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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南北朝时, ...

  •   南北朝时,恰逢皇朝易主,陈文帝仙去,由其子陈伯宗即位,却再无先皇在世时的盛世王朝。天下匈匈,兵戈抢攘,朝迁市变,天下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更有妖魔鬼怪入世,吃人的吃人,□□的□□,真真是八方风雨,哀鸿遍野。
      那时,屠城仍叫屠城,林小树却不叫林小树。
      当年的林小树不似今生一点作为没有,而是个自幼就被送到道观,潜心修道的小道士,道号青玄。师从名门,又颇具慧根,因而虽才是志学之年,手上却已是有了点本事。有道是乱世出英雄,一为苍生,二为修行,道号至游子的师叔便带着青玄小道下了山,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青玄虽有天赋慧根,但无奈自小不曾对人对事动过肝火,少些血气。是说,无怒不生恨,因而青玄虽对天下苍生之苦疾悲悯有余,却对世间妖魔之恶行威怒不足,救焚拯弱尽心尽力,斩妖杀魔却常是兴趣缺缺。所以纵使已有修为,却也还是宁可呆在道观炼些丹药送与寻常百姓,而不愿下山除妖,过着或炼丹或发呆的闲散生活。师傅师叔为此对青玄可谓是一个苦口婆心,一个软硬兼施,无奈这小道凡事逆来顺受,一分脾气半点血性也提不起来。青玄也知道自家师傅师叔均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每当二老吹胡子瞪眼时,便乖巧地过去受训,惹得二老又不舍得说什么重话用什么酷刑。
      这小道虽也顽皮,嘴皮子又快,与师弟师兄斗嘴鲜有落败。但自小与其他弟子却有些许不同,就算被其他淘气的弟子栽赃,又或被师傅师叔冤枉,委屈得偷偷哭,也不曾有过对同门对师长生过气发过脾气,性子与这现世里的林小树别无二致,这个好脾气倒是让整个道观里的人反而心疼起他来,因而纵使他偶尔淘气犯错,也是摆摆手说罢了罢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青玄这副好脾气虽误了自己的道行,但竟也降服了一道观的老顽固。师叔至游子纵然脾气暴躁,却是一跺脚一委身,半哄半骗一句:“我的小祖宗,你去一趟就行”,才成功将青玄带下山来历练。
      与至游子下山近满一年,青玄却看尽世间险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心中竟也是满满哀苦。师徒二人下山,先遇一魁拔,净挑幼童舌头来吃,生生拔出,可怜那些小儿哭都没一声就活活痛死;又遇一狐妖,专找有儿女之男子下手,当其儿女面活活将其吸成人干,令他们以其生父为不齿,收尸也不愿,曝尸荒野;更遇吃人的旱魃,找替身的水鬼,惑人□□的黄大仙,林林总总,令林小树着实见识了妖魔之暴戾恣睢、残暴不仁。走走行行间,又曾遇一凡人老妪,家中三男均战死沙场,只一黄狗陪伴,好在黄狗修成精怪化作小儿伴那老妪左右,倒也是让老人家膝下承欢。没成想适逢食不果腹之时日,隔壁一家为了老妪家中半亩菜地竟起了杀心,黄狗有心护主,却无奈只是个不成器的小妖,最多化个五六岁的小儿人形,最后竟被几个大汉一不做二不休地一同打死。死后现出原型,反被这些恶人说成是弑主的狗精,而恶人却变成有心救人无奈未遂的大善人。
      这一趟,青玄心中憋闷,往日只知道妖魔作恶多端实是可恶,如今却也知道原来人心更是可畏。
      至游子跟青玄说:“世间百态,妖不尽是恶,人中真善者也不甚了了。妖为恶者,便杀之,妖为善者,便助之,就只是这般简单道理。跟师叔学学,多喝两杯酒,就是什么都看得通透。”说罢便是一杯佳酿入了肚。
      青玄点点头,抿一口酒水,皱起了一张脸,便又不知神游到了哪里去。
      这一日,青玄与至游子来到一村中,听闻村中有鬼怪作祟。原来是村中一户人家,小夫妻成亲不久,正是如胶似漆之时,男主人勤劳肯干,女主人也贤良淑德,日子过的红火,更是不多久就身怀六甲,引人羡慕。只是某日家中男人夜间听到门外有窸窣,出门查看竟再也未返来,均传当夜是被妖怪吃了,只留下那新媳妇与肚中孩儿相依为命,苦命两条。却没想到近这媳妇不多日就要临盆时,那男人竟回到了来!虽是浑浑噩噩呆呆傻傻,却也使得那少妇大喜过望,只说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怜他母子二人孤苦伶仃,街坊四邻也道是吉人天相神仙显灵,一派欢喜。
      可是到了第二日,隔壁大婶见这户人家的女人日上三竿都没有出来,院中更是了无生气,察觉事有蹊跷,喊上周围几家男人便砸开那家门,一入屋内,却都惊得丢盔弃甲,散作鸟兽状!
      那屋里哪还有什么男主人,只见一大鬼,身高十余尺,坐如小山,甚与梁齐,面似老瓜皮色,张口如盆,齿疏疏长三寸许,正用大爪剖开少妇的肚皮,拿出那不出几日就可产出的胎儿来,零嘴一般嚼了进去。更可怜那孩子的母亲虽是被人开膛破肚,剧痛中却是神清智明,眼睁睁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的骨肉让人吞入腹中,无奈叫不出喊不得,唯流两行血泪,便呜呼哀哉了。
      青玄二人听村人所述,已猜到这妖物大概是山魈。想是盯上了那少妇肚中鲜嫩的胎儿,才化成男主人的样子潜入家中。只是山魈本来是低等魔物,这能化作人形的还是第一次见。
      至游子虽是个满嘴脏话、酒肉穿肠的臭道士,却也是真性情真本事,二话不说便决定去斩杀这魔物。但即便至游子技高人胆大,可这山魈必定也是不简单,许是这师徒二人也不一定能收得了。
      思量片刻,至游子便决定不逞匹夫之勇,跟青玄两人从长计议。师徒二人连夜画了许多道符,更是加持了宝剑,可算是已尽人事,再有的只能看天意了。
      是夜,青玄与至游子来到那出事的人家,未近三里,就已经闻到一股恶臭。原来是那山魈把那座屋子当成了自己的老巢,出去抓来的人畜都拖回这里慢慢享用,几月累积下来,这个地方竟也像极了一座乱葬岗。师徒二人两人忍着恶臭,走到门口,见那满院子都是人畜的断臂残肢,有被啃过一口就弃了的脑袋,米白的脑浆混着血水流了满地;也有那想是合了胃口的,吃的只剩下一堆白骨;而最多的,竟然是跟这村中那个孕妇一样,被剖开取了胎儿就弃之一旁,肚上顶天立地一道大口,腹中肠肚全部滑出,或黑或白的敞在外面。
      青玄看到这副场景,肚中一阵翻腾,心中更是为那些枉死的母亲和孩子悲不自胜,握紧手上的青冥剑,势要斩杀这山魈。
      师徒二人正痛定思痛下定决心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人声,却如刀割般难听:“来者何人?”
      至游子讶异这山魈已是修成能说人语的地步,更是断定必有一场恶战,却还是故作淡定自若地冲屋里吼回去:“山魈小乖乖,爷爷来了还不赶快出来拜拜?”
      然后,三米多高的小乖乖叼着一只人腿就出来了。
      山魈、至游子、青玄三人陷入苦战。符纸宝剑齐上,虽也伤不了那山魈几分,但那山魈也无法将灵活如兔的师徒二人如何。百十来招后,至游子又一击不成,山魈竟趁机窜到了他身后,冲着至游子便是大爪一挥,青玄在侧看的分明,情急之下用身体撞开至游子,生生挨了一掌,便是一口黑血,昏死过去。至游子见自己师侄倒在地上,不知生死,当下怒火攻心,提剑便砍,本就是盛气凌人之人,这红了眼的一击,竟将那山魈劈成两半。
      事过太平,至游子也软下身子来,跑过去看青玄的情况,好在只是昏过去,喂了一颗丹药也是慢慢苏醒过来。
      刚睁开了眼,青玄便见那本该没了气的山魈竟悄悄来到到了至游子身后!
      无奈青玄此时不能动弹无法言语,眼睁睁看着那山魈利爪一伸,将抱着自己的至游子刺了个对穿,温热的鲜血喷到青玄的身上,灌进了嘴里……
      可怜至游子看自己师侄一脸惊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一命呜呼。山魈将爪从至游子身中抽出,准备结果了已是等死的青玄。
      突然阴风阵阵,天雷滚滚,山魈哀嚎一身,竟翻滚着退了三丈远。青玄抬眼就看见一人站在自己面前,赫斯之威,燕颔虎颈,身着墨色蝠纹劲装,腰系灰银白玉腰带,手提九环宝刀,浑身煞气。男人转头看向青玄,双眉紧蹙,眼中猩红,尽是杀气。
      此人正是当时任职地府十殿弑魔使者的屠城。
      屠城收了宝刀,蹲下身查看青玄的伤势,青玄以为是天神来助,又以为是将死之幻觉,浑浑噩噩竟没有丝毫反应,反倒让屠城以为他伤势颇重,伤及性命,心中着实上火。
      此时,刚被打退的山魈见两人旁若无人抱在一起,以为有机可趁,几大步冲到屠城身后,利爪一挥,已是下了杀招。没想到屠城头也不回,长手一伸,竟生生抓着山魈的头,十指用力,那山魈如土狗一般悲鸣一声,便脑浆爆裂,去见了阎王。
      月黑风高,更深雾重,朦胧间,一黑袍之人怀抱一少年郎往灯火处走,怀中人气若游丝,声如小蝇:“去哪里……”,黑袍壮士却无答话。
      在一小村中,突然来了一人高马大的男人,浑身煞气,令人不敢近身。这壮汉怀中抱着个受了伤的白嫩少年,来到村长家要一间屋子。只见那少年面白如纸,神志不清,更是时哭时笑,让人见了好生怜惜。男人拿出百两白银,买了村中一处小房将少年安置下来,等村人再见到那少年已是半月后。
      这半月间,青玄时醒时睡,醒时不甚清明,睡后更没个安稳。或想起那山魈作恶,至游子惨死这妖物爪下,便是嚎啕大哭;或梦见道观中与师叔之种种,一个目无尊长,一个为老不尊,又是眼笑眉飞。反反复复,像是发了疯一般。他本就已是伤及筋骨内脏,如今更是不吃不喝,只靠着屠城输送灵气保命。
      屠城虽是法力无边,却难解人心结,一个煞神,只得别别扭扭将人搂在怀中,轻轻安抚。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了屠城这般照料,青玄真就慢慢恢复了神志。到了第十日睁眼时,竟认出屠城正是当日救他的人,哑着嗓子唤了一声“这位大哥……”
      正在倒水的屠城听到这一声便立马转了头,见青玄眼中一片明朗,再无前几日的迷蒙,赶忙过去将人扶起来,便是松了口气,开口却仍然是那冰坨子似的:“休息。”
      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幸而青玄年纪轻,竟眼见着好了起来。虽仍偶有发梦,也有屠城抚着这小道士的头,将梦魇驱走。青玄半梦半醒之间也知道有双大手覆在额上,醒后更是明了这手的主人是谁,看着那人默默忙前忙后,心中一片温热。二人相处时日不长却是暗生情愫,心中酸甜。
      只怪年级尚轻,这小道本人倒是毫无自觉。
      等到青玄能走动时,便由屠城半扶半抱搀出了门。那小院久不打理,生出了不少杂草野花,却引得一些黄嫩小蝶徘徊,门口柳树已是老树一棵,叶也不甚鲜嫩,微风拂过,只懒洋洋摇着枝条,竟也别有一种雅致。村人见这屋中的小哥今日竟能出门了,心中也确实为之高兴,走过的都要吆喝一声“哟!小公子真是好了啊!让哥哥好生扶着,莫要摔了!”
      屠城每日扶青玄到院里晒太阳,更是给他打了个躺椅让他睡得安稳,而自己坐在旁,捧一本书守在身边。
      秋风和煦,阳光正好,身边人恰是心上人,再是安然无比。
      青玄的伤势未出一月已无大碍,屠城这做了一月的老妈子也算是硕果颇丰。
      只是即便屠城尽心尽力,却仍有力不从心之时。家中粗重活路他手到擒来,但那淘米做饭却是半点都做不来,勉勉强强只会煮些白米粥,青玄大病刚好时只能吃些清淡粥水倒也无事,只是后来隔壁大婶见着这家小孩儿养病养得愈发面黄肌瘦,便忍不住训了这面相可惧的“哥哥”一回:“这生病的人啊,病初吃得清淡倒也没错,只是现在都可出门了,怎的不弄些油水给他补补?你家这小公子不过也还是个孩子,天天吃些米汤,就算没病也要饿出个好歹来。”这屠城何时吃过这般训,却也自知理亏,矮下身段,连连点头。微微便施了法术便出一大桌的大鱼大肉,让来探病的大婶又数落成是过犹不及,实是为难。
      这大婶也着实热心,早上训了人晚间便端了一大碗鸡汤来,这鸡里加了些野山参红枸杞,文火煨了好几个时辰,将鸡骨的香味都进了去,炖得汤水都泛了白,面上漂了一点嫩黄的油星,香气扑鼻,沁人心脾,让青玄才闻着味儿肚皮就响了起来,听得那大婶哈哈大乐,连不苟言笑的屠城也微微勾了嘴角。
      将汤放在青玄跟前,大婶就催促着“快喝了,不够家里还有。”
      “谢谢婶子!”青玄端着比脸还大的碗尽是满足的笑着,又是乖巧懂礼,若是再多长点肉不再是这般皮包骨头,便是任谁看了都会喜欢。可这小道端着个碗,却不往嘴边送,反而递向屠城“大哥先喝。”
      屠城和那大婶均是一愣,那大婶先反应过来,笑得更是温柔,顺着青玄的头发“这孩子,真是喜人。”
      屠城见着青玄枯树枝一样的小胳膊端着那个大碗,一双鹿眼直直望着他,满是期待和讨好,不带一丝造作,与当年那只小猫别无二样,可自己心中却是跳漏了一拍,再不似往日心思。
      屠城接过那碗,凑在嘴边微微抿了一口,又递回青玄的唇边“我已喝了。”
      那屠城刚刚用过的碗就这么贴在自己嘴上,虽他喝过的地方在那一头,却也让青玄心中小鹿乱撞,红杀了一张嫩脸,只得欲盖弥彰地嘀咕一声“怎的将我当小娃娃一样。”
      那大婶看着这俩兄弟,只道是二人兄弟情深,便帮着屠城哄着青玄“你大哥身板这等壮实,不差这一口,你要是真想报答他,便多吃些早点好起来,自己做给他不更好?”
      青玄也知正是这么个理儿,便也不再推辞,将一碗鸡汤喝了个干净,末了伸出小舌舔了舔嘴边的余汤,真真像是个贪吃的猫儿,看得屠城眼中无限温柔。
      一日,屠城从外弄了些木柴回来,就见家中已是炊烟袅袅,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就看见青玄小道正在灶前忙活,听到屠城进门的声音甚是吓了一跳,吞吞吐吐打了声招呼“大哥,你回来了啊。”
      屠城应了一声,将木柴垒好,便抱臂看着青玄忙,生生将眼前人的脸从白看到红,甚是好看。
      “咳咳,大哥……你先去歇着吧,好了我去叫你。”实在抵不过那般毫不避讳的眼神,青玄下了逐客令,却不想这屠城置若罔闻,换了个姿势,靠在门边道:“在这便很好。”
      等菜上桌,却是色香味俱不佳,青菜炒得过老,已是泛黄,黄焖鸡却又欠些火候,入味不足,煮了个鸡蛋菜汤,却是蛋也不散菜也不软,只有盐倒是放的实诚,齁死个人。可即便是这样,也是小道士跟着那大婶学了好几日的成果。
      青玄看着这一桌,也自知不堪,又是羞愧又是期待,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屠城二话不说落了座,夹起一筷头的青菜,入了口细细嚼着,便忙着说:“我去给你盛饭来。”奔去了厨房,却是哭丧着脸出来跑到屠城跟前:“忘记煮饭了。”半是羞恼半是撒娇。
      屠城将人拉下坐在自己身旁,摸摸那挽起发髻的脑袋,道“无事,已很好。”心中一片温热。
      粗茶饭,尽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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