昆只比她大两三岁,二人同在天下第一手和光子门下习武,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一对璧人,成昆又是性极重情,只把他的小师妹当做天下至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其敬其爱,叫同门叹为观止。二人小小就立下了非对方不娶不嫁的誓言,从未想过日后会有什么变故,一朝柳家却来了个教书先生阳顶天,惹出日后种种事来。

      柳欣如伏在床上,只道成昆哥哥你心好狠,我父母许下婚约时你不来抢我,我与阳顶天行大礼时你不来抢我,如今我俩事满三年你却要来,好狠的心呐!

      其实此言差矣,她订婚后成昆曾约阳顶天决斗,一个是而立之年魔教护法,一个是加冠未久艺未学成,结果可想而知。

      双雄争雌一事,成昆拼上性命要杀了阳顶天,阳顶天却手下留情只给他敲了满身淤伤,是日大雨滂沱,成昆跪倒在满地泥浆里,遍体酸痛,头晕目眩,自此再无踪迹,也未回师门,也未回家乡,不知去了哪里。

      如今突然派徒儿谢逊至阳府送信,只道,华山盛会,鹊桥灯前,屏退旁人,兄妹重见。

      百般爱恨,涌上心头,阳夫人究竟去还是不去?

      夫妻恩义,礼法廉耻,世间万物,唯情难解。

      若阳顶天此时在府携夫人同游,哪里还有成昆的事?若阳夫人心灰意冷不思情事,哪里还有日后大祸?

      她只道去见师兄一面便不再纠缠,殊不知见一面便想第二面,见第二面便想第三面,无穷无尽也。

      却说当日范遥便装打扮护送夫人至华山,府内本欲多派人手随行,阳夫人道有范遥即可,他手段高过百个家丁。一席话说的小范遥喜笑颜开,当下备马套车,并阳夫人及一个小丫头上路去了。

      一路上范遥驰马挥鞭,大路平整,想到晚上花灯盛会,说不尽的畅快,不时还要跟那小丫头逗几句笑。
      他一颗心早飞得远远的,哪里会看到阳夫人心神不定,时颦时展,怀着见不得人的隐秘心思,小丫头又年幼,只知吃糖果。

      华山派声名远播,历年上元佳节都要制灯举会,今年又不同于往年,不仅大操大办,邀请四海宾客,更别出心裁,要在灯上论武。

      阳夫人一行边走边看,但见那琉璃灯一串串,走马灯风火转,长灯蜿蜒似金龙滚滚,彩灯熠熠如孔雀开屏,五色金鱼摇鳍摆尾,千姿牡丹妍比真品,又有隘头衢尾人流如织,个个手持纸灯笼,恰似吹落星如雨,头顶高照一轮明月,端得是,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走着走着,忽见面前空地上数层楼高一座灯架,围了几层观席,更有大群人指指点点范。

      遥忙以身挤出道来叫夫人进去,只见竹架高搭,其上挂灯笼无数,最高处有一盏七瓣莲花灯盛放,有几个男子女子正凌空颤颤巍巍走在架子上摘灯。原来这便是华山派以灯论武之处,灯笼上俱贴了谜语,猜中即可得奖,那莲花灯心里则放了最贵重的一件宝物,意在吸引大侠施展轻功争抢。

      范遥哪知道那么多,他只道人人都去抢灯,想必有好玩东西,便服侍夫人坐到一旁观战。

      他气随心走,一跃升空,跳到了第一层架子上,见这里的灯都叫摘完了,又轻踩竹竿,蹭的跃起了数丈,脚下竹竿只微微晃动,实在好轻功。

      二层三层均无甚可拿,第四层倒有不少侠客来去,范遥瞅准眼前一盏红灯,晃动身形挪步去拿,却见一袭红衫自眼前掠过,纸条不见了,灯也灭了。

      那红衫女飞身抢灯,足下力重,竹架不由晃来晃去,一人身形不稳竟跌了下来,引起围观惊叫,幸得轻功护身,此人并无大碍。

      范遥忙连换脚步稳住,却见红衫女也伸直双臂维持平衡。

      他虽有气,却也暂不管她,看见远处又有灯,忙展臂上前,拿到手里尚不稳,空中红衫又一晃,竟将到手的灯拿走了,还将范遥脚底下竹竿踩得摇摇晃晃。

      如此竟有三次,范遥火起,心道事不过三,此人如何竟拣我欺负,莫非我看起来是个软柿子么?

      却见红衫女已飞身上了第五层,便追了上去。前四层灯俱灭了不少,此刻只五六七层夜放花树,如同浮在黑漆漆的空中一般,抢灯人也越来越少。

      观者皆眼望五六七层,只见他二人一个红衫轻身,一个白衣如燕,轻功俱高,争来抢去,竟将第五层的纸条撕了大半,二人立刻又攀住竹竿,纵身上了第六层,引得众人欢呼叫好。

      柳欣如在地下看的真切,正为范遥提心吊胆,左肩忽被人一拍,回头看时,却是个陌生人,道,“他在你后面两排。”

      便投入人堆不见了,她仔细看去,隔着两层座位,人缝中一只熟悉的眼睛正盯着她,竟不似往日温存,似要生吞活剥,她惊转身,欲寻小丫头不见,再看范遥抢灯正酣,心神不定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身旁座位换了个人,浓厚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她知是谁,却连头也抬不起来。

      “欣如。”成昆低声叫她名字。

      柳欣如浑身乱颤,只觉血液翻涌,半天开口,“那丫头呢?”

      成昆道,“她没事,谢逊正照顾她吃果子。”

      柳欣如甫一抬头,却见成昆一双眼紧盯着她,铁钳似的大手霎时捏住她下巴,竟不叫她再低头。
      成昆道,“三年来,你一点没变啊。”

      他又咬牙,“你可知我有多苦,有多想你,有多恨你!”

      柳欣如热泪滚滚,成昆已紧紧拥住她贴鬓斯磨,一个叫师兄,师兄,一个叫欣如,欣如,人堆里二人紧拥,俱是说不尽的前尘往事,悔恨交织。

      那高架上,听见鼓掌,范遥心里得意,只见第六层有五六人,俱着青衣,却不抢灯,一个摇摇晃晃过来道,“你也是来拿宝莲清风谱的么?”

      范遥心道,什么清风谱,嘴里却说,“关你甚事。”

      话音未落,突见三个青衣人围向他,作势就要推,他忙足尖点竹,飞跃而起,落到远处,道,“各凭本事,如何抢不到便要打人?”

      一人道,“你趁早下去,别的东西随便拿,宝莲清风谱却是我派秘宝不能轻易给你!”说着身后一人又一掌击来,范遥立足未稳竟翻了下去。

      只听下面围观众人齐声惊呼,上面也有女子尖叫,他却疾揽第三层竹架,稳住了身形,心道,“刚才上面是谁在叫,莫不是那红衫女担心我。”

      他缘架纵身,片刻已哧溜溜又上了两三层,但见红衫女手攀第七层竹架,身子在半空中摇摇晃晃,青衣人在第六层近不得她身,只好往第七层去,欲将她手打掉。

      范遥心道,看你义气,叫你赢了也比叫昆仑派赢强,便沉下真气,猛踏竹架,飞上第七层,一脚踹掉一个青衣人,整个架身登时猛烈摇晃,如惊涛小舟一般,几欲散架。

      地下看者人人惊呼,既怕架上人摔,又怕架倒火起,一旁早有竹水龙一字排开,救火弟子严阵以待。

      在这人人担忧的当口,成昆柳欣如却相依相偎,浑不知外事,眼里只见彼此。

      他俩叙不尽三年旧事,成昆说道自己转投少林,做了空见大师一名俗家弟子,暗中修练神功,柳欣如道阳顶天极少回家,今番又叫一纸书信带走了,好像是什么少林战书,说去去就回,成昆不由嗤笑,道,“这魔头此番别想再回来了。”

      柳欣如虽不爱阳顶天,却不想见他死,忙追问不停,他只好哄她说并无大事,只不过几个师叔祖去请教武艺而已,不会有事。

      柳欣如方心安,她却不知,唆使三渡去抢神功的是身边人,告知昆仑派明教遇难的也是身边人,成昆早已不是往日脉脉师兄,他心里只剩对明教对阳顶天的仇恨,刻骨剜心,叫他日日不能安生。

      成昆又道,“架上那个白衣是阳家人么?”

      柳欣如道,“正是。”

      他冷笑着飞起一枚石子。

      范遥已将红衫女拉上七层,居高临下共斗青衣人,青衣人跌了不少,只剩两个,他二人配合无间,不曾防备其他。

      范遥腿肚忽中一石,力道极大,竟叫打的后退数步,翻倒在莲花上。那七层地方最小,莲花高高突出在木架子上,承受不住,带着他一起便坠,红衫女忙纵身去捞,电光火石之间,她却不捞莲花,捞住了范遥衣带。

      眼见莲花坠落,两个青衣人飞身向下,终于在第二层拾得莲花,保住派中密谱。忽见一少女自人堆中挤出,至一青衣人身前又笑又叫,那人却显得尴尬,只顾拿谱寻他师兄弟,几人钻入人群不见了。

      红衫女弯腰舒臂,见范遥吊在空中,犹自微笑,灯影晃动更映的他剑眉星目,红衫女道,“傻子,你笑什么。”

      范遥仰头道,“你长得挺好看。”

      红衫女脸一红,“你再说胡话我便松手了。”

      范遥只笑,突然伸手拉住红衫女雪白手腕,借力直起身来,落回第七层,手却未松,红衫女芳心荡漾,忙抽回一只素白柔软的手腕,听见欢声雷动,羞的不能自已,其实底下人怎能看清他二人小动作。

      日后红衫女闯荡江湖数十载,不曾再遇到这等盛事,即使有,也不曾再遇到这等玉人了。她终身不嫁,心里老想着一个白衣身影,但那个白衣身影却早已忘了此事,他实是风流不自知惯了。

      成昆恨道,“哼,他倒命大。”

      见范遥凌空而下,忙拉住柳欣如手嘱咐几句,约定了下次见面,便没入人群无影无踪了。

      柳欣如犹自呆望人堆,却见范遥走来,自怀里掏出一厚沓纸条,那小丫头也不知何时已回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糖葫芦,三人猜谜兑奖,得了一堆玩意儿,满载而归,欢欢喜喜回家去了。

      一路上范遥心情大好,策马高歌,唱了一曲宝鼎现,“红妆春骑。踏月影、竿旗穿市。望不尽、楼台歌舞,习习香尘莲步底。萧声断、约彩鸾归去,未怕金吾呵醉。甚辇路、喧阗且住。听得念奴歌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华灯初上月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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