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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紫衣如花剑胜雪 波斯总教来 ...


  •   昆仑山下一间小客栈内。

      外面一片严寒,万籁俱寂,里面喧闹鼎沸,各路客人来往不绝,其中一桌上坐了一个年轻侠客并一个老年侠客,两人具着白衣,一望而知明教中人,言谈甚欢。

      年轻的拣颗花生扔进嘴里,“虽已加入明教几年了,我尚有一事不明。”

      老人慢慢斟酒,“何事?”

      “我教有三大法王光明二使,人尽皆知。却不知三大法王各有何好处?”

      老人沉吟,“我见过金毛狮王谢逊。当年众兄弟在中原被鞑子追杀,他们人多势众,眼看要命丧于此,谢逊谢法王一招狮吼功,震得鞑子人仰马翻,我才能逃出生天。”

      年轻人点头道,“厉害厉害,看来谢狮王乃是凭借一身绝世武功荣膺法王之位,治中原分坛,我心服口服。”

      老人又道,“白眉鹰王殷天正,他治下的江南分坛兵强马壮,听说火器也有许多,往年数次起义皆仰仗他,鞑子兵也不敢招惹。”

      年轻人却道,“我也见识过江南分坛之盛,但究竟还是总坛略胜一筹。”说着,话音一转,“人说青翼蝠王韦一笑吸血嗜吸人血,每吸干一人,武功增进一分,是真的么。”

      老人摇头,“这却是无稽之谈。我入明教十年来,从未见过蝠王吸血,只知其出身苗疆,汉话略生涩,轻功却极高超,往返昆仑江南只需一日。”

      年轻人嗔道,“想必又是六大派污蔑我教了。”

      老人沉默一会,突然道,“三大法王都是劳苦功高、入教年深的前辈,只有韦蝠王略小一些,但他能号令瑶民,别人不及。近日却听闻教主要封一个波斯总教来使为法王之首,不知如何服众。”

      “我只知昆仑总坛。何来波斯总教?”

      “你有所不知,明教其实最早来源于波斯,原名好像是什么,琐罗亚斯德教,万国分教系出它一源,按理都得听波斯总教号令,只不过我中华明教自成一派罢了。近日总教遣使至昆仑,不知有何用意,又不知会引出什么事端。”

      年轻人不置可否,“什么鸟波斯,天高皇帝远,也管不到中华来,不须受它鸟气。”

      “要是如此简单便好了。”老人长叹一声。二人海阔天空,又一阵闲谈,直将一碟花生米吃尽,残酒饮完,方离开客栈,却擦肩而过一个陌生来客。

      来人满肩雪花,风尘仆仆,年岁不大,貌不惊人,唯有两道浓眉十分显眼,紧紧锁在一起。简单歇息后,他便直奔昆仑山巅明教总坛。

      甫一出门,还未进山,便有山脚下巡视的明教天地风雷四门教众拦下,见他面生,警戒起来,叱问来意。

      原来此时距离阳顶天孤身战三渡,已过去十年了,元朝内忧外患,更是几次用兵打探昆仑山明教虚实,危机四伏,杨逍几次整顿防务,已与当年大不一样。

      年轻人一路走来,路过各地,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就是那达鲁花赤官府,也不如这里防卫严密,不愧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魔教。

      但他若怕,就不会来了。

      几杆长枪围着,年轻人脸上毫无惧色,“通知阳顶天,韩玉树之子韩千叶信守二十年前诺言,前来拜访。”

      原来,韩玉树二十年前在灵蛇岛与阳顶天比武,被其一招大九天手击中,重伤身亡,他立下誓言,必报此仇。此次,韩千叶正是为报杀父之仇而来,而且来之前,他已做好万全准备,任凭阳顶天如何武功盖世,他也要与其同归于尽。

      见这年轻人镇定自若,直呼教主其名,不像寻常人物,教众也不敢怠慢,呵斥他在一旁等着,一面遣人上山通报。

      韩千叶也不恼,静立一旁。

      十二月的昆仑山巅,茫茫银海,纷扬玉屑,罡风烈烈。

      明教总坛大殿正坐落在昆仑七巅之一的九天日出峰上,殿外不远处即是熊熊燃烧的光明顶圣火。此时,各地分坛首领数十人尽着白衣,齐聚一堂,只因阳顶天几日前传下手谕,今日会集教内头目,有要事宣布。

      总管江南分坛的白眉鹰王殷天正坐在右席首位,他十年前便已发掺银丝,如今年届知天命,已须眉皆白,着实对得起白眉鹰王之号。主持中原分坛的金毛狮王谢逊坐在左席首位,比之十年前更健硕了些,满头金发如今并不扎束,随意披散,面上更有虬髯金须。二人其下坐着蝠王、五散人、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行旗旗使、天、地、风、雷四门门主,各地坛主、香主、使者等。

      自十年前阳顶天封说不得,张中为散人后,又相继有彭和尚彭莹玉、冷面先生冷谦、周颠受封散人,五人出身三教九流,各有所能,合称五散人。

      偌大的殿上鸦雀无声,最高处玉阶上,圣火腾焰宝座空空如也,众人正等待阳顶天登台落座。

      阳顶天适才正在后殿再次修炼乾坤大挪移,这间屋子,正是当年衣琇逝世之地。此屋有密道直通光明顶,乾坤大挪移心法便放在密道内,山风呜咽,犹自萦耳,自他从衣琇手中接过焚雪,继位以来,这乾坤大挪移,已修炼十余年。

      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阳顶天已经快五十岁了,他的武学造诣已达至臻之境,江湖上纷纷传说,或只有武当派张真人能与之一战,其余再难逢敌手。但阳顶天却有一个心结,他日日修炼乾坤大挪移,总难以突破第四层。图谱口诀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但第四层后,内力凝滞,再难收放自如,若是强行运功,反而在体内四处流窜,有走火入魔之虞。

      这是命运哉?造化哉?

      阳顶天盘腿而坐,收回功力,调息片刻,额头上一层薄薄细汗,当年那满头乌发青丝,如今掺杂许多斑斑点点,用金簪束起,岁月增长,面上多了些髭须,更为他眉目间增添许多威严。他一袭白袍,窄袖束腰,其上金线满绣火焰纹样,暗室中熠熠生辉,动作看起来还如十年前一般矫健。

      杨逍推门而入,立在门口,他身材高了些,面貌比之当年多了些沉静之色。

      光明使者向为传递情报所设,但由于教内事务繁杂,阳顶天往往将具体事务交杨逍处理,如今竟成明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杨逍更得阳顶天亲传乾坤大挪移,端得权势倾天。原本阳顶天有心历练范遥为右使,游历各地分坛,一来树立威信,二来制衡左使,却不料范遥喜动不喜静,善武不善文,以至于杨逍独大。

      “教主,大殿内人已到齐。另外,探子来报,山下有人自称韩千叶,指名要见教主。”

      阳顶天听罢略一思忖,“韩千叶,快请进来。”起身披上白貂皮大麾,又道,“时候到了,把黛绮丝也找来,我有事宣布。”

      杨逍应声离去,吩咐下去请韩千叶上山,自己径到黛绮丝住处龙吟小筑寻找。龙吟小筑地处两面峭壁之间,有一线瀑布垂落,常年不冻,水声激越,仿若龙吟,故而得名。

      杨逍轻功到达山头,看见黛绮丝仍是波斯打扮,正在一处小亭里看书,他正欲落下飞瀑,忽然看见亭外人影晃动,像是范遥。

      范遥在教内我行我素惯了,近年来更发疏狂,却不知他不去大殿,来龙吟小筑做什么。

      杨逍未及多想,忽然看见范遥疾奔入亭,大声吵嚷,似要行不轨之事,又见黛绮丝动作慌张,二人推推搡搡,却也听不清说些什么,范遥竟一把将黛绮丝推倒,一手举起,似要打之。杨逍正欲出手阻拦,突然顾忌偷看不妥,正犹豫间,范遥已离去。

      杨逍飞身落下,黛绮丝已恢复往常神色,“左使何事?”

      杨逍只道,“教主命我请圣女去大殿,有事宣布。”

      黛绮丝整理衣冠,施施然离去。杨逍却回头看了一眼,原来适才她看的不是书,而是昆仑山地图。此图还是杨逍手绘,印发下去,详细记录了各处天险所在,只在明教弟子内流传。黛绮丝来此不到半月,阳顶天却已赠她此图。

      黛绮丝来光明顶那天仍历历在目,她一袭波斯打扮,锦衣绣花,浑身金饰,满头宝石,乌黑长发宛如波浪,头裹赭红面纱,惊艳异常,取下面纱的那一刻,碧眼琼鼻,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阳顶天也暗暗称奇,谢逊看得目不转睛,更是教范遥坐立不安,直站起来迎上前去,这还是杨逍第一次见范遥如此失态。此后范遥便时常跟在黛绮丝身边,嘘寒问暖。

      杨逍素知范遥一向喜爱美色,也不管他,谁知今天他竟追求不成意欲动手,这着实出乎意料,心里思忖着择日定要禀报阳顶天管教管教他。

      一路无话,杨逍黛绮丝到达大殿,未见范遥踪影。众人听说韩千叶此事,皆不知所以然,阳顶天环顾大殿,解释道,“韩千叶其人,我年轻时曾与他父亲口角,争斗间重伤其父,后来不治身亡,他临死前与我约定,不拘年月,日后定要让儿子来报仇。”

      众人一听,不由窃窃私语,杨逍只道,“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五散人哈哈大笑,殷天正也笑道,“敢来昆仑山寻仇,这人胆子却大!”韦一笑却嘻嘻笑道,“原来教主也有好勇斗狠的时候。”

      那边韩千叶跟着明教弟子直趋上山,一路所见关隘险峻,把守森严,即使他一心寻仇,心中不免也有些许震荡,怪不得元廷视六大派为癣疥之疾,视明教若心腹大患。

      山虽险,却有明教弟子所建吊桥栈道等,不多时,韩千叶已至殿外,目不斜视,在众人注视中上前,也不自报家门。

      黛绮丝退至一旁冷眼旁观,杨逍迎上前去,有心吓他,朗声道,“你是何人?”

      “灵蛇岛,韩千叶。”

      “你知道此地是明教教廷重地吗?你一外人来此,休想囫囵出去。”

      年轻人却道,“要想活,我就不来了!”

      阳顶天身披大麾,慢慢从座上起身,逼人目光直视韩千叶,寻常人被他这样看一眼便难以招架,目光闪烁,但韩千叶却不闪躲,也直视阳顶天。他毫不畏惧的神色让阳顶天暗自赞扬,和善开口,“当年你才七八岁,现在都这么大了。”

      原来阳顶天又觉得韩千叶耿直,若他有心,大可以除魔教的名号,纠集六大派攻上山来,如今却只身上山,看来的确只为报父仇。

      韩千叶只大声当着众人面道,“你发过的誓,还记得吗?”

      阳顶天眉头微锁,“记得。”

      “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来报仇,如何比试,要子女选定,你承认么?”

      “承认。今天如何比试,你挑!”

      “那好。”韩千叶攥紧拳头,“我就挑在这昆仑山上的,碧水寒谭下比试!”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顿时炸开了锅。周颠第一个站起来高叫,“你不要命了,寒冬腊月的,会冻死人的!”

      谢逊已经出座,跪向阳顶天,“让弟子料理了他。”

      殷天正皱眉道,“碧水寒潭有一股千年寒气,冰冷彻骨,纵在盛暑,也向来无人敢下,何况正当隆冬?何况教主不识水性。”他转向阳顶天,“先生万万不可,当年约定,早已过了二十年了,就算不认它又何妨。”

      阳顶天也剑眉深锁,凝然不语,片刻,他轻抬手,大殿内众人顿时闭口,一个个皆面露焦急担心之色看向阳顶天。

      “此事起因不过一时意气之争,我愿主动认输,化解这一段仇怨。”

      韩千叶一声冷笑,他也料到阳顶天不敢,等的就是这句话,立时亮出一柄晶亮灿烂的匕首,对准自己心脏,道,“这匕首是先父遗物,既然阳教主认输,在下只要阳教主向这匕首磕上三个响头。”他早已打算好,一旦复仇成功,立刻以匕首自裁。

      满廷大哗更甚方才。

      正在这纷乱关头,一直默然不语的黛绮丝眼神一动,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展颜向阳顶天笑道,“爹爹,你年事已高,后辈来挑战应由后辈迎战,我识水性,愿代爹爹出战。”

      阳顶天脸色微变,知道她是假充自己女儿,助自己解围,却不知她为何如此,只道,“那有劳女儿了,万事小心。”

      黛绮丝自入明教以来,只与阳顶天走动,极少参与教内事务,更兼她来历不凡,却美色惑人,教中许多人对她多有防范。今日众人听闻此语,一是大感惊异,没想到她会为教主舍身犯险,二是生出敬佩,满座英雄竟然没人想出如此法子。

      只见有人叫好,“好!黛绮丝侠义风范!”有人却默然沉思她此番用意。

      只有韩千叶初见如此貌美少女,不由恍了心神,竟关心起黛绮丝,“寒潭凶险万分,你这么瘦弱……能受得了么……”

      不知为何,黛绮丝心里生出莫名暖意,“若我在水下熬不住了,还要请你莫施死手。”

      韩千叶郑重点头,“姑娘若承受不住,可以向我做个手势,我马上停手。”

      银山素裹,碧水寒潭,众人齐聚潭畔,等候一场绝世之战。

      韩千叶早已脱掉上衣,不断以雪往身上擦拭,以适应寒冷,他修炼的虽是寒功,但面对如许寒潭,也得做足准备。

      众人簇拥着阳顶天,焦急地张望潭畔小楼,等待黛绮丝出场。

      杨逍远远站在外围,正盘算着黛绮丝用意,忽然肩头有人用力一拍,熟悉的力道,杨逍也不回头就知道,“范右使,你可算来了。”

      十年来,范遥身材更加宽阔,乱发斜束,面容愈发冷峻,他与杨逍,一沉静,一刚烈,其实二人的性格,从少时便可初见端倪。

      杨逍见他来了,漫不经心问道,“你与黛绮丝最近怎么了?总是见你二人时好时坏的。”

      范遥却不答,只道,“你愿意为了一个人,成家立业,远离江湖吗?”

      杨逍讶异,“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为了黛绮丝?”

      范遥长叹一声,发力攥拳,“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可是唯独明教,我丢不下。”

      杨逍叹道,“红颜祸水。”向范遥转述今日比武之事。范遥听罢却道,“她这样,是让教主欠她。”

      “你这话是何用意?”

      范遥摇头。

      二人正说话间,半空中紫影掠过,黛绮丝足尖轻点水面,已飘然而至。她一改波斯装束,换做汉家女侠打扮,一袭紫袍,衣袂翩飞,恍若神妃仙子,手上一道寒光,乃是阳顶天所赠宝剑决网。

      着实是紫衣如花剑胜雪。

      白雪,白衣,衬的那一抹紫更明丽万分,在场之人从未见过黛绮丝如此模样,个个怔的呆若木鸡,比在大殿上更寂静了几分,就连杨逍,也心驰神往,不知所然。以后有好事者传播出去,成就了黛绮丝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一声令下,韩黛二人同时跃入寒潭,水花翻滚,碧波涌动,不到片刻二人均已深入潭底,水面上恢复平静,看不出一点痕迹,谁能想到在那貌似平静的水下,正有一场生死之战正在进行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紫衣如花剑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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