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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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瞧见那个靛蓝色身影，赶紧低下头去揉了揉眼睛，再抬起来时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飞身闪进巷内，扑通跪倒在他身前：“灵儿见过师父。”
原来这绿衫少女正是坤山派女弟子赵灵，而她跪的自然是坤山派掌门人，南侠展昭了。
展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泛红的双眼，一言不发，沉默的时间长到她忍不住低下头去。又像是过了一万年，赵灵才听见头顶一声轻叹：“灵儿……”
听见那温润嗓音的瞬间，赵灵就哗地淌下了眼泪。这回倒是真情流露，不是她扮可怜揉出来的：“师父，那小子居然褒奖白玉堂那个混账，还欺侮您！他说坤泽、坤泽不配修仙！我……”
展昭皱眉道：“又避重就轻！我说了多少次，坤泽孤身走江湖不容易，不要因为这种小事就随意暴露身份。唉，你哪一回能听进去呢。”
赵灵急道：“可您也说过很多次，坤泽不必因为出身而自怨自艾。咱们也可以修习仙法除魔斩妖的！”她转了转眼珠，又小声道，“您自己不就从不隐藏坤泽的身份吗。”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谆谆善诱道：“采花贼若说自己犯案是因为姑娘衣着花哨勾引了他，这当然是一派胡言，飞来横祸跟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可你想想看，你要是有个小妹，你会任她穿得花枝招展的跑去下九流的地界里玩吗？”
他瞧见赵灵面色难看，知道自己刚才说话有些重，便又温声道：“我是说，坤泽虽不必自卑，但客观因素呢，我们还是要承认的。聚仙楼里有百余号人呐，灵儿，你那样嚷嚷，万一被哪个心怀不轨的乾元盯上了可怎么办？”
他讲到最后，语调已经全然柔和，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赵灵扶了起来。
赵灵早听出了他话里的笑意，泪意一扫而空，踮起脚尖搂住展昭的脖颈，笑道：“这不是有师父在嘛！嘻嘻，师父神功盖世，肯定能救我的！”
展昭由着她蹭了片刻，再轻轻推开，正色道：“师父又没法一直陪着你。你这回坤山的一路上可要仔细些，切忌再这样张扬了！”
赵灵听他说正事，也不再嬉闹：“师父，信上说的都是真的？咱们的鱼肠剑真的被那个柳青锋盗走了？水姊姊和张龙大哥他们也受了伤？严不严重呀？”
展昭点头不语，显然情况甚是危急。
赵灵狠狠道：“姓柳的真是个狗逆贼，当年夺了他仙空岛自个儿的画影剑还不够，现在又来祸害咱们！”
展昭挑眉示意她注意言行，又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确认她诸事安好后，说：“鱼肠剑之事我来处理，你即刻启程，速速回山上帮着王朝料理事物。你们一定要稳住大家，等我回去。”
赵灵知道事态严重，连忙点头。只是她刚要拜别动身，目光却突然黏在了展昭身后的白衣人身上。
那人一直站在角落里，被树影遮去了半边身子，因此赵灵一直没留神。而此时定睛看去，却见他一身云锦白袍，靴子、发带均是金丝滚边，无比华贵。然而再华美的衣衫也比不上他俊逸容貌之万一。从光润额头道下颌，每一根线条都精致如玉雕。
赵灵一时竟看呆了，礼行了一半，手都忘了放下。
修仙可以延年益寿，修炼到一定境界后，美容养颜、永葆青春都不是难事。因此修道者往往较常人美貌许多。赵灵这些年来见过的美人也委实不算少，可这一位实在是太过出类拔萃，简直让人挪不开眼。
直到展昭微微咳嗽，她才猛然惊醒过来，一把拽住展昭衣袖，兴奋道：“师父！这是您新收的弟子吗？真是好眼光啊好眼光！我看他根骨奇清将来必有大成，不如把他分给我来带吧！”
不等展昭答话，赵灵又猛一闪身蹿到白衣人身前：“小师弟早呀！我叫赵灵，是你的五师姐！”
她近看那俊逸五官和挺拔身形，越瞧越觉得无一不可爱：“真是难为师父了，这都上哪找来的人儿呀！来，告诉师姐，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轻轻一笑，极为悦耳，只可惜他吐出的字却远没有他的嗓音动听：
“白，玉，堂。”
“……？！！”
那俊美白衣人看到瞬间石化的赵灵，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我就是白玉堂。欸，也的确是难为你师父了，亲自上仙空岛来请我出山，去陪他追捕柳青锋。”
请和陪两个字被念得又慢又重，尾音长长的。配上白玉堂眸中的讥讽之意，说不出的促狭。
展昭站在赵灵背后眼观鼻口观心，努力做出一副“这傻丫头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过路人”的样子。但他从耳尖到后颈泛起的绯红却一点不落地被白玉堂收入眼中，惹得他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白玉堂看见赵灵整个呆住，又嘲笑道：“姑娘，你先前骂人不是骂得挺欢的吗，怎么，合着你都不认识白爷爷啊？”
“你……！”
“方才听你那么一说，爷自己都要以为那白玉堂是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狂徒了呢。小姑娘，你师父从没告诉过你白爷爷生的什么模样？”
赵灵到底是生性机敏，在白玉堂接二连三的嘲讽下迅速回过神来，反唇相讥道：“哼，真是不好意思，师父修为通天日理万机，咱们每日跟着学本事都愁来不及，谁有功夫理会什么白玉堂、黑玉堂的！”
她不等白玉堂回嘴，又说：“哟，难不成你们仙空岛还整日把南侠挂在嘴边念叨着呢？哎呀呀，您老日夜思念我师父，真是辛苦辛苦！”
她知道白玉堂极厌坤泽，因此故意凑近，还说这些话来恶心他，果然换得他眉头大皱，实在有趣。嗨，若不是展昭明令禁止过，她都想放出些信香去逗弄他了。
也不怪她一开始没认出白玉堂来。天下又有谁敢想象那个最最极端的乾元会和天下第一坤泽同桌吃饭、并肩寻敌？
若有人说，多年之后他二人还会同床共枕做一对神仙道侣，现在只怕会被当成失心疯呢。
赵灵眼珠一转，想到师父多半是赢下了什么赌约，说不定就是一举战胜了眼前这狂傲之人，逼得他不得不来！思及这种可能，她心情格外舒畅，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白玉堂的一张俊脸在笑声中越发阴沉扭曲。赵灵见状，连忙收了笑声——师父不擅斗嘴，自己当然得先替他杀杀白玉堂的威风！
不过据说他已经结成了元婴，纵有十个自己也不够他拍一掌的，当然要见好就收。此刻若是再不跑路，岂不是等着当靶子吗！
于是她拱手随意行了个礼，足尖一点地，转身就上路了。
看着赵灵远去的背影，白玉堂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他亦是绝顶聪慧，一眼就瞧出那丫头心里想的是什么——可他偏偏没法反驳！
是的，虽然观战者只有四位会守口如瓶的师兄，虽然自己是大意轻敌了，虽然那狡猫儿使诈……可不管怎么说，他白玉堂依旧是败给了展昭。看见他剑尖上挑着自己的银白发带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岩浆没了顶，又羞愤又恼怒，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自己居然被一个坤泽，自己最瞧不起的坤泽，给打败了！
所以在展昭摆脱了他的纠缠，转向卢方请求派韩彰或蒋平同往追寻柳青锋时，他才会不顾一切地阻止，嚷着要换自己跟来。
一方面，白玉堂恨极了叛徒柳青锋，早就想将其手刃。另一方面，坤山派和仙空岛平日里交往极少，两边的人要在五十年一度的试炼盟会上方能远远瞧上一面。白玉堂若要翻盘，这一次和展昭同行是难得的机会。他自然不可能错过！
“白兄？”
他正自想得咬牙切齿，展昭已经送完赵灵回到了胡同内，侧头示意他随自己离开。
白玉堂抬眼看着那张脸，又想起赵灵刚才说的展昭从来不曾谈起过自己，突然一阵气闷。他常年云游四海，所到之处都有自己的侠名，稍一留神就能打听到一堆，怎么那人竟完全不关心似的？
于是他一边向展昭走过去一边说：“贵派心法还真是玄妙，我方才与赵姑娘站得那样近，闻到的信香都极淡。”他忽地一闪身，凑到展昭颈边，夸张地嗅了两下，“不过这徒弟的功力呀，看起来还是远逊于她的师尊。你居然一点信香气息也无，我真不知是该说你天赋异禀，还是……”
乾元与坤泽的信腺都在后颈，那里是他们最要命的弱点。如此靠近的行为不是极度亲密，就是极度冒犯！
展昭不动声色地撤开一步，皱眉道：“白兄，时候不早了，咱们还应快些动身。”说罢，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展昭向来处惊不变，一路上任凭白玉堂怎么逗弄都维持着一派风轻云淡。因而白玉堂此刻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心头莫名大悦，朗笑着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动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