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王大_

6、第 6 章 张毅走出了

　　张毅走出了小区门口，心情落在谷底起不来。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姜楠楠竟是……那种病人呢。若是早点发现……叹口气，若早点发现又能怎么样，难道就会撇下他不管了吗？
　　自嘲地笑了笑，看了看表，不知不觉竟快到十点半了，虽不算晚，但不知为何这小区里面除了他再没有人走动。
　　突然，他眼前晃过一个黑影，若是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可却没逃过他这习武之人的眼睛。虽夜色朦胧，虽这黑影行动飞快，但张毅却能依稀辨认出来，这黑影就是今晚饭桌上，林小树身边的那个“大哥”！
　　可这人速度实在太快，张毅也只来得及在面对面时的一瞬看出他是谁，转头就再寻不到他的踪影了。就在这时，另一个较之慢一些的人影闪过，定睛一看，竟是他的师弟王薛，就见王薛一个飞身，上了他走出来的那栋公寓，进了姜楠楠家的窗户。
　　张毅愣了一秒，便飞快跑了过去。
　　在家里等着的林小树忽然接到了张毅的电话：“林小树！你那个大哥……”还未听清，那话筒里便只剩下了一阵电波的嘈杂声。
　　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不及多想，林小树一边跑出门一边打电话给王薛，却是陈新峰接的电话：“王薛？去了万华小区了，怎么了？”
　　马不停蹄赶过去。
　　等林小树到了万华小区，却再不见那个富丽堂皇的富人区，眼前的一切具变作了一片火海，呼啸着青蓝色的鬼火！而在火海中央，正立着一个人，白金色的头发已让干涸的血渍凝住，上身穿着沾染着黑红色血渍的校服，而下身是却是不着一缕，转头过来，竟见有一半的脸让一颗咧着大嘴的肉瘤占据，正津津有味嚼一个男人的魂魄。
　　而在这半人不鬼的姜楠楠脚边，趴着那魂魄的尸身，衣不蔽体、袒裼裸裎，浑身不见一处伤痕，唯有□□浸在一滩血泊之中，一条男 根掉落在旁。正是那个金丝眼镜。
　　这二人发生了什么，便是不言而喻。
　　忽然两道身影闪过，左右夹攻着姜楠楠，却均是避开姜楠楠本体，单单向着那颗肉瘤而去。却见这肉瘤忽而将姜楠楠的那半张脸还给了他，自己躲在他的体内，成功地让来者止步于前。
　　这才看清，那两个身影便是屠城和王薛。
　　二人落了地，皱着眉看着这恶鬼不厌其烦地戏耍着他们，心中甚是愤愤。这恶鬼乃是“许愿婆”——圆他人愿，取他人命。若放在平常，这种鬼怪远远不是王薛的对手，更何况是对屠城。可无奈这厉鬼挟持了姜楠楠作为人质，在每次攻击他时，都会十分敏捷地将姜楠楠作为挡箭牌，让王薛和屠城无从下手。
　　王薛想起方才他刚到姜楠楠家中，就看到那金丝眼镜如同着了魔一般飞进厨房，抄起一把刀便是手起刀落，将自己的男 根生生切下，哀嚎一声，如一只虫豸在地上挣扎几下，便一命呜呼而去。还未来得及查看，却听见门口一声大叫，竟见原来是张毅不知何时也赶了回来。
　　那缩在角落的姜楠楠衣衫不整，像丢了魂儿一样面无表情，只在看见赶回来的张毅愣了一愣，落了两滴泪，满目悲怆，却又大笑开，对瘫坐在门口的人道：“你也不信我。”就见那双灰青色的眼睛突然闭了上，万念俱灰道：“吃了我吧……”便从那眼中中迸发出万缕阴煞之气，氤氲在空中，打了个转转，瞬间就成了姜楠楠的半张脸。
　　这才知道，为何姜楠楠身上有那么重的怨气，却并非恶鬼附身，原来是这许愿婆根本没有附身于他，而是藏身于姜楠楠这双深不见底的鬼眼之中！
　　在那肉瘤占据了姜楠楠半张脸时，被吓丢了魂的张毅只会张着嘴，一遍鬼啊鬼啊的乱叫，一边喊着姜楠楠的名字。
　　若是别人，王薛是丝毫不会理会的，一鞭下去，斩草除根，可这次，他着实狠不下心来当着张毅的面将姜楠楠一同斩杀。
　　看着被附身的姜楠楠受那恶鬼的影响越来越没了人性，王薛打算跟屠城再一起发动最后一次攻击，不然再耗下去，姜楠楠就算被救下也只会成了一个犹如恶鬼的人，再是留不得的。正要与身边的屠城打个眼色，却看到这人向后退了一步，余光便见到了被他护在身后一脸尴尬的林小树。
　　“我cao！你跑过来添什么乱？！”王薛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林小树顿作点头哈腰样：“马上走马上走！”他也是十分后悔头脑一热就来这里添乱，就跟恐怖片儿里的傻逼们一样——死不寻我我去寻死！
　　就在此时，那对面姜楠楠突然喷了一口黑血，再抬头时，脸上那肉瘤虽未现身，但这姜楠楠自己的脸上，竟已是厉鬼的神色，勾起了嘴角，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王薛心道，怕是来不及了。
　　却不料，这场上又多了一个寻死的。
　　就见张毅那骨架子一样的身体突然蹿到了姜楠楠的面前，他仍旧是被吓丢了魂儿，如今不过是看姜楠楠重新恢复了人样，下意识跑上去将人拉住，道：“楠楠，叔叔在这。”也不知他如今是对着眼前这火海中的恶鬼，还是对着那小黑屋里任人欺侮的孩子。
　　与林小树一样，张毅同为最可悲无能的凡人。
　　却皆不过是因一句，关心则乱。
　　却皆不过是因一句，奋不顾身。
　　姜楠楠愣了一愣，灰青色的眼睛好像忽然闪了光，抬手覆上了张毅的手。就在林小树以为姜楠楠恢复了人性时，却听张毅哀嚎一声，竟是生生被姜楠楠捏碎了手骨。
　　王薛大骂一声艹，在空中一翻便去救张毅，却无奈姜楠楠将人禁锢了住，王薛也不能将张毅撕成两半带回来，只得放手，眼着张毅落入姜楠楠手中。
　　就见那姜楠楠脸上重新让那肉瘤占了一半，两边脸一块开了口，细细的少年嗓音，同那恶鬼恰如雷鸣般的声音一同响起：“你既然不信我（他），来了又有何用？”却是阴惨惨地笑了起来。
　　张毅此刻痛得只知道哀嚎，再没了往日那老好人的神色，狼狈不堪向那许愿婆地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放开我！你已经有他了，求求你放开我！”
　　就见姜楠楠那半张脸冷了下来，而那肉瘤却哈哈大笑起来：“求我有用的话，他们也都不会死了。”
　　张毅闻言，愣愣道：“谁？”
　　姜楠楠看着张毅这副呆样，同那许愿婆一同咯咯笑起来：“我继父，我姐姐，我同学，我医生，他们都求过我，但是现在都……”忽然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死！掉！了！”
　　“什么……”张毅定定看着姜楠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跟你说的过吗？”姜楠楠埋怨着张毅没记住他说的话，道：“强jian我的继父；只会拿着摄像机，不会可怜我的姐姐；诬陷我作弊的好学生；做了假证说我没有被xing侵，还说我是精神病的医生。”忽然站起身来“他们让我这么不幸，自己却活得那么好，却又都不知足，想要好成绩，要爱情，要儿子，还有……”眨了眨眼，忽然笑开，凑在张毅耳边轻声说道“要重振雄风，再捅烂我的PI股。”
　　姜楠楠伸手抚上自己脸上的许愿婆，道：“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走了好运，就是被这只鬼看上了，能让我完成一个愿望。”
　　张毅此刻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喃喃顺着姜楠楠的话问道：“什么……愿望……”
　　就听姜楠楠甚是得意，咯咯笑道：“我让它啊……去圆了他们的愿。”忽而眼神凛冽，咬牙切齿道“要了他们的命！”
　　林小树这才知道，之前那些自杀的人是怎么死的了。
　　此时的姜楠楠已是无药可救，彻底沦为同许愿婆一样的恶鬼，摸着张毅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形的脸，笑道：“我本来把你当爸爸，真可惜……”忽然带着哭腔，颤抖着声音轻声道：“你不配……”张嘴便要将张毅吞入腹中。
　　瞬时，王薛找到了姜楠楠的漏洞，眼神一凛，长鞭一甩，便将他的两条胳膊齐齐劈下，一个转身就将张毅救了回来。几乎同时，屠城手持大刀，不过手腕轻轻一转，便见姜楠楠连同那许愿婆一块碎成千万片，崩裂开来。
　　一片火海霎时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怎么回到家里的，不知道怎么躺上了床，林小树觉得好像是做了个噩梦，一点真实感都没有——才一起吃过饭的不良少年被劈成了碎片，向来稳重善良的大师兄竟然会跪着求饶说“你已经有他了，求求你放开我”……
　　屠城给林小树盖了被子，看着他瞪着大眼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几不可闻叹口气，起身准备出去。
　　就听到林小树突然出了声：“大哥，人都那么脆弱吗？”
　　屠城没有答话，关了门。
　　人都那么脆弱，容易死，又怕死。
　　安安稳稳过了很多天，加上金丝眼镜，这镇上出的四起自杀案件，最后都还是以“排除他杀可能”结的案，在报纸上轰动一时，各种猜测许多质疑，搅得王薛他们不得安宁。却也还是随着时间过去，慢慢被其他新闻掩盖掉了。陈新峰和王薛忙碌的日子，也总算结束了。
　　不知不觉过了许久，林小树这段时间从没有去打听过张毅的情况，在时间的滴答里慢慢淡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而想要淡忘的，不光是他这个局外人。
　　终于有一天，陈新峰揽着张毅走进了林小树的店里：“小树，你看谁来了。”
　　还是那个瘦瘦高高的人，除了更瘦，好像没什么变化。
　　张毅看着林小树，依旧是那么温温吞吞地笑着，打了招呼：“来你这里蹭饭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快坐！”笑着给几个人摆好了椅子，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桌上推杯换盏，吃着家常小菜，肆无忌惮地说着些荤笑话，林小树和陈新峰斗着嘴，屠城偶尔不声不响地帮林小树喝两口酒，小范逮着机会就给方小婷献殷勤，张师傅跟左右的人吹嘘这桌上的菜有哪些是自己炒的，而张毅在旁边看着听着，为每个人添饭倒酒，脸上仍是那个老好人的微笑。
　　饭桌上有人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有人知道却又装得不知道。张毅来吃这顿饭，好像是吃一顿送行饭，吃过了，就能把当初的事送走，过去了这道坎儿。
　　酒足饭饱之后，陈新峰突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寻人启事，给了张毅“那个你上次带过来吃饭的小孩离家出走了，他妈妈到处找他找不到。那女人也是可怜，之前她老公就是自杀的第四个人，现在孩子也不见了。你要是有什么消息，就跟我们联络啊。”又给林小树和各个伙计发了一张。
　　张毅微微笑着接过寻人启事，却看也不看就准备装进包里。却不料小范忽然念开了那寻人启事：“姜楠楠，17岁，男……”
　　终究还是忍不住，张毅开口跟陈新峰说道：“他……叫张一楠。”
　　却不料陈新峰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回答道：“哦，是他妈妈说这孩子原名姜楠楠，她改嫁了以后才改名叫张一楠。孩子一直不喜欢张一楠这名字，所以想着如果用姜楠楠的名字来找他，孩子可能哪一天就愿意自己回来了。哎呀，也是当妈的用心良苦，不过效果怎么样就不知道了，诶！哥你哭啥？”
　　张毅愣了几秒，盯着那纸上的名字半晌，忽然将那张寻人启事抱在胸前，张着嘴却出不了声，吃进去了停不下来的眼泪。
　　一直用姜楠楠也骗了自己当借口，让自己的背叛显得没有那么无耻，如今才知……
　　你真的什么都没骗我，只是我没信你……
　　到此，林小树才忽然感觉到，这件事终于告了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