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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江南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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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江南小镇向来不出什么大事,小偷小摸肯定是有的,赌博□□也是不可避免的,打架斗殴也不在少数的,但是也仅限于此,十人以上的群架都没有见过,总体而言,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大案发生。
但是就在上周周一,同时有三家有人自杀。
小范问道:“自杀有什么好查的?”
陈新峰白了他一眼,林小树恨铁不成钢似的摇摇头,道:“同一天,三个,你不觉得太多了吗?”
陈新峰点点头,说:“虽然那以后一直没出事,但是同一天三个人自杀,确实太乞丐了。”这三个人,一个上吊的,一个跳楼的,一个割腕的。他们生前都有受过刺激,或者本来就是有社交障碍的人,如果不是同一天,我们也不会怀疑什么。”
“那疑点是什么?”
“那个跳楼的死者,是一个二十岁的年青女性,叫林珊珊,在读大学生,没有精神病史,平日也很开朗,跟同学朋友关系也不错。唯一可能的自杀原因是前段时间跟男朋友分了手。”顿了一下“但是我们昨天在她家调查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他男朋友来。问过这个男生以后我们才知道,他们其实正好在死者跳楼前一晚和好了。”
王薛接着道:“割腕的那个死者,是一个精神科医生,姓黄,从医三十二年,同事和病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事业有成。但是上个月他儿子意外高空坠落摔到了头,手术以后成了植物人。他妻子前几年肾衰已经去世了,现在儿子又成这样,压力太大自杀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自杀前的前一天,他儿子刚好奇迹般的恢复了部分意识。”
“另外上吊的那个,是三中的高三学生,状元苗子,叫胡宇崴,平常就不怎么跟同学说话,只知道学习,家长说是最近学习成绩下降,压力大导致的。但是去学校问过他们老师,这个学生前天的摸底考试考了省第一。”
不消陈新峰和王薛解释,在座所有人找到了疑点在何处,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这三个人虽然看似都有充分的理由自杀,但是却都在自杀前一天出现了生活的转机,反而让那些理由变得尤其不可信起来。
林小树思量片刻,问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问题嘛?”
陈新峰瞥一眼这话多的,伸个懒腰,道:“饿了。”
林小树站起了身来:“嘿!你这饭桶!”却见陈新峰偷偷使了个眼色,原来是不想让小范他们听到,这才泄了气,配合道:“爱说不说!包馄饨去。”
从冰箱里拿出来馄饨皮,不薄不厚,不硬不软,整整齐齐摞成一沓,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陈新峰啃着一个大梨,插着手看着那一沓子馄饨皮,问道:“怎么也不弄点新鲜的馄饨皮,拿隔夜的来糊弄我们。”
林小树白了一眼陈新峰,懒得搭理他,旁边的小范笑嘻嘻地过来说:“峰哥你这就是外行了,馄饨皮就是要拿塑料袋包好放在冰箱里过一晚才好吃,这样煮出来的馄饨透亮,还不黏糊。这还是昨天小老板专门让我去买来冻上的,要不然哪有这好吃的。”
听罢,陈新峰比着个大拇哥在林小树眼前晃了晃:“厉害!专业!尿性!”
就听林小树往厅里喊:“王薛!把陈新峰领出去!”
北方爱吃饺子,南方爱吃馄饨。这馄饨的做法,就像南方的其他菜色一样,有许多讲究。
皮儿已经说了,再说那皮儿里的馅儿。肉,要挑瘦多肥少的,但也不能光是瘦肉,不然没那个油香味儿。葱,要挑面条粗细的小香葱,青白分明,一刀下去就能闻到香。料酒不能倒多了,姜末不能搁少了,香油要来点儿,花椒调个味,这所有的主料辅料混在一块,一个方向搅匀了,才不失这肉馅的口感和味道。
两个大厨十几分钟就包好了一屋人吃的量,浇上汤,洒点葱末,再点睛之笔来点儿胡椒面,一碗碗皮薄馅儿大的馄饨就上了桌。
热热闹闹吃过饭,三个员工自发去收拾碗筷,那么勤快为的就是不跟屠城呆在一起。
也并非只是怕他,只是刚才闹了个乌龙让警察来抓屠城,现在面对面,还……怪尴尬的。
林小树刚好也得了机会,拉住陈新峰接着问道:“说,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陈新峰叹口气,嘱咐林小树别往外说,才道:“这三个人,都是在晚上十点半死的。”
倒吸一口凉气,就听陈新峰接着道:“林珊珊跳楼之前正在洗澡,洗到一半忽然就跑出来跳了下去;黄医生割腕之前,让家里的保姆拿来了安眠药吃了两颗。”
闻言林小树浑身出了冷汗,就听王薛那一贯有点凉凉的声音道“没有人会洗了一半澡就去跳楼,也没有人会在割腕之前吃安眠药准备睡觉。”
林小树壮着胆子接着问道:“那那个学生,胡宇崴,他死之前干了什么?”
“他不合群,他们高三晚自习十一点才下,没有人知道他干了什么。”
林小树松一口气,却听陈新峰接着道:“但是,在宿舍,他是拿了一个衣架挂在上铺的扶手上,跪在下铺,把自己钓死的。”
一个上下铺之间不过六十厘米,都不说用手扶一下床铺,只要他当时略微直一下腰,就不会死。
与其说是这学生铁了心求死,不如说更像是有人逼着他连直一下腰都不可以。
陈新峰看着林小树鼻尖上被吓出来的冷汗,嘲笑道:“这么小的胆儿还愿意听刑警故事,拉到吧你。”起身便要回去警局。
林小树忙忙叫住他,想起那天的鬼门大开,偷偷撇一眼旁边的屠城,才问道:“那么邪乎,你们有没有请什么高人来看看?是不是……有鬼?”
陈新峰一脸看白痴的脸看着林小树,道:“这科学文明大旗下长起来的好青年怎么还那么迷信呢?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我看是你脑子有病。”便拉着王薛要走。
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不情不愿折回来跟林小树说:“今天在路上碰上大师兄了,好久没见了,我跟他说晚上请他吃饭,你也带着你这个大哥过来。方圆酒楼,晚七点。”
林小树还没来得及问陈新峰大师兄怎么得了空来市里,就看他一脸不耐烦带着王薛跑了。
目送两位离开,林小树回头看着屠城。
那么邪乎,肯定有鬼。
林小树是亲眼见到百鬼从鬼门中蜂拥而出的,后来当场被屠城抓回去多少不知道,但想也想得到,成千上万的恶鬼,有一两只漏网之鱼绝不是不可能。
林小树一脸八卦的坐回屠城的旁边,问道:“大哥,这个是不是有鬼怪在作祟?”
屠城盯着林小树看了几秒,才回道:“你为何不怀疑是我所为?”
“你是守门人啊,保人间太平的,怎么可能会杀人。”一脸理所当然。
却听屠城到:“鬼门要彻底关上,需祭上无辜人的魂魄,以其怨气方才压得住百鬼之怨。”
林小树闻言瞪圆了眼睛,感慨到:“还有这种操作的?”脸上却毫无惧怕之色,仿佛如果真是这样,林小树也是由衷表示理解。
屠城站起身,揉了揉林小树的头,道:“骗你的。”便走了开,留林小树一个人闹了个大红脸,半晌才想起来腹诽屠城这种冰坨子原来也会开玩笑的吗。
既然晚上七点要出去吃饭,林小树干脆遣散了几个员工让他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又打发了来探班的林妈妈,到了饭点便准时到了方圆酒楼。
陈新峰和王薛已经在等了,除此外还有陈新峰有了身孕的媳妇李倩。
见到林小树来了,李倩忙忙站起来,笑着招呼道:“小树来了,快过来跟姐姐这边坐。”
林小树虽然长个娃娃脸,但除非是像跟导购员套话这种非常时刻,他是十分厌恶别人拿他当年纪小的,却唯独李倩是个特例,这女人太温柔太贤淑太识大体,就算没怀孕时,都自带母性光辉,如今怀了孕一颦一笑都带着温柔,不说把林小树只是当成弟弟对待,就算当成儿子,林小树也觉得没什么毛病。
“倩姐!”甜甜喊了一声,就坐到了李倩身边,转头要招呼屠城坐下,却见屠城跟他隔着王薛坐了下来。
林小树心理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屠城是什么意思,但面上还是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跟李倩聊着天。
“这段时间出了些事情,没给倩姐做饭,李乐他们饭馆还和胃口吗?”
李倩笑开“我也就是早孕的时候孕吐严重,只能吃得下一点你做的东西,现在早就好了,哪里想到你非要一做就做到现在。刚好我也吃腻了你做的,其他家的饭菜反而合口起来了。”
林小树知道李倩是说这些哄他宽心的,便也顺着台阶佯装生气说再也不做了。回想起李倩吐的严重的时候胆汁都快吐出来,陈新峰差点逼着她去把孩子打了,再看看现在这圆滚滚的肚子,顿时感觉这还没出生的陈家小子也有他林小树的一份儿,笑的十分得意。
陈新峰不知道林小树心里把他绿了一遍,自顾自说道:“怎么大师兄还没来?”
前面已经说过,林小树与这两人是在武术班认识的,而这个大师兄就是他们那个班儿里最大的一个,名作张毅。
说曹操曹操到,就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带着个穿校服的男孩走了进来。这男人其貌不扬,约莫四十来岁,说不上好不好看的脸让人看个三五遍也不一定记得住他的模样,打眼看去,浑身上下除了特别瘦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与之相反,他身边的校服男孩每个汗毛孔都十分吸引人的眼球。金白色的头发,灰青色的眼睛,耳朵上一排各式各样的耳钉,鼻翼旁边竟也穿着个小蛇造型的鼻环,一身松松垮垮的校服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图画,就像陈新峰看到他以后嘀咕的话:“师兄怎么带个二流子过来?”
大师兄张毅看到林小树一拨人,便咧嘴笑开,打着招呼到:“等久了吧,真对不起,路上塞车。”竟是个十分好听的声音,实在可以说是温润如玉了。
陈新峰拉过张毅,笑道:“再不来我们就走了。”正要开口问这旁边的这位是谁,就听到在外向来懒得说话的王薛抢先说了话。
“师兄,这位是?”王薛站起来走到陈新峰旁边,脸上笑意盈盈,眼里却带着防备。
林小树正纳闷儿,却发现屠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难道是来者不善?
就看张毅挠了挠后脑勺,微微笑道:“这就是我之前资助的学生。”
林小树他们都知道,张毅是世界上最大的老好人。他虽然是习武的,但是身上从来不会有杀气,即便是比赛中,也总是贯彻师傅“强者,留对手三分薄面”的原则,向来手下留情不置于死地。于其他师兄弟,也最是大哥哥一般的安心存在,所有武术班的小孩或多或少都受过张毅的帮助。除此之外,张毅热心公益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从去年开始,竟然自己省吃俭用,资助一个父母双亡的小孩上高中。
感谢十二年义务教育,不然这老好人在供出这高中生之前,就先把自己饿死了。
但是,如今见到了这学生,林小树真的感觉,张毅这次公益是被当冤大头骗了。
陈新峰也是同样的感觉,但看张毅脸上腼腆的笑,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得装出好颜色,问那个学生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意外的,这男孩十分懂礼貌,先恭恭敬敬问了一声哥哥好,才回答到:“我叫姜楠楠。”声音细得像个女孩子。
林小树这才发现,这男孩儿除了外表浮夸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浓浓的一股娘劲儿。
他从来不反感娘娘的男生,娘不过是天生性格使然嘛。但是唯独这个小孩,林小树就是喜欢不起来,尤其是他的眼睛,让林小树汗毛倒竖。
一顿饭吃的并不开心,可也没出什么事儿。
等到散伙儿时,王薛突然哥俩好似的拍了张毅后背一巴掌,一张护身符便没入了张毅的身体里。
张毅一脸诧异地看着王薛,问道:“小薛,怎么了?”
王薛一脸尴尬,撇过脸,道:“没事,就打个招呼。”
张毅楞了一下,忽然一脸慈母笑,向来温润的声音更带点温柔,道:“挺好,小薛你开朗了许多。”
王薛打了个寒颤,忙道:“师兄走好,不送。”
林小树看一眼一直守在自己身后的屠城,问道:“那个楠楠是怎么回事。”
屠城皱着眉头看着张毅和楠楠离去的背影,道:“鬼眼。”
晚上回到家,林小树问清楚了那个姜楠楠是怎么回事。
这姜楠楠虽看着不过是个叛逆学生的模样,但却在进来的一瞬,就让屠城和王薛都感觉到了十分强大的怨气,因而起了警惕站在了林小树和陈新峰的身边,以防万一。但之所以屠、王二人虽有察觉却无所动作,是因那个姜楠楠虽浑身怨气,但确乎就是个寻常人类。唯有他的右眼非比寻常,灰青色的眼眸并非是戴了什么隐形眼镜,竟是天生使然,似狼似狐,唯有瞳深似墨,仿佛是要将人吸进去这一眸深渊,也因而林小树才会觉得这个孩子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其身上的怨气,也正是从这深渊似的眼眸中涌出,是为鬼眼。鬼眼者,一可见鬼,二可招鬼,属至阴体质,但无论如何至阴,他终究还是个人类。
仙神不管人间仇怨,屠城因而只能坐观其变。
林小树问道:“这鬼眼是怎么来的?天生的?”
屠城点点头,顿了一下才道:“如此怨气,恐被恶鬼利用。”只是在这姜楠楠身上,除了这怨气,确实未找到有恶鬼附身的迹象。
林小树从不自诩自己善良,相反他骨子里有着商人的自私,他此刻并不在意那个楠楠如何,却是十分着急千万不要连累了他的大师兄。
未等林小树开口,屠城便说:“莫担心。”便提腿往窗户边走。
第一次真真正正看到屠城另辟蹊径从窗户走,林小树下意识就问道:“大哥平常晚上出去也是去抓鬼吗?”说出口的一瞬便后了悔,这么八卦岂不是会招人烦。
却见屠城并无不快,点了点头,一个飞身,便从落地窗跳了出去。
林小树忙忙扒在窗口看,却再也没个影子了。
回想刚才屠城的神色,虽没有怒色,却怎么似乎看到了一点点尴尬的样子?
也无心细想,忙忙打了电话给张毅,祈祷他已经跟那个楠楠分开了。
电话接通,却听电话那头的张毅声音十分疲累:“小树啊,怎么了?”
“师兄你还跟那个楠楠在一块吗?”
却听那头静默几分钟,才有了声音:“没了,我送他回家了。”
林小树再三询问,总算确定了张毅并没有说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早点回家,才挂了电话。
而电话这头的张毅,挂了电话才向挡在跟前的女人说话 。
“您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依旧是哪个温润的声音,却鲜有带了一点怒气。
这身后的女人穿着十分讲究,画着不浓不淡的妆容,单是往那一站,这气质就让人觉得定是十分有内涵的女人。这女人叹一口气,才道:“张先生,我真的是楠楠的妈妈。”
张毅闻言,脸上更带了些怒气:“他跟我说了他母亲已经去世了。”
那女人闻言瞪大了眼睛,转而垂下眉眼,伤透了心的模样:“楠楠让我惯坏了,从小就总爱说谎。前段时间我说了他几句重话,他就跑了出去,不认我这个妈妈。孩子是妈妈身上的肉,他不认我,我却不能不认他啊。张先生,我知道您是好人,您就看在我这个当妈的份儿上帮帮我找到楠楠好不好。”
张毅皱了邹眉头,看着这女人确实十分悲切的脸,心中有些动摇:“我送楠楠回家了,你要是他妈妈,你就回家找他吧。”
却见那女人一脸惊讶,道:“你送他去了哪里?我们家就在这后面的万华小区里啊。”
张毅越过这女人,看到那边一派富丽堂皇的高级小区,突然心生不安,回答道:“中华街。”
中华街,这镇上最穷最乱的地方。
那女人闻言顿时焦躁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拉住张毅急急说道:“你带我去,那边太乱了,楠楠还是个学生,怎么能到那种地方去。”
张毅看着这个女人,心中疑惑越来越大,难道她真的就是姜楠楠的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才答道“好。”
其实张毅并不十分了解姜楠楠。
虽然张毅已经打钱给他有小一年了,两人也通了许多书信,但真正见面却不过一个月。在见面前,张毅从楠楠的信件里就感觉到,这大概并不是个十分乖巧的孩子,却是个十分有想法的孩子。张毅年轻时就十分老成和木讷,所以反而对这种有些叛逆的孩子更有好感,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日后有出息,不辜负他的一片希望。
但是两个月前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张毅不得不实话说,他确实是被吓到了,这哪里仅仅是个不十分乖巧的,这简直就是个小流氓。
也是刚见面的时候,张毅就知道自己的钱是被这小流氓骗了去。
“大叔,骗了你那么久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你倒是一点都没发现啊?”楠楠嗤笑一声,从钱包里拿出来一沓子钱来塞还给张毅,一脸鄙夷道:“你看我这个样子也该知道了,我根本不是需要你那点钱的穷学生,我就是闲的无聊黑进了学校的助学系统,没想到就刚好骗到了你。你啊,真是太~蠢~了!”便哈哈大笑起来。
张毅素来是个好脾气,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动了肝火,反而是心平气和打量这这个问题学生。习武之人的贼眼睛,看出了这小孩的皮笑肉不笑。
叹口气,道:“你不必逼着自己做坏事的,你根本不是那种孩子。”
却见这个方才还在大笑的学生突然暴跳如雷,大吼道:“你知道个屁!你算我什么人?”整张脸都气得充了血,这炸毛的样子,像极了让人抓到了尾巴的小老虎。
张毅见他这样子反而笑开,攥住他的胳膊,就拉着他往街上走。
姜楠楠本以为张毅这一副骨头架子一定没什么力气,却没想到这四十来岁的大叔手劲这么大,让他没有一丝机会逃脱出去,遂大喊大叫道:“大叔你这什么鬼力气!拉着我要去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要叫警……”还没说完,就看到张毅那张平淡无奇的脸转过来,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不要那么吵,这是在大街上,会吵到别人。”好言好语安抚这后面炸毛的小老虎,“你信上不是说见面的时候要让我请你吃饭吗?大叔钱都让你骗走了,就只能请你去吃个麻辣烫了。”
姜楠楠突然感觉的脸突然羞红起来,赌气着转过了头。
张毅笃定,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出那么多信的人,绝不会是真的是像外表一样,是这么个无可救药的小流氓。
但为什么这孩子要这么做,张毅看着姜楠楠特立独行的模样,私自猜测,大概是出于少年的孤独和无助。姜楠楠这孩子是真的不在乎那些钱,可他却是真的认真对待了他们来往的信。也许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对于这个孩子来说才是更重要的。
已经四十的张毅由衷感慨道:略带苦涩的青春,真好啊。
“你肯定不叫李开复,你叫什么?”在麻辣烫的店里,张毅拖着腮帮子看着姜楠楠吞下了个丸子。
可吃饭的却不买请客的帐,一直闷声不响吧头埋在了碗里。
直到张毅看了看表,说道:“我还有事情,帐给你结了,你吃完回家去吧。”
才听到从那碗里小小声飘过来一个名字“姜楠楠……”
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毅愈发在姜楠楠五颜六色的头发下,探索到了他的众多优点。虽然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流氓,但姜楠楠意外地很善于学习;明明是个狂放不羁的混混,却精通钢琴和舞蹈;本来第一见面像一只炸毛的小老虎,却在和张毅相处的过程中越爱越像一只粘人的猫。
二人大概一周见一次面,每次见面都在那个麻辣烫的店里,每次都是姜楠楠坐在凳子上摇着腿,等着张毅过来摸一下他的头,说:“咱们今天去吃点别的,老吃这个不腻?”每次都笑得露出两颗笑虎牙,甜甜喊一声:“毅叔!”喊得张毅心中如照进一缕暖阳。
张毅至今未婚无子,真真的有些将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
在饭桌上,姜楠楠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毅便撑着头听他说,偶尔打断他让他趁热吃点什么,然后又满脸温柔地听他说下去。
“其实我学习很厉害的,但是就是不想考好。”
“为什么不想考好啊?”
却见姜楠楠住了嘴,一张小脸阴沉了下来。
张毅知道姜楠楠的情绪总是不稳定,不知道怎么触到逆鳞就会变成这种阴沉的模样,便赶快换了个话题,说道:“之前你说喜欢弹钢琴,我朋友刚好是少年宫的老师,昨天就跟他讲好了,吃了饭去那边玩儿一会儿,就咱俩。”
就见这话题换得果真让姜楠楠又有了笑脸,忙着刨了几口饭,便含含糊糊说道:“饱了!走吧!”
生活就是那么美好。
直到昨天,张毅在麻辣烫的店里,等了许久,才等来了一脸颓唐的姜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