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王大_

5、第 5 章

　　“怎么了这是？”张毅看着姜楠楠的模样，衣服似乎有几天没有换了，脸色也十分难看，忙忙将姜楠楠拉近身边，就听姜楠楠嘶的抽了口气。张毅皱着眉头一把将姜楠楠松松垮垮的校服袖子往上一撸，就看到两条细白的胳膊上像密布着青紫的伤痕。
　　老好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怒色。
　　却被姜楠楠柔嫩的手指唤过来神来，就看姜楠楠抬手将张毅眉间拧起来的疙瘩按了下去，一脸嫌弃道：“毅叔你本来就长得不好看，就不要皱眉头了。”
　　大概是出了什么事，但姜楠楠不说，张毅也问不出来。最后只能应姜楠楠的请求，张毅带着他去了自己家里。
　　到了楼下，姜楠楠突然蹿进了旁边的小卖部，还没等张毅也踏进去，就看到这小孩提了一兜啤酒出来。
　　正正要出声说些学生怎么能喝酒的话，就见姜楠楠眨巴着大眼看着自己，细软的声音说道：“毅叔！我心里实在太堵了，真的特别想喝点酒，就一次，下不为例！”
　　不知为什么，就让他说动了，帮他把一兜子酒提在了手里。
　　毕竟不过是个学生，两瓶下去姜楠楠脑子已经迷迷糊糊，迷迷糊糊说着些话，有些是张毅知道的，有些是张毅猜到的，有些是张毅不知道也猜不到的。
　　“我啊，眼睛天生就是灰色的，小时候我爸说我这眼睛最特别最可爱，可长大了就没人说了，说我恶心的人倒越来越多。”
　　“毅叔，我其实很会学习，但是谁都不信，他们觉得我这种人就算考得第一也都是作弊来的。只要是有一个‘好学生’说看到我作弊，不管我怎么辩解，我就是作弊了，以后不论我做什么都没人相信。呵呵，他本来阴沉跟个鬼一样，谁都不喜欢他，但一跟我比起来反而谁都觉得他好了，凭什么？！”
　　“我跟你说，我妈妈是个卖屁股的，我爸一死她就把屁股卖给了一个富商，卖过去我妈就死了。”
　　“那个富商是个变态，他捅我屁股，我才10岁他就捅我屁股……”
　　“他女儿也是个变态，她竟然帮着他爹拿着录像机录下来！”
　　“他们都以为我是精神病，都不相信我，毅叔，只有你信我，只有你信我！毅叔，你千万别不信我，千万别……”
　　说到这里，这个像小老虎一样喜欢炸毛，又像小猫一样粘人的姜楠楠，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张毅听着这些话后背出了冷汗，他只以为这不过是个正经历“略苦涩的青春”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经历的竟然是这些龌蹉肮脏。
　　把姜楠楠一把搂紧怀里，心疼的不得了！张毅拍着他的背，不住地说道：“我信你，我信你……”。
　　慢慢听着怀里的孩子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只隐约听到他流着泪呢喃一声“爸爸……”
　　心里难受得扭作一团。
　　第二天一早，张毅就去找陈新峰这个警察——这种事一定要报警。
　　却在见到陈新峰的那一刻，同时看到了姜楠楠给他发的信息：“毅叔，我走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知道了那些事情，张毅莫名觉得这条短信好像是姜楠楠的诀别一样，便再也管不了什么报案不报案，撒腿往回跑。
　　等到张毅找到姜楠楠，却发现他没事人一样坐在一家冷饮店喝奶茶，第一次，张毅发了这么大的火，一巴掌打在了姜楠楠的脸上，打得这个男孩做不出反应来愣在哪里。
　　“你知道我多着急吗？！你、你、你……”看着姜楠楠脸上顷刻便肿起来的掌印，忽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却见姜楠楠噗嗤一声笑开，一脸讨好地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奶茶递到张毅嘴边，小心翼翼拉过张毅的袖子，撒着娇道：“毅叔别生气，我就是醒了看你不在，所以跟你说一声我走了。”看着张毅慢慢缓和下来的脸，看见他眼里的心疼，姜楠楠笑道：“你这样子打我，好像我老爸啊。”
　　只有老爸才又训你又疼你，越疼你越训你。
　　思及此，张毅心中就有一股暖流而过，他实在是将姜楠楠当做自己的孩子了。可转头看见一起坐在出租车上的女人，心里忽然就冷了下来。到底是这女人骗了他，还是姜楠楠骗了他。
　　到了姜楠楠嘴里的“家”门口，张毅敲了敲门，就有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皱着脸出来：“找谁啊？”
　　“姜楠楠在吗？”
　　“这里没这个人，找错了。”哐的一声便关了门。
　　张毅转身就看到姜楠楠的妈妈一脸早就告诉你了的样子：“我都说了，楠楠很善于撒谎。”
　　心中有些不快，姜楠楠确实骗了他，但张毅现在最担心的是姜楠楠到底去了哪里。
　　好在张毅他回来的快，在街上一个便利店里，总算找到了坐在那发呆的姜楠楠。
　　还没等张毅动作，那个女人几大步就冲到了姜楠楠的身边，带着哭腔骂道：“死孩子！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不回家？！”
　　自然的责骂，焦急的神色，松了一口气的哭腔，不用再拿什么证明，这个女人真的是姜楠楠的母亲，姜楠楠，真的又骗了他一次。
　　姜楠楠被突然出现的女人吓了一跳，愣愣看着她，等回过神来忽然起身就要走，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张毅。
　　顿时那个小老虎呲了牙，冲过去揪住张毅的领子，抬头问道：“是你把她带来的？！”
　　张毅居高临下看着比自己矮不少的姜楠楠，第一次用这么冷淡的声音问道：“她是你妈妈？”
　　就看到姜楠楠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松开了手，低下了头。
　　姜楠楠的妈妈走过来小心翼翼牵过姜楠楠的手，对张毅说道：“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现在就带楠楠回家。”
　　却被姜楠楠把手抽了出来，就听他说：“我没有家。”
　　抑制住怒气，这当妈的耐下性子哄道：“楠楠你怎么说话的，跟妈妈回家。”
　　姜楠楠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妈妈，一字一句道：“我也没有妈妈！”
　　再是忍不住，那女人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就听她颤抖着声音怒斥道：“张一楠，跟我回家！”
　　姜楠楠闻言猛然转头去看张毅，就看到张毅笑了一下，轻轻说道：“我以为‘姜楠楠’是你跟我交心说的第一句话……”
　　“我……”急急想着辩驳什么，却看到了张毅脸上疏离的笑脸，把什么都吞进了肚子。
　　十分诡异地，张毅现在正坐在万华小区里的豪华公寓里，对面坐着姜楠楠的妈妈，和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实在是太感谢张先生你了，我们找了楠楠快一周了，一直没有音讯，多亏你照顾他，不然他可能早就出了什么意外。”说着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张毅：“这个是我们作父母的一点心意，希望张先生不要推辞。”
　　张毅看着桌子上的信封，摇了摇头，转而抬起头来，开门见山问道“我想问一下，姜楠……张一楠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目不转睛盯着那个金丝眼镜的男人，张毅问道。
　　‘那个富商是个变态……’
　　金丝眼镜感到张毅的视线却是纹丝不动，也不躲闪，直直地回看了过去，而一旁的楠楠妈妈急忙道“就是小孩子闹脾气，是我们家里自己的事情，张先生不太方便知道……”
　　张毅闻言也不好硬问下去，转而迂回问道：“那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他？”想起来姜楠楠穿的是很多天前的衣服，又觉得心里一股怒气。
　　楠楠妈妈叹一口气，道：“我们家上周出了事……我女儿……跳楼自杀了，真的是分身乏术，这女儿的丧事一结束，我们就全力来找楠楠，不然也不会连您也找到来帮忙了。”虽然这女人皱着眉头低着眼，却看不出有多少真情实意的伤心，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
　　张毅忽然想起那个同样是变态的姐姐，刚要开口再问什么，就听见对面的金丝眼镜冷冷开了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张毅见金丝眼镜这个态度，心中怒气愈发旺起来，站起身，一字一句说道：“我看到他胳膊上有伤，想知道他是不是在这个家里受了什么虐待，他过的好不好？！”
　　楠楠妈妈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模样，而金丝眼镜却铁着脸皱着眉头，跟楠楠妈妈说道：“去把那个拿过来。”
　　就见这女人忽然变了脸色，小声乞求道：“老公，这是咱们自己家的事，你不要……”
　　还没说话，便被金丝眼镜瞪得住了嘴，就听这男人冷冷道：“人家可不拿自己当外人。”瞥了一眼张毅。
　　等楠楠妈妈吧“那个东西”拿了出来，张毅才看到，竟然是一本厚厚的病例。
　　“我可以告诉你，他过的不好。”金丝眼镜坐下来，吧病例翻开到张毅面前“但我们过的更不好。”
　　那病例本上，赫然写着“精神分裂症”。
　　楠楠妈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到：“楠楠的亲生父亲在他九岁因为车祸去世了，我那时候想着干脆跟着他一起去死算了，却幸好碰到了现在的老公。”深情看一眼金丝眼镜“我除了会做家务没有什么长处，以前也是楠楠的生父在外工作，所以出事以后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觉得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好在自从我跟我老公结了婚，生活对我来说就不再那么难了。不过楠楠受到的刺激太大，又搬进了新的生活环境，在我跟我老公结婚半年以后，他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每天藏在房间里不出来，学也不上了，只要有一点声响就会大喊大叫，还会自残，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弄的。我当时被吓坏了，去问楠楠发生了什么，他竟然跟我说……”看一眼金丝眼镜，看他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说我老公性侵他。”
　　张毅忽然打了个寒颤。
　　“我那时候听到楠楠说这种话，一点怀疑都没有，还跟我老公吵了一架。后来我老公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带楠楠去了医院检查，检查下来……他没有被性侵，但是却有……精神分裂症。他因为没办法接受我在他亲生父亲死后不久就改嫁，所以自己幻想了许多可怕的情景，为的就是不要让自己也接受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不然他会觉得他对不起他的生父……”说到这里，女人落了泪“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女人，我不懂工作，如果没有遇到我老公，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活不活着。”
　　金丝眼睛搂住自己的老婆，安慰了一会儿，对张毅道：“我不知道楠楠对你说了什么，让你怀疑我们，但是即便这些年我们那么辛苦，我们也还是真的爱着这个孩子，虽然我不是他的生父，我也尽全力让他能好起来，让他能觉得这里是自己的一个家。”说到这里，再没有方才冷漠精英的模样，带了些哭腔：“我女儿已经没了，我不会再让我儿子出任何闪失的，张先生，我对他的爱跟你比起来，只有多无少！”
　　张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个豪门的，不知道是怎么跟把自己锁在屋里的楠楠告别的，不知道是怎么下的楼。等到夜里的冷风吹过来，他才忽然醒了一般，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跟那个孩子道一声再见。
　　他四十了，做了一辈子的好人，竟然让一个精神病，骗去了他所有的温柔。
　　而在楼上，受了打击的女人想从跟丈夫的温存中找回一些安全感，却只等来丈夫无奈地摇摇头，道：“你知道我最近……身体不是太好。”
　　金丝眼镜把自己的妻子安慰睡了，走到姜楠楠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楠楠，睡了吗？”
　　听不到回应，金丝眼镜叹口气，去找来备用钥匙，把房门开了开。
　　门里一片黑暗，姜楠楠缩在最远的角落里，看到在客厅灯光下这个男人的剪影，比没有开灯的卧室还要黑。
　　就听这个男人的声音穿透黑暗来到了耳边：
　　“把裤子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