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王大_

7、第 7 章 小学学过一

　　小学学过一个成语叫白驹过隙，长大了才发现，这白驹跑得竟然这么无影无声。
　　林小树和屠城仍旧是两个人住在那一间房中，却随着时间推移没了开始的那种窘迫，相处得愈发自然起来。白天林小树去店里工作，关了店拿菜回来负责做饭，等吃了饭屠城就负责洗碗，两个人聊聊天，看看电视，时间差不多洗了澡就各自回到卧室睡觉。虽然二人仍旧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林小树却是慢慢放纵了自己去享受有屠城在的时光。
　　姜楠楠和张毅的事似乎对林小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但他本人并未去深究。
　　林小树从来不是一个会把事情想复杂的人，却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一件事情，他要么像对待见鬼一样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从不思考为什么只有自己看得到鬼，也不思考为什么自己要看得到鬼，他不在乎这件事，也省的为此费心劳神。
　　但是就像方小婷认为的一样，林小树的呆不过是他不在意，他在意的事反而会殚精竭虑、明察秋毫。
　　现在的林小树，已然慢慢接受了命运的强大和自己可能变弯的现实，也慢慢正视了自己对屠城的心动。他如今正烦恼的秋毫在于，他对屠城的心态从何而来。
　　只是前世里，那黄泉红河都冲不净的深情厚义？那转世轮回都抹不去的生死携阔？
　　那还是拉到吧，他是林小树 ，不要再成为是以前的谁谁。
　　他已为了前世的缘或孽等了屠城二十五年，剩下的时间，他再不愿被什么上辈子所束。
　　有了这种觉悟，一般人大概会回避跟所谓前世有关的一切人事，可林小树这个呆子去反而再不惮于与屠城的相处，且是十分热切地要去了解屠城这个人。
　　想知道，除去那些莫须有的前世今生，身为林小树的自己，会不会喜欢上这个浑身戾气的煞神。
　　某些时候，林小树这个又懒又呆又胆小的人，反而有着自己不可撼动的坚持。
　　这些天林小树总是在摆满了美食佳肴的饭桌上，一边用美食讨好着屠城的胃，一边带点笨拙地想撬开屠城的嘴，企图问出点什么。
　　吃人嘴软，是林小树这呆子能想出来的最伟大的战略方针了。
　　却没想到，屠城几无掩饰，坦然相告。
　　当日鬼门漏出去的恶鬼并非许愿婆一只，屠城每晚出去，便是为了将他们或抓回鬼门之中，或就地正法吞入腹中。当日不愿与林小树说，并非隐藏什么，只是事态紧急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小树这么听来，甚是觉得自己当初那些微介怀的心情实在是羞愧，也切实明白，屠城对他只会有不知从何说起，却没有诚心隐瞒。
　　这煞神，不过是不善表达，却从不曾刻意掩饰什么，竟是意外的好懂。
　　说到捉鬼，林小树便想起第一次见屠城惩戒鬼怪，还并非是上次的许愿婆，而是自家槐树下的那一只清秀女鬼。却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儿，让屠城生吞了去。
　　思及此，林小树便试探着迂回问了屠城，他斩妖除魔是不是就只用那把九环宝刀。屠城却了然林小树心中所想，不甚在意，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啖鬼之事。
　　是说民传有吃鬼钟馗，字正南。此人相貌奇异，豹头环眼，铁面虬鬓，却最是刚正不阿之人，不惧邪祟，甚可啖鬼，乃是保家护院的门神之一。而这屠城，正是钟馗之后。
　　可虽说是钟馗之后，却是钟馗后代跟鬼怪的孩子，不人不鬼，不仙不魔，游于六道五行之外，因而其实本不应存于世上。却幸而地府第十殿之主在他一出生就拿走了他的一魂，留他于世，又放在身边作为下属，更是助他修行，成为十殿之中独一无二的屠城使者，如今已位列仙班，同为天尊。
　　林小树听闻这生世，忙问道：“拿走了大哥魂魄？！不会出问题嘛？！”
　　屠城摇摇头，道“无碍。”想了想，便将那三魂七魄的事说与林小树听。
　　是说，这世上万千有了心智的生灵，均应有三魂七魄。三魂，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天魂者，即世人所说\"良知\"，亦是不生不灭之无极，死后收入天牢；地魂，可知天魂之因果报应. 也可指使命魂肉身之善恶，死后归入地府；命魂，即是人魂，死后往墓地报到，化为尘土。而七魄者，分别名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即指喜、怒、哀、惧、爱、恶、欲，其中欲又分为眼、耳、鼻、舌、身，即视，听，嗅，味，触五觉。
　　而屠城所被抽去的，正是人魂。便是再不会归于尘土，乃是无生无死，无老无朽。
　　林小树想了想，便明白，屠城生而就游离六道之外，不应留于世间。但若是他人将他的人魂抽出，让他被迫超脱生死，反倒能为他做个幌子，侥存于世。
　　这么说来，那十殿阎王着实是屠城的救命恩人。
　　因之，林小树还问了许多关于地府的事，倒也是长了见识。
　　原来地府并非只有一个阎王，而是分为十个大殿，每个大殿都有一位阎王掌管。第一殿秦广王，专司人间寿夭生死，统管吉凶；第二殿楚江王，专司寒冰地狱；第三殿宋帝王，专司黑绳大地狱；第四殿五官王，专司合大地狱。第五殿才是百姓常说的阎罗王，专司叫唤大地狱；第六殿卞城王，专司大叫唤大地狱及枉死城；第七殿泰山王，专司热恼大地狱；第八殿都市王，专司大热恼大地狱；第九殿平等王，专司阿鼻大地狱；第十殿转轮王，便是屠城的救命恩人和顶头上司，凡偿尽业障者，均由此殿判定其善恶，按等级发往投生，入六道轮回转世为众生灵。
　　林小树感慨道：“我虽然知道地府有十个阎王，却一直以为阎罗王才是掌管人间生死的，没想到竟然不是。”
　　“本是，后而换为秦广王大人。”
　　“诶？为什么？”
　　“阎罗大人因怜屈死，屡放鬼魂还阳伸雪，筑下大错，遂转为五殿阎王。”
　　“什么错？”
　　却是答曰“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林小树自己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对他人的故事更是无暇顾及，想来是个十分长且虐的故事，便打消了接着往下问的念头。转而又问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看看表已不早了，便送屠城出去，斩妖除魔！
　　而在夜里穿梭的屠城，脑中却不断轮回那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皱了皱眉。

　　无知无觉，陈新峰的媳妇儿还有一月就快生了。
　　陈新峰本来是个浪荡子，现在却是再没有过的老实起来，每天守着李倩，就连林小树那里也不跑了，实在嘴馋了便叫个林小树店里的外卖，却总能在饭盒上看到小老板的忙里偷闲写的小纸条。
　　“哟！模范好老公！(～￣▽￣)～”
　　“呵！模范好爸爸！(～￣▽￣)～”
　　“你这么乖，我跟你王薛爸爸都不快认识你了。”
　　“倩姐果然是教导有方。”
　　“放轻松，不要那么紧张。”
　　“反正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
　　每每看到这些纸条，陈新峰都又气又乐，恨得牙痒痒，他老婆李倩却是笑得开心，把纸条都收好夹在了书里，偶尔拿出来看，仍会被逗得哈哈笑起来。
　　陈新峰看着李倩这么开心，倒也不觉得气了。打个电话过去，意思意思骂两句，哥俩隔着电话笑一通，纸条该有还是有，牙该痒痒还是痒痒。
　　陈新峰确实又流氓又痞气，但成了家确实又靠谱又负责，林小树感叹家的伟大，同样也感叹命运对陈新峰太好。
　　不光是找了李倩这么个温柔贤淑的老婆，也不光是找了林小树这么任劳任怨的厨子，还有一个从小呆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王薛。
　　警察，哪有不上夜班的。
　　可自从李倩快到预产期以来，王薛顶替了陈新峰所有的夜班，且从前天开始，连白班也不让陈新峰来了。
　　起初陈新峰当然是不干的，从小他都自诩为王薛的哥，凡事只有他照顾王薛的，哪有让王薛替他受苦受累的时候。却听那人说：“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年，也让我照顾照顾我小侄子。”
　　再是不好推脱。
　　他此时却不知，这素来只管吃管睡且又骄横跋扈的王薛，实则默默守了他多少年。
　　且已是后话了。
　　而此时，王薛除了替班外，仍是那个骄横跋扈，只知道吃喝的冷美人。
　　“这么慢？我还以为你让车撞死了。”正在警局值班的王薛开了门，看到抱着一只烧鸡提着一兜啤酒的林小树。
　　“嘴这么贱，我还以为你早让人打死了。”把堵在门口的王薛挤开“快关门，等会儿别让雷劈死你。”
　　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和纸飞机一股脑划拉到了一边，把一干吃食放到了桌子上。打开油纸，就看到那锃亮的橙红色烧鸡，丢了的油纸还飘着香。
　　“胡叔他们家最后一只烧鸡，让我抢来喂你这个狼崽子。”林小树献宝一样看着王薛，叉着腰道：“叉会儿腰，可厉害死我了。”
　　王薛闻着味儿笑开：“能耐，厉害，还想听啥好听的，哥哥今天都说给你听。”
　　林小树正要贫两句嘴，忽然哎呦一声，从脖子里拿出了那块玉佩，咕哝着：“这带了二十多年了，还老这么冰拉拉的。”
　　王薛看一眼林小树的玉佩，笑笑不说话。
　　其实林小树知道，这玉佩守护了他二十多年。每次他见鬼或者走夜路的时候，这玉佩都会尤其的冰，但这路也会变得尤其的好走。
　　把那玉佩拿出来攥在手里捂了一会儿，才又放回心口，便是如同平常的玉一样温润起来。
　　王薛看林小树拾掇好了他那块玉，才张口问道：“你这玉带了多少年了？”
　　“从小带着，二十多年了吧。”
　　“哪儿来的？”
　　“我爸说是有一回放我在店外面自己玩儿，进来的时候脖子上就套了一个这个。”
　　王薛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林小树把脱下来的外衣挂好，就往厕所走。
　　王薛这边丝毫不客气，一把便撕下来一个鸡腿，那鸡皮上的油沾了满手，甚是香！啃了一口才向往厕所走的林小树问道：“去厕所干嘛，不急着吃鸡先急着吃屎啊？”
　　“……”林小树皱皱了一张脸，回看一眼笑得像黄鼠狼一样的王薛，咬牙切齿道：“你小心别让鸡骨头卡死”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吃鸡一边喝着小酒以后，才是一边值着班。
　　“陈新峰跟我说你白班儿都替他上了？没必要吧，他老婆生孩子又不是他生孩子。”喝一口酒，爽得飞起。
　　“这几天出了事儿，让他回去他心里也安生一些。”啃着鸡翅膀。
　　“啊？！又有自杀的了？”
　　“不是，哪儿那么多自杀的。”放下鸡翅，正色道：“最近城东那边有六个孕妇让人害了。”
　　林小树想起哪个温柔的李倩，忽然坐不住了，不由自主站起身，就被王薛拉了住。
　　看一眼林小树一脸焦急神色，王薛嗤笑道“不是你老婆不是你儿子，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林小树一拍大腿，说一声“也是哦！”便又坐下拿起了啃了一半的鸡屁股，却还是问道：“你肯定有招保护倩姐吧？”
　　王薛瞥一眼林小树：“你当我白吃了陈新峰他们家的大米饭吗。”
　　林小树心中松了一口气，却是还嘴到：“你吃的最多的是我们家的大米饭。”还是说到了正事：“所以那些孕妇是怎么死的”
　　“让人开膛破肚，连着孩子和子宫一块拿了去。”
　　林小树大叫一声：“开膛手杰克！”
　　王薛白了一眼这人：“让你不要看那么多电影。”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听到风声？”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让你们听到风声？今年金猪年，那么多要生小金猪的，要都知道了可了得？陈新峰这当警察的知道了都每天疑神疑鬼的，何况普通老百姓。”
　　林小树点了点头，最后问到了最想知道的：“这次是不是也是……鬼？”
　　王薛点点头：“吸食了胎儿精元，又拿去母体的女子胞，至清至浊之物都让他吞了去，已绝非是寻常厉鬼可以比的了。”
　　闻言林小树忙问道：“什么鬼那么厉害？！”
　　却看了眼门口，笑道：“有人来接你了，你回去问他吧。”
　　便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屠城。
　　林小树来给王薛送饲料时屠城正好出门抓鬼去了，他便给屠城留了张纸条，只是想让他不要担心，却没想到这人竟来了，登时有些害羞，转头偷偷看了一眼王薛，见他笑得暧昧，更是红透了一张脸，小声问屠城：“大哥怎么来了？”
　　屠城冲屋里的王薛微微点头致意，回道：“接你。”
　　不愿让王薛看笑话，忙忙跟他打了招呼便跟着屠城走了。二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林小树没话找话道：“王薛连值了几个班，陈新峰在家看老婆，我就过来给他送点温暖。”
　　“嗯。”
　　“其实他们这儿离家里挺近的，现在也不晚。哎哟！月亮还挺圆的哈大哥。”
　　“嗯。”
　　“我一个男子汉，二十五了走个夜路还要麻烦大哥跑一趟来接，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无事。”
　　林小树擦了擦没有汗的额头，他一紧张，话就特别多，无奈对面那个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便也不知道说什么，拧着自己手指玩儿。
　　却听屠城开了口：“你八字属阴，一人莫走夜路的好。”
　　忽然想起这么多年自己走过的夜路，路上的阴风和让人头皮发麻的黑影，不敢跟别人说也没法儿找人陪，唯有脖子上一块玉佩能帮忙挡灾避祸。如今听着屠城这话，只觉得说到了自己心里，便咧嘴笑开，立正稍息回了一个“是！”
　　有屠城在身边，连那脖子上的石头也安心下来，不再冰拉拉的，反而变得温润起来。
　　走着走着，林小树想起那孕妇的事情，便问道屠城：“大哥知不知道这些天，城东那边死了六个孕妇？”
　　屠城看一眼林小树，直截了当回答道：“食胎鬼。”顿了顿，才细细道来。
　　这食胎鬼是一种低级小鬼，虽叫食胎鬼，吃的却不是胎儿，而是胎盘和血水。原来的女人生孩子，讲究的接生婆都会将留下来的血水和胎盘一同倒在房屋东边，为的就是给守在门口的食胎鬼享用，让他们吃饱了不要进到屋里来。而有的人家没注意这个规矩，那食胎鬼便是要自己进屋里来寻，寻不到时，便会去吸取将出生小儿的精气，却也不过是让这小儿生些小病，鲜少有真正害人性命的。
　　林小树听完问道：“那这只是怎么回事？孩子不放过，妈妈也不放过。”
　　屠城道：“自鬼门而出者，向不以果腹为由。”
　　后半句屠城未说，林小树却听懂了——不以果腹为由，实因杀戮之快。
　　打了个寒颤。
　　“那现在还找不到这只鬼？”林小树皱着眉头问道。
　　点点头，屠城回道：“掩了气息。”
　　林小树想起王薛那不是吃白饭的，还是有些不安，问道：“王薛能制的住那鬼吗？”
　　“可。”
　　总算暂时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