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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陵帝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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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地处西北,环境艰苦,气候恶劣,原先也曾是以铁骑闻名的边陲大国,与东陵素来不和。但东陵地处中原繁华之地,财力、武力也一直不弱。百年间,虽然两国因边界问题战乱不断,但因两国实力相当,倒也彼此相安无事。不过是你今天抢了我一块地,明天我又照例抢回来罢了,闹得两国边界的百姓叫苦不迭。
直到二十年前,东陵大败楼兰国,不仅取得了两国边界的终生占有权,更是将楼兰铁骑硬生生地逼退了三百里。至此,楼兰逐渐落寞,昔日的大国国力已被大大削弱,楼兰已经不再是称霸西北的一个独立大国,而是成为了东陵的附属国。除了每年需按时朝贡之外,楼兰王在东陵皇帝的面前也必须称臣朝拜。
而二十年前,逼得楼兰称臣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在位的东陵皇帝。在二十年前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皇子罢了,但此役之后,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便从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成为了东陵的大将军王,闻名各国的战神,最后入主东宫,成为势不可挡的储君。也正是当年东陵楼兰一战,震慑了周边各国,才有了东陵这么些年的安稳。
先帝以铁腕手段制约了楼兰,同时又恩威并施,因膝下无适龄公主,特将左相孟津的二女儿孟柯收为义女,敕封昭妍公主,远嫁楼兰。
只是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楼兰虽然表面上称臣,但私底下却在不断壮大实力,想要洗雪当年战败之耻。
年初,楼兰十万铁骑重新踏上了两国的边界,消息传到上京,东陵皇帝不过冷笑了一声,随即派了七王爷上官桁前往西北平息战乱。
七王爷也果不辱命,不过短短半月,便将楼兰的十万铁骑土崩瓦解。死伤近六万,被俘的三万多人均被赐死。
一时各国皆震。
楼兰王为了平息这次战争,主动提出割让二十座城池,并将自己的嫡女作为和亲的公主,以结东陵、楼兰两国的秦晋之好。
大军凯旋当天,东陵皇帝在上京城门口犒赏三军,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全都挤在城门口瞧热闹。当日七王爷率领五万大军凯旋而归,虽然此战战场环境艰苦,但士兵们一个个都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一点不像是苦战数天,几日几夜不曾合眼的样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万兵民齐声高呼,一时山河俱震,气势磅礴,那场面非“壮观”二字可比拟。
七王爷上官桁也因为此次平息叛乱有功,拜大将军王,手底下的人,上至副将,下至兵士,无不按功行赏。东陵境内想要在战场上一展才华的热血男儿都纷纷盼望着能在七王爷的麾下建功立业。
一时朝野哗然,当初陛下也是在与楼兰一战中被封大将军王,如今如此看重七王爷,莫不是有何深意?
朝臣们无不小心翼翼地猜测着陛下的心思。
如今东宫之位并不闲置,且太子殿下贤名在外,在政务上也并无半点过失,又有谌氏外戚扶持,一时恐难以撼动。
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但如今的七王爷也是一时风头无两,恩宠在身,除太子殿下外,在一众皇子当中,位份是最高的。
自然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是以,朝臣们个个明哲保身,两边不站,却又小心地两不得罪。
因是中秋将近,上京城中一派祥和的喜气,又加上如今西北的战乱在七王爷上官桁的铁腕手段下得以圆满解决,上京城中自上而下,无不拍手称快。
上京行馆门口,浩浩汤汤列着两队整齐的队伍,一直排到了长乐街口,惹得老百姓无不驻足围观。
虽然是长途跋涉而来,但却并没有太多的狼狈,反而一个个神采奕奕的,一张张饱经风霜、粗眉剑目的脸上满是异域的风情。此时,再看那衣袍,的确有别于上京的婉约俊秀,多了丝大漠所特有的天高地阔。
为首的男子虽然服饰相似,但面目俊朗,英气逼人,一副将军的模样,却正是楼兰如今的抚远大将军涂西荆。
涂西荆望了望自己身后的两百多号人,又抬头瞧了瞧已经偏西的日头,皱着眉头,面上已明显露出不悦的神情,语气中一丝强压的怒气毫不掩饰:“你们大人究竟干什么去了?我们已经在此等了两个时辰,你们若是不能做主,把你们的大人叫出来。我倒要看看,听说东陵向来注重礼法,却不知将外使拒之门外是何礼法!”
行馆门前的几个小吏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楼兰不过是西北蛮夷之地,如今又被七王爷重创,不过手下败将罢了。方才杜主簿特意吩咐过,不必急着将他们领进去,且让他们多等几个时辰,懂些分寸,知些礼数才好。
是以,几人虽被这两百多塞外糙汉的气势所摄,但口头上却没半点要松口的意思。一个个有理有据,口齿伶俐得很,端的是贞洁烈女,抵死不从。
见涂西荆一副浩然气度,不容置喙的模样,人虽然暂时不能放进去,但语气却是软了半分:“涂将军,我们杜主簿真的有急事要忙着处理,非是小的不帮您通禀,实在是……”
话还未说完,已被涂西荆无情地打断:“罢了,你们若是实在抽不开身,在下亲自进去相请。方才那去通传的人已经进去了大半个时辰,怎么?莫不是你们东陵的行馆太大,不小心迷了路?”
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了一个谄媚中略带点老态的声音:“哎呀哎呀,涂将军远道而来,本官本该亲自相迎,可无奈陛下早前交给本官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上面催得又紧。将军也是为人臣子,当知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的道理,若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将军见谅。”
说话的正是上京行馆的主簿杜太炎。
众人闻言,都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一边高声阔论,一边徐徐走来。身边还站在一个锦衣华服之人,面目俊美,身姿挺拔,年纪不大,却有一种摄人的大将之风,让人不禁惊叹。
方才那几个口齿伶俐的小吏见到来人,皆松了一口气,额上的冷汗也渐渐退去。见到杜主簿,刚准备作揖行礼,待看清来人的模样,皆是一惊,连忙行礼:“小的见过七王爷!”
涂西荆闻言,顺着那几个小吏的目光望去,心下却是猛地一愣。
东陵的七王爷上官桁,他早有耳闻。此次东陵、楼兰之战,他虽未亲上战场,但父亲和耶律将军都对此人赞不绝口,想必是个持重老练的沙场帅才。今日一见,虽看似年轻,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英气,特别是那一双清俊的眸子,直让人心生寒意。
“在下早就听说过七王爷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涂西荆此话却是发自肺腑,对方是对手不假,却也是最可敬的对手。
上官桁望着涂西荆,嘴角轻扬,看似微笑着,却又透着一丝疏远,让人不寒而栗:“涂将军少年英才,若非此次未上战场,当是个值得本王头痛的对手。”
涂西荆闻言,心中想着此人如今已是风光无两,可与东陵太子争辉,却不知这东陵的天下究竟会鹿死谁手?此人精通兵法,果断睿智,进退有度,是天生的将帅之才,若是以后在战场上遇上,自己又有几分把握赢得了他?
若不是身处异国,各为其主,或许他们还能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只可惜命运早已注定,不容他轻易置喙。
“方才杜主簿说有要紧的事急需处理,如今既然肯现身,当是已经处理妥当了。不知我们现在可否进去?在下手底下这些人虽说个个心善体贴,但到底是来自大漠,没有你们中原这么些个繁杂规矩,个性难免莽撞冲动了些,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杜主簿海涵。”
杜太炎虽说职位不高,但好歹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又是在天子脚下的上京为官多年,自然知道此话的言外之意。若是他再躲着不见人,只怕待会儿这些个性莽撞冲动的人就没有那么心善体贴了!
虽然心有不悦,但七王爷在这里,尚且没有说话,哪里轮得到他发表意见!所以嘴上只好说道:“涂将军客气了,诸位兄弟远来是客,是本官疏忽了,快快请进!”
涂西荆闻言,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待走至马车旁,方才停住,轻声说道:“殿下,我们进去吧!”
马车里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只是听不出悲喜:“涂将军,有劳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自马车前面点缀的流苏玉帘中伸出。
杜主簿和手底下的几个小吏见此,知道那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此次楼兰王派来和亲的公主,也不禁好奇起来。早就听说过异族女子有别于中原水乡的贤静温柔,上京的长乐街不少勾栏酒肆里都有胡女舞姬,有些富贵官宦家里也养着不少异族舞姬。
这些异族舞姬个个美艳妩媚,却不知这楼兰的公主是何颜色!
一旁的上官桁面色如常,眼神中透着一丝漠然,待看见那一抹纤细的青影自马车轻盈跃下时,眼神却是突然一滞。但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了。
女子一席青衣,身量修长,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一双眸子清冷如霜,却又带着一丝神秘,眉心一粒殷红的朱砂痣,鲜艳夺目,仿佛妖娆的地狱之花。虽轻纱覆面,但只这一眉一目,便足以令人心神摇曳!
脚蹈地处,步步莲花。
突然响起的“叮铃”声,让众人心生疑惑。仔细去看,才发现那声音是面前这个轻纱覆面的青衣女子发出来的,准确的说,是从青衣女子的脚上传来的,因为长裙曳地,看不分明。
待走到上官桁身边时,突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只见上官桁身形微动,长袖轻扬,已堪堪接住了她。
涂西荆慢了一拍,此时正盯着自己伸出的双手空空如也,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苦意。
手中纤腰不盈一握,上官桁不由得望向她深邃清冷的眸,却不料她也正盯着自己看,一时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不过片刻的恍惚,手里突然一空。只见她一头如瀑的青丝从他的脸畔拂过,浮起一丝几不可闻的清香。这清香不同于中原女子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特殊的香味。
他收回手来,再看她时,她清冷的眸中分明升起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谢七王爷搭救!”
语气中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歉意。不过匆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刚刚眸中那丝狡黠的笑意不过是上官桁的错觉而已。
涂西荆见此,并未多言,只是在经过上官桁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的意味。
杜太炎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又小心地看着上官桁,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进去,还是留在这里,一时有些为难起来:“七王爷,您看,这……”
“父皇既然命本王负责此次接待外使,本王自然会负责的,其他的事情杜主簿不用担心,你且照顾好他们的起居便是,明日面圣之后,涂西荆便得离开,到时本王会亲自去送他一程的。”
上官桁说完,命一旁的小厮去后院牵了流光出来,一个利落的翻身,轻轻一夹马腹,缰绳一拉,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端的是利落帅气,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杜太炎知道这位七王爷素来不喜欢坐马车,更不喜欢带随从,便是在帝都上京,也是一人一骑,潇洒自如。皇上还曾当着众大臣的面,夸其有侠气,在众多的皇子当中,和自己是最像的。
若说这位爷将来会成为天下之主,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杜太炎不禁一拍脑门,自己的事尚且忙不过来,这操的哪门子的心!连忙招呼刚刚那几个小吏:“你们把这些人领下去安顿好,切记,不可有丝毫怠慢的地方。”
那几个小吏答应着去了,杜太炎方才抬脚进了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