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落魄》王大_

3、原来可以只叫第三章 林小树把屠

　　林小树把屠城接到了自己的家。
　　说是家，却是个鲜少回去的房子。
　　为了方便开饭馆，林小树一直是艰苦朴素地住在店铺的二楼，所以这所林爸林妈早些年就给他买好的房子一直空着。这几年林小树从不觉得在店里住有何不便，只不过屠城来了，林小树忽然就觉得店里的二楼会委屈了这个人。
　　开了门，屋里有一股常年不住的怪味儿。林小树将行李放下，便忙忙去开窗通风，等回来时，看着站在门口的屠城，噗嗤一声笑出来。
　　屠城自己的那套古装帅是帅，却在这二十一世纪太过扎眼了，林小树在店铺里翻箱倒柜地，总算找出来当初买鸡精送的一件T恤，记得当时还开玩笑说送这么大件的衣服挂起来来当旗用吗，却没想到真有人能穿的下。
　　所以屠城现在，上身穿着一件胸口印着嫩黄色小鸡的T恤，下身穿着一条热带风情的大花裤衩，脚踩一双二十元店买来的人字拖，这几日天气又暖和回来，被七月半耽误的秋老虎总算现了身，笔笔挺挺站在林小树家门口的屠城，穿得真就是应景了。
　　“大哥你进来，不用拘谨。”林小树憋着笑接过屠城手中的东西，拉着屠城进了屋“这屋子太久没人住了，一股味道，你别介意。”
　　屠城轻轻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眼睛却瞟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只这一眼，就让林小树觉得能烧穿了自己，忙不迭撒开了爪子，干笑两声：“那啥，大哥你住大床这边。”便走向卧室。
　　林小树脚趾头都能猜到，这人与他肯定有什么所谓的牵连啊羁绊啊等等，但是具体是什么，林小树还不知道。向来胆小又懒惰的人，在经过鬼门前转了一圈以后，更是无心再想。
　　而更重要的是，林小树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无端与别人有了牵连。
　　便是不敢多迈一步，刻意保持着距离。
　　“应该没什么漏的了。”林小树在给屠城的卧室里又巡视了一下，才跟屠城说道“我就睡隔壁屋，大哥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喊我。”却是丝毫不敢正视屠城，
　　屠城却毫不避讳，定定看着林小树，从鼻中“嗯”了一声。
　　林小树点了点头，便在屠城的注视下，同手头脚地走出了门。
　　林小树本以为屠城是个大人物，既然是大人物，必定是要有大人物的脾气和怪癖，该是要像对真的神佛一样供起来的。
　　可相处下来，林小树发现，屠城这人意外地好伺候。
　　对于住的，这个大人物没有任何要求，床褥久无人睡有些发潮，他却睡得很好。对于穿的，这个大人物也没有任何要求，一件鸡精一件酱油轮换着穿也没有个怨言。对于吃的，这个大人物更是没有要求，不论问他吃什么都只回答一句“都可。”
　　做饭的人最知道，随便和都可，是最难做的菜。
　　这要是放在王薛或者陈新峰身上，林小树一定会怼一句：“那屎吃不吃。”可是到了屠城这里，林小树却是乐呵呵地诶一声，便张罗着锅碗瓢盆。
　　一个是因为林小树对屠城，就是“都可”也会做得十分甘之如饴，另一个是因为，要做什么给这人吃，大概在梦里的竹筏上，就想过许许多多遍了。
　　不过林小树也每每因为自己对屠城的特殊化而感到不安，他不懂自己对屠城的这种发自内心的好是从何而来，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身不由己。
　　但就是这样有些尴尬和不安，却又忍不住地去探索着其中缘由，林小树每天都会问屠城许多问题，听着他不厌其烦的解答，便不知不觉地一个屋檐下呆了快一个星期。
　　吃过晚饭，碗丢在洗碗池里泡着，林小树和屠城不远不近地并排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特别气质的姐姐播报着不早不晚的新闻。
　　回想到这儿来的第一天，本来就手脚不知道放哪儿的林小树，到了晚上忽然更感到了尤其不自在，和屠城俩人大眼对小眼了许久。说话也尴尬，不说话也尴尬，偌大的一个屋子，空气都像凝了住。素来喜欢热闹的林小树，生生忍了许久，却还是到了极限，干笑两声说：“那啥，七点了，看个新闻？”啪地开了电视。
　　也是第一次，林小树在屠城无甚表情的脸上，琢磨出了点惊讶的味道。
　　憋笑憋得内伤，也忽然觉得，屠城离自己没那么遥远了。
　　林小树这个人，虽善与人交往，却不善与人交心，这么多年来，能舒舒服服自自在在待在一块的也只有王薛和陈新峰两人。可与屠城相处不过两天，却是完全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享受着跟他在一起的分秒。不过是跟屠城远远隔着坐在一块看电视，林小树都觉得浑身舒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哈欠打出来的眼泪挡住了自己的视线，没看到屠城的满目柔情。
　　等新闻联播结束了，又突发奇想一块看了几集海绵宝宝，林小树觉得膀胱有些丰满，起身去上个厕所，回来时瞄到了厨房里的脏碗，沉思片刻，毅然决然地留到明天再洗。
　　“大哥，你现在洗澡吗？”林小树站在卧室门口打着哈欠问道。
　　屠城依旧是不爱说话，只摇了摇头。林小树却十分中意他这个样子，说话就是惊喜，不说话就是安心。
　　“那我先去了。”拿了换洗的衣服，林小树哼着小曲儿进了浴室。
　　等林小树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没了屠城的影子。
　　没有关好的落地窗漏了风进来，吹着林小树湿漉漉的头发，让他打了个哆嗦。
　　每晚屠城都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偷跑出去，第二天早晨无事人一样从卧室里走出来，吃着林小树做的早饭。
　　既然是明目张胆的偷跑出去，林小树认为，那就是十分委婉地告诉他，这些事他不要管。
　　林小树抓了抓头看了一眼表，也才不过晚上十点，左右环视一下发现并无事可做，叹一口气挽起了袖子走到了厨房，哗啦啦开了水，一个人洗着两个人的碗。
　　屠城基本上只要是问的就会答，他有意规避的唯有这件事，林小树便不会厚着脸皮刨根问底。
　　躺在床上，林小树回想着之前跟屠城聊天时的事。
　　鬼节当日他见着的那扇通天白石巨门，确就是鬼门无误了。而屠城，就是守着鬼门的阴司使者。是说这鬼门之内，数不清的邪魔恶鬼，魔力修为或有高低之分，怨气邪念却无较高下。或前世为人之时就是无恶不作之人，死后依旧本性难移，更是留恋人世繁华，那心中邪念只增无减；又或生时不过寻常善良百姓，却受了天大冤屈因他人残害而死，却在报仇雪恨之前就被无常拉入了地府，那心中怨念仇恨便生生将良民逼成恶鬼。无论怎么说，这门中都不是善茬，但凡还有些悔改余地的也都不会受禁于这鬼门之内。这扇门，便是保阴司、人间一方太平的要塞之地。如此险要，就算是阎王也不可一人来守，遂专派了两员大将来管理这鬼门及门内众鬼。管者，即是地府十殿屠城使者，凡逃往人间染血沾腥者者，歼之！理者，乃酉区忘台孟婆尊神，凡混进地府阴司为非作歹者，杀之！千百年来，无有意外，唯独此次鬼门大开，虽让屠城及时关上，却也还是放了许多恶鬼逃到了人间。
　　林小树听罢，忙忙问道：“那……会罚大哥吗？”
　　屠城摇摇头，道：“此次并非我与孟婆尊神之过。”
　　闻言林小树放下心来，才又问道：“孟婆不是在奈何桥递汤的吗，怎么又是守鬼门的？”
　　屠城抬眼定定看了林小树半晌，看得林小树心里发毛，直觉这事与他有关，便听屠城开口道：“我与尊神皆是受罚于此。”
　　林小树忽然不敢问下去，忙忙起身，说：“我去上个厕所。”
　　这些天林小树什么都敢问，却唯独不敢问到他与屠城的过往。
　　林小树不是傻的，他有时会看到屠城望着他的眼神，辨得清楚其中情愫，而他自己对屠城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情绪和心意，又无一不昭示他二人以前关系必是非比寻常。可这种发现非但没让林小树有些许安慰，反而更让他感到焦躁。
　　他不管前世或者前前世或者不知道哪一世他们二人是怎么样，今生他是个只愿意在自家饭馆里炒菜的普通人，他实在接受不了，一个忽然出现的、还不知道是鬼是神的人，轻轻松松就会左右他的心意，改变他日后的人生。
　　林小树这么多年没想过要找女朋友，可当下他突然想要赶快去找个女人来喜欢，不要就这么顺势弯下去。
　　他爸爸还等着抱孙子。
　　啊……好像也不是弯不弯或者抱孙子的问题，只是……
　　说到底，这呆子，是被命运和缘分的力量，吓到了！
　　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喜欢了上他，但我竟然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
　　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林小树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床边站着那小山一样的人，站了许久。
　　还是一个装作无事发生，一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和气气吃了早饭，林小树吧锅碗往池子里一扔，挠着后脑勺说道：“大哥，今儿周四，我妈中午会去店里看看，我等会儿去店里准备准备，别让她发现我偷懒了。”顿了一顿“你看你是留在家里还是……”
　　屠城本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林小树说话立马转过头来，片刻没有迟疑道：“一起。”
　　林小树本来就不放心屠城一个人在家，却又不知屠城愿不愿意出门，一听屠城这回答，笑的牙豁子都露出来：“好勒！”
　　两个人在门廊处穿着鞋，林小树系上鞋带抬头就看到了还是大花裤衩的屠城，这才想起来竟然没有给屠城多置办点衣服，再看看他胸前的小黄鸡，林小树尴尬笑笑“你看我这不周到的，都忘了给大哥你买几件衣服，走，咱们先去趟百货买衣服再去店里。”
　　屠城无可无不可，一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服从林小树的一切安排。
　　林小树本以为就屠城这颜值、这身材，得吸引多少小姑娘的目光！斩获多少少妇的芳心！可到了商场里，才发现所有的导购，不管男女，都有些怯怯地站在旁边，说话都磕磕巴巴。
　　皱了皱眉头，林小树挑了几件衣裤让屠城去试，等屠城进了试衣间，就找到一个导购问上了。
　　“那啥……请问一下，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林小树十分礼貌地笑着，歪着头问道。
　　那导购小姐姐看着林小树这乖巧模样，一反刚才煞白的脸，笑靥如花道：“没有没有。”
　　“啊，那就好，我进来的时候觉得很多人盯着我，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脏东西。”依旧是十分乖巧。
　　导购闻言，尴尬地咳了两声，顿了一下，才小声道：“说了你别生气啊，我们不是看你，是看你那个朋友……他长得……有点吓人。”
　　“啊？他哪里吓人了？”
　　导购悄声道“一进来就阴沉着一张脸，又这么大块头，浑身上下都不知道为什么阴森森的，有杀气啊！”打了个寒颤，突然察觉自己说得过了，干笑一声“那啥，我也不是说你朋友坏话，你们肯定是好人，我们就是不知道为啥就有点怕他，这么说你别生气啊。”
　　林小树摆摆手表示无事，他从小到大没跟谁动过气，如今也不过是感到有些困惑——他大哥哪里吓人了？这问完了话就又坐回了凳子上，发着呆等屠城出来，反正他是没感受到屠城有多凶神恶煞。
　　大脑放着空，什么都在想——那个人正儿八经穿上现代的衣服会不会很奇怪……
　　等到屠城出来，林小树第一次切实感受到，什么叫人靠衣装。
　　烂大街的白色T恤和黑色宽松运动裤，林小树却觉得怎么会这么合适！人又帅，腿又长！帅哥！超模！好马配了好鞍！锦上添了大花花！想起方才因为导购说的话，只叹息他们不识货！
　　看一眼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一阵羡慕嫉妒，走过去跟屠城说：“好看！尺寸可以吗？”
　　屠城点点头。
　　照着这个尺寸，又尽快找了几件衣服，便一块打包拿着走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导购们还是躲开得好。
　　等到了店里，就见张师傅、小范和方小婷他们已经开始在准备东西。
　　看到林小树来了，小范放下手里的抹布，嘿嘿嘿地走过去道：“老板，你昨天晚上说今天开店，怎么今天还迟……”“到”字还没说，就看到了林小树身边的屠城，硬生生把它吞了回去。
　　这大哥长得太吓人了吧！
　　林小树看小范这样子，就知道大概是跟那些导购一样，被屠城吓到了，便一把搂过小范的肩，一边走一边道：“我是老板，迟到也不扣工资的，你是员工，早来也是不涨工资的。”
　　小范干巴巴赔笑两声，偷偷回头喵了一眼屠城，打了个寒战。
　　其实怪不得小范和导购员们，林小树压根不惧屠城周身的戾气，只觉得屠城颜好腿长浑身没有一个缺点，但在别人眼里，屠城就如一个活生生的煞神，单是浑身的阴煞之气就如同刀子一般，让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何况那张冻死人的冰山脸和吓死人的好体格。
　　走到后厨，跟张师傅和方小婷打了招呼，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他们惊吓的面孔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林小树拉过屠城，本想拍拍屠城十分义气豪迈地介绍：“这是我大哥！”却忽然被手中传来的对方的体温吓到了，脸，也就这么烧了起来。
　　“这、这是我、我大哥……”声如蚊蝇。
　　后厨的一干众人更煞白了脸，坚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小老板被挟制了！
　　其实二人的接触不过一瞬，但是林小树心中的汹涌澎湃却是久久不能平静。脸上的热度慢慢下来了，却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不可自拔。左手打了右手，让你刚才那么积极主动没个矜持！
　　也因此，习惯性发呆的林小树没有注意到店里面所有员工消极怠工，都在拿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的怪怪氛围。
　　范不着那么痴情说：“怎么办！小老板还坐在那个人身边！”
　　张师傅炒菜比小老板强说“肯定是那个人不让他走！”
　　婷婷玉立说：“QAQ！那你们两个还不快去救小树！”
　　范不着那么痴情：“怕死。”
　　张师傅炒菜比小老板强：“怕死。”
　　婷婷玉立：“……给峰哥和薛哥发信息了吗？”
　　范不着那么痴情：“发了，我办事小婷婷你放心！”
　　婷婷玉立：“不要喊我小婷婷！哼！”
　　范不着那么痴情：“小婷婷对我撒娇了！好可爱！”
　　婷婷玉立：“……恶心！”
　　张师傅炒菜比小老板强：“……恶心！”
　　突然门外响起来陈新峰带点烟嗓的声音，喊道：“我他妈上班忙着呢！什么可疑人士？”
　　小范一听这话，汗毛都吓得竖起来，刷的转头就看向屠城，发现这人没有什么异动，才带着哭腔撒腿往门外跑，心中嚎叫着：“我的亲娘诶！可别打草惊蛇了诶！”
　　陈新峰长腿刚跨进来，就被冲上来的小范捂住了嘴，低头一看，这伙计的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像羊癫疯一样斜着眼抽着嘴角示意陈新峰往屠城那边看。
　　陈新峰看过去，就忽然就收起了刚才嘻嘻哈哈的神色，随即却又像没事一样笑开，大步走过去：“小树，这谁啊？”手却偷偷蜷成了拳头，藏在身侧。后头跟着个装作不认识屠城的王薛。
　　林小树这才从自己的世界出来，抬头就看到陈新峰走过来，还带着一脸假笑，再看一眼缩在门后偷看的三个员工，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个头两个大。
　　忙忙站起来，向前走一步，先拦住陈新峰，才道：“这是我大哥，来我家这边玩儿两天。”
　　陈新峰打量了一下林小树，看他确实无事，便稍稍放松了点，退了一步，问道：“怎么我没见过啊？”
　　林小树干笑两声：“远房亲戚，你当然没见过。”突然看见陈新峰身后一脸看好戏的王薛，嘿！这小瘪犊子！眼睛提溜转了一转，开口便道：“王薛见过，那次跟我回老家的时候。”
　　闻言陈新峰挑挑眉，转身看着正作势要打人的王薛，阴阳怪气道：“你那次跟林小树回老家的时候，倒是有过不少我不知道的回忆啊。”看模样是要翻什么旧账了。
　　王薛听着陈新峰这阴阳怪气，忽然打消了跟屠城装作不认识的念头，故意说道：“嗯，有不少。你不在的童年，美好极了。”
　　陈新峰被气乐了，弯了点腰，几乎跟王薛鼻子贴了鼻子，笑着却是狠狠威胁道：“啥？再跟哥哥说一遍？”
　　躲在门后的小范皱了皱眉头，嘀咕道：“咋这俩男的快亲上了？”
　　就看王薛先架不住这亲密距离，往后退一步，双手举起来投降道：“玩笑！别当真！以后再也不会撇下生病的弱小的无助的你，跟着别人出去鬼混了。”
　　陈新峰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屠城，暗道这人长相太凶狠了吧，再看看表，说道：“没事儿我俩回局里了，这周一堆案子。”
　　林小树闻言起了兴趣，他们这个镇向来太太平平，拿着纳税人的钱白养着像陈、王二人这样的饭桶警察，怎么还能有一天让陈新峰这种懒汉都急着回去办公的时候，难道真的是他们这工资好拿得犯罪分子们都看不下去了吗？
　　“什么案子啊？”林小树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忙着呢。”陈新峰瞥一眼林小树，干干脆脆就要抬脚走人。
　　“中午吃馄饨。”
　　“我跟你说啊……”
　　就说是饭桶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