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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玲珑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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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说西域着实是个有趣的地方时,连三正在马车里专心制作他的书签。
车沿的帘子卷了几卷,实实搭在上方的木扣子上。
少年用毛笔沾了沾杯子里的白色乳汁,细细地填充在青玉雕刻的空隙中。为了这两片书签,他备了许久。精挑细选了块青色璞玉,慢慢打磨雕琢,一刀刀刻上图形。那白色乳汁,乃麒麟花的汁液,这汁液虽是好看,却是有毒,故寻麒麟花又费了一些时日。
待将两片书签放入虚空后,连三才醒转过来方才银光道了那么句话。
此时马车已入了甘城。
与之前停驻的几座小城不同,甘城乃西域一大名城,繁华喧闹不说,亦是西域镇平候的属地。
他们寻了甘城最大最繁华的那家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西域不同于汉地,酒肆中并无说书人,又不见大论秘事野史的闲杂人等,听不到闲谈趣事,叫连三有些无聊。
嗖的一声,长鞭直指而来,银光拍了下身后的桃木伞,伞在他手中弹转了几转,绕得长鞭也转了转,用力握住伞柄,往后一甩,那鞭子便被带得挥向另一边,生生砸碎了另一桌好菜。
忽生变故,酒楼中方才密密麻麻的人,一瞬便跑得精光。
出鞭者瞧上去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她似是不服气,用力踏上桌子,借力在空中翻了一番,手上长鞭一甩,绕过柱子直直挥向连三。
少女只见那佩戴白玉面具之人,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一扬,手中饮茶的动作不挡不避。
银光却是有些不乐意了,桃木伞发力一斩,那长鞭便忽的断成两截,一截转动着甩向柱子,嵌入其中,另一截随着它的主人摔落在地。
从头到尾,银光连伞都不曾开。
少女爬起身,恼羞成怒,吼,“将我的人交出来。”
“殿下,莫要胡闹。”
一声低唤,酒楼大门踏入一位俊朗的公子,身后随了许多将兵。那少女哼的一声,扔了手中的断鞭,推开人便跑了。
那公子无奈摇了摇头,上前来同连三施礼,“连公子,在下镇平候世子乌宋。”
“世子好。”连三起了身,回了回礼。
据乌宋所言,方才那位少女是当今西域王的唯一胞妹,云牙殿下。乌宋替她说了不少好话,请连三莫要责怪,连三只是笑道无妨。
连三确实觉得无关紧要,他向来知晓西域民风与汉地有所不同,如今一见,着实不同。
乌宋世子盛情相邀连三到镇平候府,连三自然不会退却,他对那负有天下盛名“多情王爷”的镇平候颇感兴趣。可惜镇平候养病多年,最终连三没能如愿。
乌宋有个美貌的夫人,有个一岁大的胖孩童,家中权势皆有,生活无忧。
“这便是美满了么?”云牙抬头,望着头顶大大的月亮。
连三不确定她是否在问他,即使此处明眼看只有他们二人。
他在她对面择拣了个石凳子坐下,笑道,“我非他,自然不晓得是否便是美满,但,大抵在世人眼中,这便是了。”
少女原本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中,脸上是几丝困惑,闻言却嗤的一笑,“若是我,这般的圆满,不要也罢。”
连三想起方才用晚膳之时,云牙端坐在高位,指使世子夫人为她布菜、端茶倒水的正经模样,明晃晃欺负人的行径,果真是个孩子。
少女恍惚间似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连三,可洁白的白玉狐面具下,只能看见一双盛满星光的眸,好似再看上一眼,便将人吸附进去。
于是她又猛地转开,愤恨地问,“你,今日我在酒楼那般,你为何不出手?”
“无须我出手不是么,”连三见她转来转去的,很是好笑,“况且,我身上无半点功力,如何出手?”
云牙一拍桌子,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瞪向他,“你竟不懂武功,你身为我阿姊的未来夫婿,不懂武功,怎护我阿姊一生安康!”
又似想起什么,嘀咕着,“那群废物究竟去了何处?”
终究是个孩子,情绪变换来去匆匆,云牙狠狠剜了连三一眼,便扬长而去。
连三一手托腮,靠着石桌,去瞧那月,明亮透彻,中又有些暗淡,像极了西县的葱油饼。
“银光,那些人呢?”
玄衣少年从屋顶跃下,靠在庭院旁边的一根柱子上,“他们在路上设了埋伏,想袭击我们,念着他们的身份,影息只把他们给打晕了”。
“然后?”
“影息嫌那些人不经打,不尽兴,便在他们身上撒了九转香。”
连三低低笑了声,梦回九转,那便是不知何日才醒转过来了。
“公子,影息自作主张,是否要小惩大诫?”
连三施施然起了身,抖了抖袖口沾上的灰尘,“无妨,他们开心便好。”
他有些乏了,想起昨日谷中的来信,按了按眉头,转身回房,走之前不忘提醒银光给影息添些食粮。他自虚空中劈出了一小处地方,可专用来放置影息的物品,倒是方便得多。
连三西行之前,惠安曾提点他要注意安全,毕竟西域王夫着实是份美差。一路过来,除却云牙殿下的小手段,其他危险未曾发生。人便是如此,期待发生却没发生是谓遗憾,不抱希望之事发生了是谓惊喜。
瞧着眼前数十位蒙面黑衣人,连三此时颇感荣幸。
乌宋坚持送云牙殿下同连三入都,并带了一小队护卫。单从人数上比,双方倒是势均力敌,可平镇候府的护卫在黑衣人的攻击下如此不堪一击,显然对方出的都是利刃了。
很快,乌宋同云牙便加入了混战。
银光周遭围了七八个黑衣人,但凡有人想往连三方向去,他便将人又引了回来。
那黑衣人四四成对,八个成圈,行的是伏羲八卦针,将银光困之于中。
银光将桃木伞向地面一震,人往上跃起,乾坤离坎位置四人便也向上跃去,手中长刀齐齐砍下,银光反手将桃木伞从缝隙中伸出,手一用力,桃木伞开,死死架在四柄长刀之上。
底下巽震艮兑位置四黑衣人长刀直挥而来,银光鞋尖刀出,借震位置之刀力,往艮位置之人攻去,那黑衣人直直后退,却不料银光反身倒挂刺向兑位之人,刀入喉穴,刀出血溅。
手中桃木伞蓄力一挥,上空四人便被震了出去。
银光动作流畅,手中招式如行云流水,倒叫连三欣赏得十分愉悦。
目光中一片黄衣飞了出去,连三一转头,便见远方两个黑衣人将云牙拖至高空,云牙手中长鞭已然不见了踪影,那黑衣人显然是以夺命而来,高空之中便松了拽住云牙的手。
那孩子,如落叶般飞速摔下。
“殿下!”
乌宋大喊,他想冲过去接人,可为周遭黑衣人所困,惊慌失措间,身上便挨了几刀。
所谓的生死一瞬,便是这般感觉么。在坠落之时,云牙闭上了双眸,神思中一晃而过的画面,是夜半之时阿姊在灯下处理政务的身影,堪堪,落了泪。
身下尘土飞扬,不曾想,摔落的,竟是一个柔软的怀中。云牙讶异的眸中,映入的是另一双星光熠熠的眼眸。她瞧见少年身后飞跃而来的黑衣,慌得颤了音,“小心!”
少年岿然不动,慢悠悠地将她从怀中放落,她双脚触及地面,手却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他身后黑衣人的长刀落下之际,腾空之中一大片白衣骤现,兵刃相交,激战更烈。
云牙的脑中晕乎乎的,她觉得自己恍似梦中,不然,为何这一大群白衣飘飘的人凭空出现了呢。
虚晃的焦点定在身前少年的身上,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晓得该问什么。却见少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微微笑着,云淡风轻,“全杀了。”
言语之间,一片冰冷。
手起刀落,鲜血飞扬,不过弹指瞬间,黑衣人便全倒了地,而那群白衣人,在了却这么多人命之后,却个个仍白衣胜雪,不染点滴猩红,齐齐跪了地,“公子。”
少年手微微一抬,白衣人便起了身,转瞬间消失。
在场幸存之人皆讶异相视,更有人自方才白衣人消失之处,伸出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乌宋眯了眯眼,此人非同寻常。
连三无意同他们解释,见日头毒辣,周围死尸遍地,皱了皱眉走上马车,“各位若是休整得差不多,早些启程为好。”
众人更是吃惊,路遇杀敌,竟也不查访是何人派出的黑衣杀手么。
倒是云牙殿下命人仔细查看一番,显然黑衣人是有备而来,身上无半点线索,且从面容上,只能瞧出是西域之人。
接下来的路程便顺畅得多了,不过半日便入了睢都。
睢都虽是西域的国都,但同中原几国的繁华京畿却不可同日而语。日暮不过方方下山不多时,沿街的摊贩便开始拾撮起物件来了,刚出关之时连三以为只是边境小城方如此,却原来非也。
与乌宋世子是在王城城门口分别的,他虽受了伤,却也不多碍事,同连三拱了拱手,深深回望了远处的宫殿,便带着他的侍卫转身离去。
连三瞧着云牙欲言又止、手握成拳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
虽然承的是西域王夫的缘故来的,但这毕竟是众人私底下的约定,既不是来行婚庆典礼,索性连三便以贵客的身份入住了宫殿。
是夜,西域王身边的宫人来相请。彼时连三正倚在床榻上看着一本闲书,便起身披了件披风,随宫侍走过几道门,来到了中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