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恋》云蓝

8、夜色 卢杰站到何

　　“我回来了——疯狂圣诞J派对”，何薇往下拉Evite名单，点了好几次鼠标，卢杰一定是憋疯了，给五六十来号人群发了邀请。
　　He is crazy! 小珍兴奋的嚷嚷。咱们要去泡吧了！我要穿什么衣服，泡吧要穿什么衣服！
　　何薇笑着看小珍在自己的衣橱里倒栽葱四处乱翻。她真的不在乎借衣服给小珍，让她先挑也无所谓。何薇现在觉得人最重要就是个精气神儿，别的什么都无所谓，真的。只是现在她才知道卢杰这么有钱，心中又多了一重说不出的味道。
　　以前她就看得出他家世不错，对钱方面的事情有很好的家教，有钱又不乱花。可这次，他竟要给几十个人在酒吧里买整晚的酒水，受邀的新生都觉得很震撼。顾庆施只是撇撇嘴，嗐，他有的是钱，平时是装低调。他刚来就会炒股，这几年国内形势大好，他找他爸拿了不知多少钱，翻了十倍。别看他平时胡闹，钱上一直很精明，比起他有多少钱，这可不算豪气！
　　何薇帮小珍拈眉毛，画眼线，小珍一惊一乍，一会儿嚷疼，一会儿又不敢动，生怕画花了脸。最后两人站在穿衣镜前，都呆住了。小珍的褐色短发柔顺的披拂在脸颊两侧，越发衬得疏眉朗目。粉红色的嘴唇明明闪着珍珠的光泽，贝壳般的细牙露出来，两颊就各有半个浅浅的酒窝，简直说不出的恬静自然。何薇对着小珍粉嫩的脸掐了一把，不行，我也得化妆，不然被你比下去！
　　小珍咯咯笑起来。何薇拍拍她，让开让开，让我画个成熟妩媚型的妆！何薇有些后悔把那身银黄色带金属亮片的裙子借给了小珍，那裙子一衬，无论白天黑夜人都是精神的，又摩登又抢眼。不过想起可以趁机尝试一下成熟妩媚的妆，不用像平日里一味往清纯打扮，何薇又跃跃欲试起来。
　　可惜只有不到半小时了。何薇赶紧湿了一把头发，把追风机开到最大，对着左右后脑勺由下往上猛吹。吹风机终于把头发鼓得蓬蓬的，张牙舞爪，何薇看着镜子里梅超风似的乱发，不禁乐了，抓起棕色眼影刷刷抹起来。
　　薛维看到何薇和小珍手挽手出来，老远就吹起了口哨。
　　隔十米我就闻到香水味儿了，哈哈！
　　你身上也有香水味儿，何薇不客气的说，CK。
　　杂志送的，我怕我待会儿发臭，薛维哭着脸说。
　　小珍使劲推了他一把，快开车！别误了我们闪亮登场。

　　何薇让小珍坐了前面，薛维的车大，音响好，坐前面像看车窗电影。何薇盯着薛维的侧面，俨然是成熟男人的轮廓，绝非那些青涩的小本科生可比，再看看小珍，夜色里更是青春可人。唉，也是登对的呢！只是后座看不见镜子，不知自己怎样。可是男男女女走进夜色的时候，都是迷人的吧！
　　卢杰早就在了，没有像扔飞镖那天那么手舞足蹈，但气色实在好得惊人，简直是容光焕发。看到小珍，卢杰便哇了一声，接着又故意更大声的哇了一声，脸上做足惊艳的表情，才开始卯足了劲儿夸，还殷勤的接过了小珍的大衣和挎包。小珍有人鼓励更自信了，迈着步子一颠一颠的走了进去。薛维和何薇相视一笑，套上卢杰发的两个绿色臂环，并排走了进去。进门时何薇蓦然觉得薛维那股子熟稔劲儿，绝对是常出来玩的。不过自己刚才冲他那一笑，还有眼皮上两片厚厚的烟熏妆，他大概也终于明白她是个熟女了吧。
　　第一次在美国疯狂的泡吧，还是在密歇根，小镇上只有一家吧，开车到城里，喝完再和李玉林冒险酒后架车回来。这些只鳞片爪的印象冒了几个火星，便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了。
　　何薇来到后院，后院还有一个吧台，大部分人臂上荧光闪闪，都是卢杰请来的客人，也有是学生的，也有明显不是的，都举着酒瓶酒杯在聊天。小珍马上就被一个看上去像硅工的人缠上了，何薇看那人还算面善，便笑笑走开了。
　　后院围着细枝细叶的无花果树，只一点微风，也吹得树影憧憧。何薇披上直板白呢子大衣，夹着绒毛小手包，靠着一跟火柱取暖。现在不知怎么，是越来越怕凉了。
　　嗯？一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两指夹着一只酒杯。
　　何薇没有回头就接了过来。她知道他要么永远回避她，要么就一定不会放过她。哪一种可能性更大呢？她搅搅杯子里的薄荷叶，这是什么？
　　卢杰站到何薇的上风方向，给她挡得严严实实，Mojito，Rum兑薄荷，挺轻的，开个场先。他朝她笑笑，我请客，喝high了也别客气。
　　何薇朝他眨眨眼，鼻子出口气，认真喝了一大口。
　　没骗我，真挺轻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何薇朝上看去，他低头看着她，双眼半开半合，嘴里冒着酒气，眼神渐渐迷离起来，竟明显是在调情的模样。她心中一紧，原以为救他一次，他总该认真的！要么是认真放尊重些，走远点。要么是认真想和她来一次。虽然她不会和自己室友抢男朋友，虽然他这么精明的人，更不会愿意为她在一个圈子里惹这种麻烦……可无论如何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她给他擦过血，给他喂过水，他还是把什么都看得这么轻贱，以为他永远可以随便！
　　是啊，何薇抬抬下巴，眨眨眼睛，除了没有熊的时候。
　　卢杰哈哈大笑起来，很多人朝这边看过来。
　　谁怕谁啊！何薇恨恨的想。她恨不能自己是烟行媚视，把男人捏在手心里攥出水来也还能笑得娇滴滴的上海滩交际花。
　　王琳什么时候来？你们没事吧？何薇向卢杰暧昧的笑笑。
　　凭什么让这小子在这里自命风流倜傥的逍遥自在！别以为长得帅学历高又有钱就能把人都糊弄过去，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是一勾引就上手的不成？
　　呵呵，她还有个party，完了就来。卢杰连眉头也没皱，笑了两声，本来也就是普通朋友啊。
　　何薇看着他，想看他是装自在，还是真自在。
　　他好像是真自在。
　　一个金发酒吧女招待路过的时候，简直是掀起了一阵香风。那黑围裙紧紧勒在两片鼓鼓囊囊的屁股上，左扭右扭的过去了。卢杰把眼光收了回来，走吧，赏光跳个舞？跳跳就暖和了。
　　何薇没动。卢杰吹了个口哨，我请过一圈儿了，在我倒下前赶紧吧！现在音乐不错。
　　里面太吵。何薇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喝了口酒，把半片薄荷叶子又吐回到杯子里。
　　唉。卢杰便叹口气，转过身，和何薇并排背靠在火柱上。
　　我知道你怎么了。
　　何薇没吭气，侧过头盯着卢杰，挑挑嘴角，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何薇心想，一两年前我就知道这玩意儿怎么回事儿了。当我没出炉任人揉捏的小女生呢？李玉林当年在空中比划了那个光谱似的玩意儿，什么叫one-night stand，什么叫hook up，再往前是friends with benefit，最后才是为了成为男女朋友正儿八经的dating！就你这花花公子，从红外线到紫外线，什么可能没搞过？去成都洗头！
　　唉，总之，谢谢你那天照顾我，我不是傻子。卢杰举杯和何薇手中的空杯碰了一下，咕咚喝掉了最后一口。
　　那是没办法，王琳没冲出来，只好我上了。何薇本来想算了，听了那句“我不是傻子”，被卢杰那股自命聪明不凡、风流倜傥的邪乎劲儿堵了老大一口气，直冲冲的顶了回去。
　　卢杰扭头看看何薇，终于皱了皱眉。后来她问过一回，说要不要照顾，我叫她别来的。我本来就比较注重个人空间，你知道吧……
　　何薇呆了。她以为是一把刀捅过去，他但凡还有点自尊心，足该开个口子。没想到人家不过是被刺了一下！他竟真敢撕破了说。调戏女朋友的室友么？
　　再说，卢杰舔舔下唇，冲何薇冷笑了一下，大家都是成年人，哪那么容易和人这么intimate。没敲定的事，她也不见得有多认真。
　　何薇一下恍惚起来，他俩都没有认真吗？她好像一拳飞出去，打到空气里。卢杰便顺势轻轻在她腰上推了一把，换了温柔的口气说，去跳一会儿，酒劲儿上来就暖和了。
　　顾庆施和薛维站在舞厅和后院的边上聊天，何薇看着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讲什么。穿过他们，是人头攒动的舞厅，一双双手举着酒杯和酒瓶，手镯耳环和金属皮带射出金银光线。卢杰回头伸过手来低声说，跟我走，别丢了。何薇蓦然想起刚见他那次，他从背后出来拉着她去喝深水炸弹。跟我走，别丢了。这句话一定有魔力，她便不自觉把手递了过去。何薇恍惚得没顾上看别人是否注意到自己，但被卢杰拽着迈过顾庆施和薛维的时候，她还是依稀知道自己进了鬼门关。

　　一阵热浪和人味袭来，何薇娇小的身躯，马上被人挤得拉在后面，拽紧了卢杰的手。卢杰回过头来，把何薇身边两个老黑拨开，用肩膀给她顶了块地方出来。
　　我刚才……
　　何薇看见卢杰嘴在动，听不清他要说什么，便把耳朵凑上去，一扭头被人挤得脚不点地。卢杰看何薇瘦弱的肩膀，像片树叶在汹涌的人流里飘摇不定，索性把何薇举了起来，对着她的耳朵大喊，我刚才说的好音乐，不是这个！
　　何薇觉得一股热流一直烧到耳根，推开卢杰，跳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害羞啊？嗯？卢杰眼神直勾勾的盯过来，何薇只好偏过头去。卢杰就俯下身，在她耳边大声说，其实我也很害羞！
　　何薇被耳边的热气喷得不敢抬头，等她抬起头来，发现卢杰眯上眼睛，轻轻随音乐晃着，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变幻的灯光打在他又直又硬的头发上，像只金色的刺猬，根根都是伤人的刺，里面有一团温软的肉吗？
　　不知什么时候，音乐突然慢了下来。仿佛是首放慢了的快歌。等何薇回过神来，卢杰已经两臂环绕着她的肩膀，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胸前，慢慢摇起来。她半合着眼伏在他胸口，闻到轻轻的薄荷香。周围光影迷离，人如鬼魅。
　　如果这是鬼影里的泡沫，就让我在见天日前，沉沦到底吧！
　　她用力在他胸前蹭蹭，他便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她只是想听他的心跳，可是怎么也听不清，歌声绕在耳边，她也跟着哼起来……

　　Over and over I look in your eyes
　　You are all I desire
　　You have captured me
　　I want to hold you
　　I want to be close to you
　　I never want to let go
　　I wish that this night would never end
　　I need to know

　　Could I hold you for a lifetime
　　Could I look into your eyes
　　Could I have this night to share this night together
　　Could I hold you close beside me
　　Could I hold you for all time
　　Could I could I have this kiss foreve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