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林深时见蝠翼青 苗疆传说深 ...
-
西南苗疆，土人原本多信奉巫蛊之术，渐渐也有兵吏商贾带来中土信仰，信众颇为可观。
苗疆明教自成一支，向来不同光明顶往来，历任总教主也不相扰，只因当地明教已混杂土风，不伦不类，且蛮疆夷地，穷山僻壤，远离中原，故总坛不大上心。只有阳顶天心思缜密，考察元廷势力难达苗疆，正是明教大展身手之所，故而得到瑶人暴动的消息后，即派遣范遥至此，或能与瑶民首领接上头，指引他们皈依正道。
范遥经风历霜，马不停蹄来到苗疆，当地也有汉人，倒也和善，却不愿带范遥见瑶民，原来瑶汉仇杀已久，彼此又语言风俗各异，隔阂日深。汉人中一向流传瑶民在深山修炼吸血妖术，鬼鬼祟祟，来去如风，绝不愿接近。
范遥自然不信这些鬼话，他独自进山，盼望能遇到神出鬼没的瑶民。
是日天降大雨，范遥淋个透湿，满腿泥浆，颇为狼狈的牵马在一棵大树下避雨。四周群山连绵，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碧色深深浅浅，一户人家也望不见，他心道，同样是光明使者，怎么左使舒舒服服坐在家里管理钱物，右使冒着大雨满天下乱窜，这次任务结束可要向教主抱怨一通，不能因为我人好就随便使唤我。
他哪里知道，阳顶天昔日也是如他现在一般走遍中土传教，他看准了范遥是个好苗子，才如此这般历练他，又命杨逍整日处理教务，习练乾坤大挪移。
乾坤大挪移神功历来只有教主才能学习，阳顶天心底却自有主张，神功本应归天下人所有，不该为一人一家私藏，他决心从杨逍开始，将乾坤大挪移自上至下传遍明教，人人身负神功，才是一个光明世界，何愁不能颠覆元朝。另外，对于谢逊，他任用其管理中原分坛，也有所打算。
山里的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范遥正自发愁，忽见山路远处影影绰绰走来一个青色影子，待到走近，原来是个汉衣打扮的老农，佝偻着身子，裤腿挽得老高，一顶大斗笠遮住了上半边脸，背着一个大竹筐，手里一根长竹杖。
“老乡！”范遥喊，“你会汉话吗？”
老农抬起头来，却不老，而是个少年，苍白脸，嘴唇毫无血色，他打量了一番范遥，笑道，“奇哉奇哉，中原明教怎么跑这儿来了。”
范遥其时腰间系了一条锦带，正中用红玉镶金雕做个火焰形状，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明教高层，只是没想到在这苗疆也有人识得此标志，心头暗暗生疑，只道，“在下明教范遥，欲面见瑶民首领，此地深山僻壤，老乡知道哪儿有门路？”
少年嘿嘿笑起来，“野人酋长有什么好见的，往日与汉人杀的不亦乐乎，等鞑子来了一网打尽，全关起来做苦力，方知真正厉害，这些日子筹划起事，谁知道躲哪儿去了。再说他们一向怕我，我就是着意寻也寻不见的。”
范遥见他侃侃而谈，不像个寻常农夫，且面色青白，浑然不似活人，更是狐疑，但他身负武功，自然胆大妄为，越稀奇的事越要探究一番，便道，“受教了，足下见多识广，不知高姓大名？”
少年倚着手中竹杖，眼却诡秘的笑看范遥，“免贵姓韦，小名一笑。”他话音一转，“我家就在前面，若阁下不嫌弃，进去做做客吧，八百年没有明教贵客上门了。”
范遥当即答应，随韦一笑一道起身，道路湿滑，马蹄陷泥，范遥牵马走的费劲极了，韦一笑却轻轻巧巧，一直不紧不慢走在他前面，他把斗笠竹杖给了范遥，所幸不至再淋雨，有了竹杖走起来也方便。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七拐八拐，范遥逐渐不记得路了，眼前所见唯茫茫雨雾，不见一点人烟，范遥虽天不怕地不怕，心底也直发怵，不知进山有多深了，莫说遇见恶人，就是迷路了也不好办。到得一处古木参天之地，韦一笑突然停住。
范遥丢下缰绳，暗暗摸上腰间长剑，“韦兄弟，这就是你家？”
韦一笑冷笑一声，“范兄弟，我有意与你结交，你却预备害我？”
范遥一惊，他背对着自己，竟能听见身后动静？功夫之高恐不在自己之下。他哼一声，“韦兄弟，你有所不知，中原常有那劫道强徒，引客人入荒僻之地，轻则掠尽财物，重则杀人剥皮！在下游历江湖数年，自要时时存个心眼。”
韦一笑嘿嘿大笑，“我道中原明教有几厉害，原来胆小如鼠。”话音未落，表情瞬间狰狞，猛吸一口气，露出尖利犬齿，“多日未尝人血味道了，今日开开荤！”
人血？莫非他才是汉民口中所传修炼吸血妖术者？范遥还没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青衣闪动，韦一笑竟关节反曲，四肢着地飞快爬上古木，头低脚高，挂在树上，张开青衣，自上而下向范遥扑来，动作活像吸血蝙蝠。
范遥骇的目瞪口呆，他纵横江湖十余年，从未见过此等奇特武功。幸而他眼疾手快，忙使出明教隔岸观火一式，纵身后跳，躲过一击，与韦一笑拉开几丈远，落地后仍说不出话，“你！你！”
韦一笑一击扑空，落在地上，猛然发力，竟像生翅膀一般，瞬间又弹飞上树，隐没在茂密树冠里。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加害于我？”范遥高喊，仰头四处张望，只见雨势甚急，半分韦一笑踪迹也寻不着。
嘿嘿嘿嘿。
林间一阵怪笑，那声音，却像从四面八方而来。“我吸过元兵、瑶民、汉民血，却未知明教之血有几甜啊？”
范遥大怒，“呸！我乃明教光明右使，要吸我血，尽管试试！”他持剑在手，忽听得背后雨声有变，忙回身格挡，韦一笑双爪已然袭来。水花四溅，范遥却见那爪通体青黑，十指指甲寸余，尖利异常，剑爪相击，毕竟范遥功力深厚些，强大内力震得韦一笑双臂发麻，他忙错身收爪。
马儿在一旁惊恐万分，早脱缰欲逃。范遥一眨眼之间，韦一笑已掳去马儿，再度弹飞上树，又不见踪影。
范遥见他轻功极好，快如闪电，飘忽不定，自知轻功不敌，索性运起掌力，瞄准一株百年古木，重重一击，树干应声而折，轰然倒地。“我劈断这些树，看你下不下来！”转眼间，范遥连运三掌，已劈断三株大树，满地残木断枝，顿时开阔。
幽深树冠上，韦一笑恨道，“你！”又飞扑而来，范遥早有准备，使剑招架，使出圣尊无量一招，一掌直击韦一笑胸口。他顿时吐血，慌忙运轻功逃去，范遥也使轻功穷追不舍。
身负重伤，韦一笑轻功慢了许多，范遥不多时追其来到一处山洞，但见黑黝黝的洞口不高，成人屈身方能爬进去，洞口杂草上斑斑马血。
洞里却不似洞口狭窄，范遥爬了一段上坡，又爬一段下坡，眼前豁然开朗，壁上火把熊熊，地上一层砂石，四壁都是岩石，竟是个宽敞干净的山洞，再深处还有黑乎乎的小洞，不知有多深。
韦一笑正在洞中角落一处抱着马儿，马已死了。
他见范遥追至老巢，也不慌乱，只顾着抱住马颈，埋头吸血。只见那苍白的脸色已成青黑，浑身颤抖不止，想是内伤严重。
在吸血之下，韦一笑脸色渐渐回复苍白。
范遥见岩壁上雕了很多图案，已有年头了，看不出是何物，以手摩挲，痕迹弯弯曲曲，却是火焰飞腾，他回头惊问，“你是明教的兄弟？”
韦一笑有气无力道，“光明顶一定不记得还有我们这号人了吧。我爹是中土人，他当年历经千辛万苦至此地传教，这个图案就是他教我画的。”
“你爹现在呢？”
“他娶瑶女为妻，被我外婆家人打死了，我从小就跟娘生活在这个山洞里。”他随手拾起一枚石子，掷入山洞深处幽深小洞中，顿时嘈杂大作，一群蝙蝠扑扑楞楞飞出，韦一笑腾空一抓便抓住一只，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原来韦一笑自小生食蝙蝠，致使蝙蝠之毒深入骨髓，染上吸血恶习，一日不吸，便会全身青黑，毒发而死，吸血之后，则功力大增。
范遥啧啧称奇，“你既是明教兄弟之后，教规有训，我不能杀你。但你作恶多端，必不能留，我要将你解缚总坛，交阳教主处置。”
韦一笑默然道，“娘一直交代我在此地等候明教的人，我等了二十多年方等到。明教个个，都如你功力咁强么？”
范遥一笑，“你亲眼见过不就知道了。”
当日范遥缚韦一笑下山，同汉民解释清楚吸血传闻，竟破除了瑶汉一大仇结，使汉民首领联络瑶民合力抗击元廷，又设下明教苗疆分坛，功成携韦一笑返昆仑山去了。后来阳顶天以明教至阳至烈真气助韦一笑克制蝙蝠毒气，使其内功也更上一层楼，韦一笑从此彻底皈依明教，凭借无上轻功建功无数，数年后，竟得以受封青翼蝠王。
只是血毒易解，心毒难解，韦一笑时不时还是克制不住吸血欲望，对普通人尚且顾忌，对明教之敌则肆无忌惮。渐渐，明教吸血法王的传闻远播，更坐实了魔教称号，名门正派加以忌惮的同时，又多仇恨，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林深时见蝠翼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