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恋》云蓝

9、心意 走到门口的

　　何薇走在树皮斑驳的桦树林里，总觉得耳边能听到海水呼啸的声音。海其实还远，隔了几十英里，得翻过三条高速，还有无数的人家。可是海水的浪涛，在风声里汹涌而来。
　　毕竟是抢了室友的男人！她两个月前就躺在他的床上！还是他从一个床滚到另一个床？这样的念头，每天竟要转几百遍，后来竟成了解不开的心结，走几步便要拿出来想一想。何薇只好牢牢的守住自己，每当卢杰喘息急促起来，她就想办法引开他的注意力。好像只要守住最后的防线，精神上，她就还没做那样的尴尬事！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明天太阳升起，她想通了，还来得及撤！
　　真恶心！她想起网络上讨论起这些三角恋爱来常用的语调，要是有人在背后指戳她，一定有，最好别被她听见，不然，她能说什么呢？
　　最近卢杰好像慢慢看穿了她的心事，每当她故意打岔，他就无奈的笑笑，后来，竟若有所思的朝她眨眨眼睛。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亲亲她的鬓角，用她从没听过的温柔声音问：宝贝，你是不是处女？
　　何薇看卢杰一脸不好意思劲儿，差点没笑场。她冲他眨眨大眼睛，眼睫毛几乎蹭到他的脸，那你喜欢是还是不是？
　　卢杰扁扁嘴，是当然也可以……
　　何薇疑惑的看看他，什么意思？男人还有不喜欢处女的？
　　卢杰看了看她，这个……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拉她站起来，紧紧的抱了她一下，我其实都无所谓。我只是……走吧，咱出去社交！过周末喽！
　　他抱起她迈着八字脚走到门口，发现忘了拿钥匙，又抱着她迈着八字脚回去。何薇发觉他越来越喜欢在她面前耍孩子气，也许是和她熟了，也是是他把她当清纯小女孩。不知道一切揭幕的那一天，该怎么收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薇往里瞅了瞅，熟面孔不多，便释然跟着卢杰走进了这个有庭园的私家住宅。真有钱，租这样的房子住。
　　这个party，来的人衣着谈吐，都不像普通学生，不少男的穿着开party的时尚衬衣，深色暗花，或者领口肩头带着刺绣。若是普通男学生，能有几件拿得出手的正式衬衣就不错了。女人不多，也有穿短裙配靴子的，大部分穿着有设计的牛仔裤，系着各色腰带。何薇进门便扫了一眼，幸好出门前担心晚上卢杰要去泡吧，换了条裙子。
　　这都是些什么人？何薇跟着卢杰到吧台拿了杯酒，悄悄的问。
　　不少人工作过，有的读MBA，大部分学金融的。呵呵，待会儿和这帮人玩Texas Holdem肯定很有意思，又能算又会诈……
　　何薇搅着自己的辫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情郎只要一拿起酒杯，脸上挂上点兴奋笑容，就十足是个情场猎手的模样。他要想是个坏蛋，那可真是天生有本钱。何薇皱皱小鼻子，心里说，也别怨人家说你是花花公子，瞧你这小样儿。卢杰脖子上挂了根金属链子，深蓝色暗白条纹的衬衣，水墨色磨旧的仔裤，只是这次又忘了扎腰带。挂一堆乱七八糟东西干嘛？女里女气的。何薇第一次听见这大名鼎鼎的先锋人物原来不是个时尚分子的时候，有点大跌眼镜。我只穿该穿的衣服而已，不是打扮！何薇想起卢杰直起脖子朝她声辩的样子，偷笑两声，朝他靠近了些。看他现在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一脸鬼笑，不管男人女人，大概没人觉得他是老实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不过是他顽皮罢了。
　　何薇和卢杰一起坐上牌桌，见派对的主人沈林，新来的MBA，搬出一个像保险箱的东西来。西海岸的学生就是会玩，何薇手托着腮，好奇的望着庄家从箱子里拿出一堆红红绿绿的筹码。何薇还在发楞，卢杰已经隔桌伸手过来啪啪给她把筹码码成了五堆。我教你，白的是一，蓝的是二……
　　喂喂，把你们故意分开还不够呢！众人起哄起来。
　　何薇害羞的笑。卢杰便朝她做鬼脸，黑的是五，红的是十，绿的是二十，别给错钱啊！输了靠自己，我可不借给你！
　　何薇玩了一轮便知道了游戏规则，规则这么简单的游戏，全靠智力和反应。看谁能沉住气，察言观色，计算精确。何薇觉得这游戏简直就是为卢杰这种人设计的，便心不在焉，几乎把把都早早埋了牌，专心致志看卢杰怎么玩。他聚精会神的样子，永远最好看。只在他没有不正经的时候，才是标准白马王子的样子呢。
　　轮到沈林做庄。翻起第四张牌，是张红桃J，沈林不动声色，把所有的红筹码推了出去。台面上现在是不同色的9，10，J，K，众人纷纷激动起来。有人嚷嚷着最后要看牌，我牌可好了，刚才不小心埋了，都是你们上几把咄咄逼人！有人诈糊我可不干！
　　何薇想，自己手起9和J，如果有人手起一对现在已经有Full House，按这些人下筹码的风格，第一两把不会都那么小气。现在唯一的担心是有人能凑成两对更大的，比如有K，或者运气更大，手里捏着Q，那就是顺子了，可是会使诈的人运气都不会那么大。说不定刚才那个后悔埋牌的人手里就是一张Q……
　　台上只剩下沈林，薛维，卢杰和何薇。薛维坐何薇上家，谁也不看，扭过头来分析何薇的表情。何薇自从和卢杰好，看到薛维就别扭，便不自然的冲他笑了一下。薛维立刻把牌拨到桌子中间，说道，不玩了。
　　何薇笑笑，望向沈林和卢杰。沈林这人，从打牌到现在，一直都在不停的评论，评论牌，评论油价，评论美军怎么还不撤，一脸愤世嫉俗的样子。现在他却认真起来，摸着下巴，和何薇对望。何薇觉得自己现在挺强，和谁都能对视。卢杰也在看何薇，没有笑，但是眼神很轻松，对她的小心坎了然于胸的样子。
　　何薇便用很温柔的声音对着卢杰说，All In（全下了）。
　　哇靠，你不会是诈吧！薛维叫起来。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不要伤我的心！
　　沈林听罢马上叹了口气，把牌推到牌堆里。何薇扭头冲薛维笑笑，现在不能告诉你。她回过头，撞到卢杰的眼神。何薇发现自己竟从来没和卢杰对望过这么久，她刚发现这个事实不到一秒种，卢杰便低下头去，开始给她数筹码——我相信你，不玩了。
　　哇，这么刺激的牌，看不到大决战！把牌起开了看看吧？喜欢闹事的人叫起来。沈林立刻把手按在牌堆上。谁要看牌谁要看牌，人人都要讲操守啊！薛维笑着趴在桌上，游着泳哗哗把牌打乱了。卢杰便冲何薇笑。
　　沈林突然对何薇说，你觉得刚才谁在诈？
　　肯定有人诈啦，你们三人都是老实人的几率可不高！所以我这把all in，把诈的人吓走。因为我觉得你们三个里最多有一个人和我实力相当吧，就看这个人会不会被我吓住了。其实我只是在和一个人赌。大不了就摊牌呗！这么多筹码，值得一赌。
　　要是人家接着诈呢？你肯定撑不住……薛维说，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相信你的实力！
　　何薇冲薛维妩媚的笑笑，卢杰知道我不会说谎。沈林嘛……何薇想想和沈林也不熟，不好意思说他看起来不自然，肯定在诈的话，便笑笑打住了。
　　我也知道你不会说谎，沈林哈哈大笑，我相信Jason对女人的眼光！你可是他大张旗鼓带出来的女朋友！
　　卢杰趁众人讨论，迅速把自己的两张底牌翻给何薇看了一眼。立刻有人大叫起来，但那两张牌早被卢杰埋到了牌堆里。
　　何薇笑意盈盈的看着卢杰，觉得他简直说不出的可爱。何薇被自己的下一个想法吓得心跳起来——她发现自己突然想给他生个儿子，一定很可爱。就是得好好管教，什么都没有就敢吹牛。

　　凌晨两点，众人终于站了起来。酒杯薯片筹码，一片狼藉。各种皮鞋声踩得楼梯噔噔发颤，沈林叮嘱众人轻声，从门边衣帽架上拿起一件件大衣和甲克。何薇已经走到门边，回头才发现卢杰不见了。何薇从人缝里看去，发现卢杰竟在运酒杯，一只手夹三个。何薇便放下小皮包，去抹花生壳。
　　厨房响起叮咚的水声，何薇望过去，没想到卢杰竟真的给人家洗起来碗来。
　　我以为只是收一下就行了。何薇上前伸出手。
　　卢杰用屁股顶开了何薇，你一边站着吧，我手已经脏了。
　　何薇摸摸卢杰的头发，想不到你这么居家。
　　那是，凭什么吃人家喝人家不干活。卢杰吸吸鼻子，气温一低，他的鼻子就会堵。行了，你把这些玩意儿放洗碗机里，我去和沈林说点事。
　　哦，何薇张开双臂。卢杰不知从哪弄了个小围裙给她系上，擦擦自己手上的水，便和沈林走进了房间。
　　何薇放开莲蓬头，慢慢洗起酒杯来。她从来不爱用洗碗机，她喜欢玻璃啦瓷器啦被水洗得光洁无痕的样子。何薇用手指摩挲着一个个酒杯的边沿，想着卢杰这么喜欢party，是不是去IKEA多买几打不同的酒杯，学着调上两个月酒，用草莓调那个什么mojito, 用猕猴桃调martini，卢杰高兴的话就调烈一点的Tequila，人多就玩深水炸弹和beer pong，啊，春天来了就请人开party！只是自己还不会选音乐，该多和卢杰学学才是。是谁说，爱人就是爱上另一个世界。他的世界，真是天空海阔，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