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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未婚之妻 ...

  •   将踏入中殿宫门,便瞧见殿前石阶上,有美一人,遗世独立。
      白衣黑发,玉洁的面容笼罩在皎洁的月光中,有些许朦胧,亦有些仙谪飘飘的韵味。宫侍提着灯笼上前去行了行礼,连三便见那人抬头望向了他,举止间,是久居上位的气质。
      那便是他的未婚之妻了。
      他轻轻一笑,朝她的位置徐徐前行。
      宫侍早已退下,待他走到她面前的台阶之下,才发现传闻不假,她果真很美,有别于中原女子的娇柔,眉目之中,俱是英气。
      她目光紧锁住他,道,“你终于来了。”
      “嗯。”
      “为何不以真面目示我呢?”
      连三嘴角轻扬,“你若想看,何不亲手来摘了这面具?”
      云笙一愣,没料到他会这般答,她踌躇了片刻,踩下几节台阶来。衣袂一扬,伸手摘去了他脸上的白玉面具。
      如玉的面庞,一双桃花眼笑将望来,眸中似溢满星光。几分征愣间,云笙忽的扬唇笑开了,“可真好看,倒叫我占了便宜。”
      连三执起她的手,慢慢朝殿中走去,“果真还是笑起来更美。”
      初次见面,这般举止若在中原之地,并不合乎礼数,但他动作间无轻薄之意,举止中不含情欲之味。
      待入了殿中,他随即松了她的手,倒了杯热茶递与她,云笙方醒悟过来,他是怕她多吹了外间的凉风。
      温暖自杯中沿手蔓延入体中,云笙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桌上的白玉面具,转身望向站立一旁、抬头看着某处的连三。
      “你,可猜到我的意图了?”不然怎会早早以面具遮面而来。
      连三却不答她,指着中殿石壁沿的那盏图案诡异的灯问,“那是何物?”
      云笙一愣,道,“西域灯笼,依着中原的式样改的,据闻我父王幼年时睢都很是盛行。”
      “这盏灯是年幼时我亲手糊的,前些日子方翻找出来,可好看?”
      连三瞧云笙望着灯笼、神思游移的样子,笑道,“我自然晓得那是灯笼,只是上边的那幅画作,却是不曾见过。”
      “那画作是兀鹫,此间独有的猛禽,以死尸为食粮,虽生长在西域,我却也只曾见过一趟。想来这种物件,汉地该是没有的,你不曾见过,也是应当的。”
      “以死尸为食粮么?”连三手掌轻轻一挥,那灯笼中的火焰便晃了晃,灭了。
      “这般不详的物件,还是不要放置在此处得好,省得沾了晦气。”挑了挑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笑道,“你这般瞧着我作什么?”
      云笙眸中的光明明灭灭,“我在思,当年同你定下的约定,是对?是错?”
      几年前出手相助,即使知道日后足以让风云变色,但,为的当时诸多不得已,她还是做了。 可如今,不得不怀疑。她晓得他身上是无半点功力的,方才手起之时,却有人立即为他做了心中所想之事,那这中殿之中,又有多少隐身其中的人?细思恐极。
      修长的手指仿似不经意间笼上了她覆在面具之上的手,他收了脸上的笑意,极其认真道,“云笙,你该晓得,对你,我从无半点图谋。”
      触及他的目光,云笙有些许恍惚,父王在世时常道她同母亲长得相像,是难得的美人,可眼前之人,分明比母亲的容颜更甚。他有一副惊艳天下的皮相,一双叫人沉沦的眸。他喜游历四方,自许下约定,每每出行途中遇上有趣之事,便以鹰携信,附上些好玩的小物件,送到她的手中。
      他面目清正,身后掌握的,却是足令让天下闻风色胆的所谓“幽冥司”。可将他推到如斯境地,当中也有她的手笔。
      眼前之人,她看不清。他,是她名义上的夫。
      手上的触感重了重,他轻轻捏了她一下,叫她回了神来。
      “前几月在去云县的途中,我结识了一位有趣的商贾,他不远万里将江南的丝绸衣料运往云县去行商,”连三偏头瞧着云笙,笑道,“当时我也是你这般疑惑的面貌。”
      云县地处晋国边限,毗邻西域,江南衣饰并不适用此处,可商贾攘攘,皆为利往,既有此举,必有因。
      “因途中为那商贾行了几次方便,他与我交好,便同我道到了云县,同我去一处销魂之地。”
      他轻轻笑了一声,戏谑地看过来。云笙皱眉,同她道这些作甚。
      “不想,他携我去了云县最大的茶楼,边境小城的茶楼,颇感意外地叫人看到了富丽堂皇的装潢,唔,那处的戏曲唱得虽不能同汴川的梨苑相比,倒也有几分意思。一曲作罢,那商贾便同我道,好戏来了。”
      他的声音清丽悠悠,言语之间协着几□□惑,此时倒像个别致的说书人。
      “果真,方才的戏台之上,几个着江南服饰的女子便被推了上来。五官深邃,容颜魅丽,着的是异域的服饰,别有一番风情。那些女子如物件般遭当台叫卖,本不足以引起我的兴致,但,你可晓得,那些女子的眉间,均有一颗朱砂痣。”
      云笙心中一颤,眉间朱砂,那是西域罪奴的标志。
      “是以我便一直等着你的信件,果不其然。”连三看着她,道,“云笙,你编排多年的戏本,既要唱,便得处处用心,你该晓得,你没有退路了。”
      由一座茶楼便轻易看出了她的处境么。
      云笙叹了口气,“三哥哥,三日后的舞孜节,西域王夫登场,可好?”
      “好。”

      舞孜节,乃西域每年七月的青年盛会,所谓盛会,便是西域各地少年人士齐聚睢都,比文较武,结交好友。西域本就民风开化,青年男女看对眼便可在一处相处,而舞孜节期间,成了众人相识相恋的好时节。
      连三向来尊重传统风俗,银光却自小生长于谷中,一心习武,于伦理纲常、男女之事不甚了解,自是不予评判。对他这般行径,连三很是喜欢,若是换了陈伯等人,怕是要对这异域习俗唾弃得很。
      倒是云牙,自入了睢都王宫,便不曾见过她的踪影。
      云笙正批完一卷文书,听他这么说,笑道,“她怕是正备着什么招数,要将明日的舞孜节闹个够。”
      连三亦笑,细细地看着书桌旁的她。
      云笙不过比云牙长上几岁,却是全然的不同,许是上位者背负的责任过重,她向来稳重,不苟言笑。三年前她不过年岁十四,方登上王座不久,便敢接下落山洲的拜帖,出手相助,并亲订婚约。
      而这般人物,一转身却将云牙纵容得不谙世事。
      她长得极美,微微一笑,整个容颜便似被点亮般,如春季初初绽放的娇花。
      见连三盯着她,云笙轻咳了咳,继续去批文书。
      这两日,连三常常陪伴在她的左右。她若下朝归来,他必在途中等她;她若批阅文书,他便捧了一本书在一旁坐着。
      她想,难不成这谷主竟做得如此轻巧么。有时亦会思索,若是幼年之时便与他相遇,或许今日,许多事情,便不是这般了吧。
      “王上,该用药了。”薛宫侍在一旁低低提醒。
      云笙便将置于桌沿一旁的汤药端起,一饮而下。
      “喝了这么些年,还是没什么效果么?”
      薛宫侍捧着盆在旁边站着,云笙饮了半口茶漱了漱口,吐至盆中,用帕子擦了擦嘴,才去回连三的话。
      “撑过了这么些年,不就证明了这药效了。”口中药味还有些许残留,苦味令云笙微微皱了眉,“怎么,三哥哥,你这是在质疑丘师父的医术?”
      连三正从虚空中挑出一包蜜枣,闻言装作大惊的样子,“你可莫要诋毁我,省得我师父泉下有知,今夜与我来个彻夜长谈。”
      蜜枣递至眼前,云笙微微一愣,便接了过来。
      “这是西县的蜜枣,想来你会喜欢。”
      “是不错。”
      “明日的宴席,镇平候可会入席?”
      云笙摇了摇头,“他已递了帖子,由其胞弟代其列席。”
      “那可真是可惜了。”连三略有些遗憾,真想瞧瞧镇平候色变的模样唉,“那乌宋世子呢?”
      “他,”云笙一顿,整了整手中的书卷,“不会来的。”
      “是么?”
      云笙将文书全部批阅完,抬头去瞧连三,觉得有些奇怪,“你这两日的脸色越发苍白,可是身子不适?”
      连三将手中的书放回架子上,笑着转身往外走去,“水土不服罢了。”
      水土不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云笙觉得有些好笑,三年来他的书信不断,桩桩件件道的是他游历的趣闻趣事,如今竟同她说出这般借口。
      出了中殿,连三的脸色骤然变了。玄衣飘下,银光欲伸手去扶他,“公子。”
      “无妨,我无碍。”
      令连三心惊的是,方才他自虚空中取物之时,发现他那书签,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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