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青牛青牛胡不归 胡青牛在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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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郭起义已经五个月了，势单力薄，又无骑兵，终被元军重重围困在陈庄，只剩下几十个五行旗精锐和百余普通教众，还包括了大量妇女老幼。
其时天寒地冻，陈庄旧有高墙深垒，浇水更冻得坚实，义军又派驻卫兵日夜巡视，居高临下，元军进攻便浇以滚油，落以钉木，僵持了月余，重胄坚甲的元军竟久攻不获，开始引运河往庄里灌水。
是夜，繁星密布，堡内水已积尺余，义军搭起高床供伤者病号休息，其余教众俱是单衣布鞋，双脚日夜泡在冷水里，寒气割骨，竟连痛也不觉了。
庄内原有大量粮草，一月来渐渐耗尽，赵丑厮带着人摸黑掘道排水去了，郭菩萨身受重伤，躺在高架上，披着这里唯一一件白袍，已经满是血污，破烂不堪了。
在这些林立的床间，一个长衫青年人蹚着满地积水，忙来忙去，一会看看这个病人，一会瞧瞧那个伤者，不时有士卒按照他的吩咐抬人出去，这些尸体无处可埋，全都剥光衣服用来垫床脚了，若在盛夏，此地早已遍地瘟疫，倒所幸是隆冬。
一个汉子从树上小心翼翼取下滚热铁锅，无处起灶，做饭都是在树上。
锅里也没什么东西，豆腐白菜而已，旁边另一锅里则是粟饭，吃了聊以暖身。
一众扛着长枪的士卒呼啦一下围过来，个个捧碗，也不喧闹，静静等待伙夫分饭，伙夫先给妇幼盛饭，再给士卒，每人都是个碗底，已足够让人心满意足，一时无人说话，全都呼哧呼哧吃起来。
伙夫刮光锅底，又倒一碗菜饭，仰头捧向青年人，“胡大夫，先歇歇吧，吃点东西。”
胡青牛此时正踩在木架上，俯身检查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听见伙夫招呼，他嗯一声，并不动身，扒开年轻人眼皮，看了一下开口道，“没救了，快来人抬走。”方下床来，捧碗吃饭，三两下吃完，又匆匆检查剩下的病人去了。
忽听外面急慌慌喧闹，又一波水灌进来了，胡青牛面不改色继续做他的事，其他士卒纷纷跳脚骂娘。水又灌了一天，晚间积水涨了两尺，向日所搭之床有些不够高，病人已被淹了半边身子，郭菩萨挣扎着坐起来，而床下的人更是行走都略困难了。
再晚些，赵丑厮带人回来了，身后闪出一身黑衣的厚土旗掌旗使秦佳，俱从头到脚满身泥浆。
赵丑厮问道，“还有多少绳子？”
有人指指墙角架子上堆放的杂物，“都在那里，不知有多少。”
“光明顶有令，就地投降，我已递交降书，现在分头结绳出去。”
等候的人都愣住了，只听哗哗水响，无人言语。胡青牛放下药杵，却见秦佳上前一步，抖出一张书信，道，“现在穷途末路，抵抗下去徒添伤亡，我禀明情况后得到教主手谕。”
他低头念道，“既无生路，当断则断，立即投降，五行旗尽早集结至江西袁州。”
然后抬起头来环顾四周，还是没人说话，秦佳正欲再开口，赵丑厮挥手制止，他径直走到墙角拿起一根绳子，开始沿着堡垒内壁所搭木架爬到瞭望口，默默结绳。
剩下的人见此情景，只好也开始行动起来，胡青牛兀自不愿动，喊道，“粮未断绝，为什么不突围？我不投降，我不投降！”说着要去拆已结好的绳子，秦佳无奈，只好叫人按住他，他是光明顶直接派来的大夫，不可有闪失。
厚土旗众动作最快，却不走，先将老幼妇孺送了出去。
繁星灿烂，大营灯火满地，那边元军接到降书，早已做好准备，举起火把，绷紧绳子，人一落地便捆起来，登记造册。然后又送出病人，不能动弹的都由旁人背着，戌时已送出去五六十人。
赵丑厮一直坐在郭菩萨床头，看着眼前来来往往，一个面色苍白，一个目若火炭，郭菩萨贴耳悄声对赵丑厮说，“今夜镇星南侵太微垣，圣火震荡，血流郊野，天意绝我，天意绝我。”
赵丑厮一言不发，露出一丝微笑。
眼看堡内只剩青壮士卒和五行旗属，秦佳向赵丑厮点了点头，挥手高呼，“厚土旗随我来。”
四十多个厚土旗众立即应声，一边还绑着又踢又叫的胡青牛，随同秦佳将堡内粮食兵器聚拢一处，收好药材医箱。此时，赵丑厮站起身来，“剩下的兄弟们，请迅速沿绳滑出去。”
众人却静悄悄地，不曾动弹也不发声，有个少年叫道，“丑厮哥，那你嘞？”
赵丑厮喉头一哽，这些兄弟俱是他同乡亲朋，从息州到陈庄，辗转百余里，始终如一，此情此景，诀别之时，怎不叫人肝肠寸断。
他声音颤抖，脸却笑着，指指病床上的郭菩萨，“我二人是首恶，难逃一死，决心以身殉教，你等出去还有命，快走。”
众人叫道，“兄弟们同生共死，若丑厮哥死了，我等还有脸活么？”
赵丑厮道，“别说瞎话。”
众人不听，喊道，“你是首恶，我们是从犯，一根绳上的蚂蚱，分什么彼此！”
赵丑厮的目光滑过一张张瘦削火热的脸，一张张熟悉的脸，他知多说无益，“好，我不勉强。”
说着他坐回郭菩萨床边，默诵熊熊圣火经文，念此经者，或者有人为其念此经者，死后即可登极乐世界，那是没有黑暗的世界，圣火熊熊，一片光明，除厚土旗外的所有人都随他齐声念诵。
经文念完，赵丑厮拔出腰刀自刎，郭菩萨也随后自刎，一个个教众视死如归，纷纷追随两人自杀，堡内尸首遍地，血丝浮在积水上散开，转眼之间此地便成一片血海。
“真傻啊！真傻啊！”胡青牛被绑在一边，痛心疾首，高呼，“明教都是一群孬货蠢蛋！为何不下令奋战到底？叫这些好小伙子白白送了性命，日你奶奶的明教！”
秦佳默然道，“胡大夫何苦说这话。”
胡青牛泪流满面，“因为我也是个傻蛋，我们明教都是傻蛋。”
堡外元军见许久没有人出来，开始叫喊，秦佳一声令下，厚土旗众人斩断绳索，只留下一根，将成捆的武器背好，粮食推了下去。
待元兵收拾粮食之时，秦佳率众踩着最后那一根绳索，下到半路，使轻功借几棵大树做落脚点，夜色中远遁而去了。那时的五行旗不同于普通教众，个个百里挑一，身负武功，轻功自然也不在话下，故能以此招逃出生天，胡青牛虽不会轻功，被几个教众携着也逃了出去。
后来杨逍扩编五行旗，将之训练的若军队一般乃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青牛青牛胡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