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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舞孜趣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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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孜节当日晨起,云笙便命人送来了明黄朝服和黄金蟒冠。小宫女红着脸欲上来替连三梳洗更衣,被他挥挥手拒绝便只好退下了。
“百舟。”
空荡的房中黑衣倏然一现,百舟跪在正中,“公子。”
“更衣。”
“是。”
声音细灵,婉转清澈,影息行五,以绸扇为利刃,百舟是连三唯一的近身影息。
黑发高高束起,以白玉冠住,铜镜中少年眉目如画,神采奕奕。
他道,“百舟,去换身衣服,我们去逛逛舞孜节。”
百舟一怔,然后眸中浮起几分欢喜,她笑道,“是,公子。”
不过也是一个拘于谷中的孩子,哪里还有几丝幽冥杀手的狠烈。
待百舟离去,连三从虚空中探出一个白瓷瓶,随意倒了几颗红色药丸,也不在意多少,便吞入腹中。
将白瓷瓶放回虚空之时,方发现了可疑之处,虚空中书架左下方的书籍隐隐有翻阅过的痕迹。连三记得很是清楚,那方角落的书籍,是西行之前自宝成书斋新购的,这些时日他并未翻阅过。
他取了最上方的那本书,翻了几页,果然!
原先崭新的纸页上,偶尔多了一些注解,字迹大体磅礴,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终于,出现了么。
自入了西域境内,过了诸多城镇,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热闹的景象。
睢都城中均挂起了七彩彩带,两个城区沿街挤满了摊贩,嘈杂喧哗,人声鼎沸。旧城区的街台上,正风风火火地举办各式各样的比试。
一处倒是很是醒目,成块的大石头有序地排在街市,雄壮威武的勇士们手持大刀,对着石头大刀霍斧,围观的姑娘们热情高涨,高声讨论试场情郎的英姿。
这便是西域的石雕了。不同于中原的精雕细刻,慢慢研磨,此地的雕艺果真是爽朗豪迈的大力士的产物。
连三素来喜雕刻,周身的许多玉制品都是自身细细雕成的,那是无尽难熬岁月中唯一的乐趣。虽爱精雕,但于西域这般的民间艺术,他并不排斥。
他一身月白袍,气质儒雅,佩着玉面具,身后跟着面容姣好的小娘子,仿似风流倜傥的大家子弟。二人的容貌与汉服在一堆西域服饰中煞是扎眼,睢都虽偶尔也见汉人商贾,但,此人气质却与他人甚是不同。
“公子,那边有比武。”
连三笑,“便去看看罢。”
百舟闻言,好看的眉眼笑得如月牙般弯弯,虽急于去看那边的武艺,她却也只是跟在连三身后,慢慢踱步过去。
古城区与新城区的连接处,搭造了一个硕大的擂台,周遭围观者熙熙攘攘,忽的一声巨响,台下之人便都大声喊起来,“好!”
饶是多年之后回想起来,连三仍记忆犹新。
台上少女英姿飒爽,眉目飞扬,右手握着长鞭,脚踏地面腾空而起,长鞭勾住台中的木桩,借力而去,踢向对面的少年郎。
少年以长剑抵住攻势,虚以用力,左脚却伺机一滑,勾住少女的脚,齐齐一摔,在倒下之时用长剑抵地,直起了身,然后,好不得意地瞧着摔地的对手。
“殿下,你输了。”
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招式确是难得的行云流水。
云牙爬起身,扔了手中的长鞭,脸上尽是不甘,她正欲道些什么,目光一扫,却瞧见了台下的连三,以及,身后的百舟。
翻身下台,跑到连三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厉色,“你怎的来了?”
目光却死死瞪着百舟。
她这般行径,倒似他做了什么了不得的错事,连三轻轻一笑,声音里带了几分揶揄,“我要去那边走走,你要与我同去么?”
云牙自是不乐意的,刚刚败了一场就离去不是她的风格,可瞧了瞧连三身后的姑娘,咬了咬牙,她偏头朝身后的少年喊道,“阿木拓,我们下次再战。”
台上少年方才明明胜了,此刻神色却是极度的不满,目光直逼半方面具遮脸、举止淡然的汉人。
连三也不在意众人的眼光,转身往新城区那方行去。
全然不似旧街区那般高声的喝彩,睢都的另一侧,浓郁着各色文人气息。有三五成群的画作者,亦有饮茶品曲的雅士。
叫连三尤为感趣的,是座上关里边的行阵。
云牙道,行阵乃西域的一种局中玩趣。
显然她对此亦不甚了解,或者说不感兴趣,因而道了那么一句,便再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楼中下行阵之人士云集,每张案桌前均围着不少看客,连三踱步到座上观客较少的一桌,那是两位老者的对局。连三恭敬行了一礼,见两位老者并不多议,便在旁坐下观棋。
四方为局,平板为地,双方各执白黑两色棋子,由底线起征。虽与中原的对弈有相似之处,却也不尽相同。
行阵的棋子由石雕而成,形象生动。
地形棋子如高山、低谷、平原、河流般都是不可悔之棋,即下棋者若择了河流于军营前方,便不可再挪动。
气象棋子如风、云、雨、雪等倒是可以撤,如方才白棋老者□□攻对方粮营,便放置了东风棋子,而黑棋老者看穿对方意图,在己方阵营摆置了暴雨。
兵马棋可攻可挡,可进可退。
看了一会,连三倒是了悟了,这行阵便是所谓的纸上谈兵,虽不若杀场残虐,倒也有几分乐趣。
一局了,遂起了身,百舟近身上前道了些什么,只见连三一笑,抬步随一小厮往二楼而去。
略一皱眉,云牙亦跟了上去。
未曾料到,座上关二楼的一处厢房,内置明丽,豪华贵气。一中年人士正站立在桌沿,见门被推开,望眼而来。
云牙识得他,名满西域的富商,卓颜烈。即使是睢都这京畿之地,也有许多店面是他的名下之产。他好经商,素来不屑与官场有所交集,为了这态度,阿姊才放任他的行径。不料,他竟与这人有来往。
卓颜烈恭敬地同他们行了一礼。
“公子,殿下,请内坐。”
连三上前扶了扶他,道,“前些日子听闻你在陈楼,怎的今日便回了?”
陈楼,那不是齐国之地么?隐隐一惊,云牙只觉其中有着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众人落了座,卓颜烈笑道,“公子难得来一趟,我哪有不作陪之理。”
小厮敲了门,端进来许多菜。
“虽是当地的菜样,却都是依着公子的口味重做的,公子尝尝看味道如何。”
连三举箸,夹了一瓣丝瓜,“甚好。”
云牙好奇地尝了尝,觉得口味过于清淡,原来他喜好的是这般味道么。
卓颜烈咳了一声,“公子,他如何了?”
连三乐得笑了,即使佩着面具,亦能瞧出眸里的亮光,“等你此话许久了。”
被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少年这般笑话,卓颜烈也不恼。
连三想起空谷幽兰中那位人物,慢慢敛了笑意,只觉头疼,按了按额头,“卓家主,你便安心罢,那人身子比之他人,都要好上许多呢。”
更不提及以各种药材将他当做神农虐待。
听闻公子这么说,卓颜烈便觉得安心许多,便不再多言。临行前,从里屋捧出一个檀木盒子赠与连三。
打开一看,是一副极其精致的青白两玉行阵棋,连三甚是喜欢,长袖一挥,纳入虚空中。
“啊。”云牙讶异一叫,又急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尽管早已深知此事,可当几百年之传言在自己眼前展现,饶是见惯世事的卓家主,亦是满目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