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陌上飞花乱红杏 妾拟将身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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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牛本欲同五行旗前往袁州，未及出河南却遇华山派弟子传信，叫他去收尸。
闻此噩耗，胡青牛如遭晴天霹雳，他匆匆赶往华山，只道青羊不是跟着华山派的小情郎去了，几年不见，怎么转眼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及至华山，已过去了两三天，胡胡青羊仍穿着生前的衣服，停放在山下一间柴房里，幸而天冷，不曾腐坏，胡青牛伏在尸体上嚎啕大哭。
华山派弟子别的不会，只不停地说着她是自杀。胡青牛当即屏退众弟子，亲自检查了一遍尸体，当胸有一处剑伤，除此之外别无外伤，他又触及小腹，感觉不对，再仔细检查，果然身怀有孕，恐怕已经五六月了。
可怜妹子一尸两命，死的不明不白，胡青牛又是一阵大哭，哭的几乎喘不过气，他心里明白此事必与鲜于通脱不了干系，只恨自己武功低微，不能杀了这渣滓报仇。
胡青牛找上山来，听闻鲜于通抛弃妹子，做了华山掌门女婿，他恨的日日夜夜等在天玄殿门口，只为面见掌门，讨个公道，等了两天，掌门不见，却来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弟子，人多势众，乱棍将他赶下山去。
胡青牛恍恍惚惚，想到自己枉称神医，连亲妹妹的命都救不了，他抱着胡青羊尸体，死活不让下葬，无路可走，就睡在华山脚下，蓬头垢面，疯疯癫癫，引得过往行人无不掩鼻侧目，竟没有一个人认得出神医胡青牛，只道有个疯子，妹妹自杀了，却缠住华山派。
过不几日，有个陌生姑娘过来，给胡青牛送了吃的穿的，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抢夺胡青羊的尸体掩埋了，二人随后销声匿迹，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又过几年，蝶谷医仙胡青牛的名气开始流传起来，他医术高超，妙手回春，传说死人也能救活，却激愤厌世，只医治明教弟子，旁人就是死在他面前，他也视若无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光明顶那里，经过了圆明和尚，赵郭起义的接连失败之后，全部精力都放在袁州，中原分坛暂由谢逊管理，休养生息，一切活动转入地下，抽调精锐前往袁州。
江南分坛地利人和，袁州起义首当其冲，殷天正直接把教务交给儿子殷野王打理，自己同各堂主专心筹备袁州起义，此等事原本就急不得，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两年。
春回江南，陌间陇上游人如织，家家户户扶老携幼踏春郊游，仗总有打的一天，春就在眼下，往年抗元留下的尸山血海已经逐渐被淡忘，新的暗流在涌动，旧的尸骨已成尘土。
一支华丽的出游队伍过来了，打头的是两匹快马，其上两个佩带武器的彪形大汉，然后是一匹白马，其上是个贵公子，再后面有三台轿子，一辆马车，最后又跟着四个仆人。路人纷纷打听这是谁家出游，好大排场，却不知道就是神秘的殷家。
殷天正秉持明教作风，简单朴素，从不铺张，他儿子也入了教，却不以为然，与父亲恰恰相反，能炫耀的地方就炫耀，能浪费的地方就浪费。
一个带着纱笠的少女站在道旁人群里，仰望白马上的翩翩公子，心头仿佛喝了蜜一般甜，她悄悄拿出袖里的小镜子来照了照，面上紫黑瘢痕已经消去大半了，不着眼看绝对看不出来，不由露出一个甜蜜微笑，默默又钻出去了。
殷家的小姐年方十岁，自小习武，来到野外便满地撒欢，喜得殷夫人坐在旁边叫慢点慢点，她又见陌上杏花烂漫，突然想起书上见过的一首思帝乡来，摇头晃脑吟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殷野王听了训斥道，“素素，你在哪儿学的（咩）词艳曲，以后要多看些正经书。”
殷素素气的做了个鬼脸跑开了，心道，哥哥好生烦人，要是爹爹带我玩就好了，却不留神一头撞进了别人怀里。
她忙跳开道歉，被撞的却是个纱笠遮面的姐姐，她笑道无妨，弯腰悄声同殷素素道，“你能不能帮我跟你哥哥捎句话。”
殷素素道，“什么话？”
少女羞红了脸，攥着裙角，一句话也说不出。
殷素素心道此人好奇怪，莫非要找我哥哥寻仇么，忙回身找殷野王，却见哥哥已看到这里情形，正走过来，道，“姑娘，请问有什么事么？素素不懂事，你别见怪。”
殷素素气道，“谁不懂事，爹爹常说你不懂事！”
少女却浑然不知，只扶着杏树，痴痴望向眼前人，他还跟那日一样俊，打扮的一样潇洒，想着想着又难过的低下头，看他这么快乐，还会记得我么？
殷野王奇道，“姑娘？”
他看不清面纱后的脸，但心里感觉应该是个美貌女子，他向年轻气盛，四处拈花惹草，看这羞答答，神神秘秘的样子，更激起了好奇心，竟不由抬手，以折扇撩开其面纱。
少女一声惊呼，不及阻挡，恰与殷野王四目相对，叫那如画眉目望的动弹不得，面红心跳，飘飘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的手，比那白玉扇骨还白呢，她只剩这一个念头。
殷野王记起来了，这是那个修炼毒功的姑娘，去年他被毒蜘蛛咬伤，正是这个姑娘救了自己，那时她脸上尚有老大一块瘢痕，难看至极，如何今日已经全然换了一张脸，肤若凝脂，面似桃花。
他笑道，“原来是你，你的脸怎么全好了。”
少女又是一阵甜蜜，他居然还记得自己，她开口，声若蚊呐，“我不是同你讲过了，不练千蛛万毒手即可慢慢恢复容貌。”
殷野王听不大清，持扇探头道，“什么？”竟一下子探到了面纱内，羞的少女忙往后一退，殷野王性起，又故意向前伸。
二人鼻尖相距寸余，一时只听见碧纱内呼吸声响，旁人旁事尽若无物，少女早已昏昏欲倒，殷野王也一时忘情。
忽然什么东西落了二人一头一脸，殷野王忙回身查看，原来是殷素素见他两人好笑，在一旁乱摇杏树，落了二人一身杏花，殷野王怒道，“素素！这是别人家的树，摇坏了我可不给你赔！”
殷素素又做个鬼脸，“哥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殷野王道，“去去去！”
一旁少女以袖掩口，羞涩的笑了，三人身后是成片成片的杏花，蔚若云霞，好一派春日风光。
另一边，蝶谷如往常一般幽静秀丽，此地常年温暖如春，故而春天已到，人还不曾察觉。
一条小溪蜿蜒流在原野上，溪边满地都是野花，红的白的，紫的蓝的，引来一群群蝴蝶盘旋飞舞。
王难姑自打来此地之后，就神清气爽，采药的时候蹦蹦跳跳像个小女孩，还做了好大一条花环给胡青牛戴上，他连看都不看，背着竹筐只管采药，手上扑打着蝴蝶，嘴里骂骂咧咧。
王难姑不顾他那幅黑着脸的德行，仍自开心，拉着他一只手臂歪头问，“胡青牛，你老说你家乡锦城有多美有多美，比起蝶谷如何啊？”
胡青牛冷冷道，“臭狗屎跟翡翠怎么比。”
王难姑听他说话太难听，不由生气，扔下他手臂道，“那你怎么不回你的锦城去？何苦要跟我在蝶谷消磨时间？”
“贼老天把我扔到这个地方，我有什么办法？”胡青牛脱下花环道，“这也叫花么？”说完把花环套到王难姑脖子上，自顾自走了。
王难姑在后面气的七窍生烟，这头大笨牛，大倔牛，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她越想越气，摘下脖子上的花环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满目美景视若无物，胡青牛眼里只有草药，他觉得自己的心是一块冰，里面只有对世界对人生的仇恨，别无他物。
此时他才二十出头，尚年轻气傲，尚不懂得珍惜眼前人，只满心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
走了几步，胡青牛回头见王难姑一步未动，还在踩花环出气，回到她身边也一块踩了起来，“我恨死花了，天下所有的花都把我气的头疼。”
王难姑知道胡青牛过来，也懒得理他，边踩边恨恨道，“马钱子好，说毒谁就毒谁，说死就不叫他活。”
二人不由一起点头同意，胡青牛心想，她这句话真是人间至理，说中了我的心事，王难姑心想，我居然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一时长风刮过，卷的草地起了一道道波浪，二人又低头弯腰，细心地寻找起草药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陌上飞花乱红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