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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抉择 但这次,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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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浓浓的咖啡味儿扑鼻而来,好像有人泡在咖啡里活了好几天。他到底还是内疚的,何薇踏进门口的时候想。
何薇径直走到卢杰面前停下来,你要她还是要我?
卢杰惊讶的睁了一下眼睛,她问了他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他从来不知道,她平时这样容易怄气,居然不先和他算帐。
当然是你了,他结结巴巴的说,这是什么话,是你要不要我。
那得看事情到底有多严重了。我毕竟……没听你亲自说过。你说,你跟我说,你说你没有骗过她,我就相信你。何薇抬起头,听到自己难以置信的温柔声音,说出绝没打算过的话来。可是,可是他的脸就在眼前,浓浓的眉毛,挺拔的鼻子,刚硬的嘴唇,还有他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睛就看着她——一切就在眼前,怎么能眼睁睁的放手!
可他咬着嘴唇,拧起眉头来,没什么可说,就和你说的那些不负责任自私自利的人差不多,你看着办吧。
何薇抽搐了一下,叶棠静的话像把尖刀,又在心底那个最深的窟窿里绞起来。
我妈妈说得对,他不过就是个高级骗子罢了。长得帅一点,学历高一点,有品味一点,做事有教养一点,但骗子就是骗子。最高级的地方就是,他觉得他不想骗你的。
妈妈?前几天她也告诉了妈妈!我妈问你家是你爸做家务还是你妈做家务,我没告诉她你父母离婚了,我妈不喜欢单亲家庭的小孩。
你直接问我做不做家务不就得了?他坏笑着说,你就说杭州男人特顾家,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炒勺,口袋里还全是美钞。
何薇低下头,头发已经蹭到卢杰胸前,到底要不要伸出手呢,还是转身就走,可是脚像是钉在地上了。她捏着拳头,紧闭双眼,终于听到细微的空气从耳边掠过,有人轻轻把她揽到怀里。
她睁开眼,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了那张床,她第一次和他好,那样身无寸缕肉贴着肉躺在一起,他就说,薇薇你要准备好,天塌下来只有你自己顶的那一天。
他是不是也跟你说过没有谁没了谁是不能活的话?那就对了。你看,他suppose你就是自己对自己负责任的,如果事情搞砸了,那是你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自己。
她终于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猛吸一口气,再没平日那种熟悉的味道,全是咖啡的苦味儿。
他当然是真心的,他随性所至,喜欢个人对他还不容易。要不是真的,哪有这么要命。可是喜欢这个东西,不过也就是喜欢而已,谁说他事后要负责呢?他本来就觉得人人都应该自己生存!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小时候几乎是一个人长大的,什么都是靠他自己!
叶棠静的话如电光火石般滑过脑海,何薇醒过头来,终于看清四周,却心中大恸——自己竟站在房间中央,死死的抱着卢杰,几乎抱得他要喘气。为什么脑子越清醒,手脚却身不由己?
你以前处处留情就算了,我不计较,可是……可是你告诉我,至少,你有没有找过小姐?有没有?她几乎带着哭腔了。耳膜被自己嘴里说出的话轰得发抖,她感觉到这个腔调不对劲,原本不是准备这样摊牌的。是不是到最后完全没有地位的女人才有这样说话。可是她收不住,她好像一步步被自己拽着走到今天,走到这最没地位的地步。都是她自愿的!她就是天生不安分,又没出息强硬到底,竟是活该被人欺负的!何薇呜呜的哭起来。
卢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种地方……我是去过,但是我什么也没干呐!
那你和薛维说你去成都洗头……何薇哇哇大哭起来。
你不知道男人都喜欢吹牛么……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呐!别人带我去的!他干没干我不知道……我在那儿和小姐聊天呢!原来你早就不信我,早说!
你要不惟妙惟肖的说,薛维怎么会信你!
薛维?那可不用我添油加醋的说!卢杰气得鼓起鼻子,仿佛受了委屈。人早见多了。你不知道薛维大二就transfer过来吗,他住的可是兄弟会宿舍,最烂那个,磕药乱搞,什么没见过!他不过是想在你面前诽谤我!这次的事……不也是他和你说的吗!
何薇见他声音越来越大,仿佛理直气壮,气得拔尖声音叫道,你行得正坐得直,人家诽谤你做什么?
他干嘛要在你面前说我好话!我是他情敌。他一早就看上你你不知道?
何薇的尖声戛然而止,眼泪汩汩的冒了出来。
他看着她眼泪哗哗往外流,竟想起不少成语,束手无策,黔驴技穷,走投无路,仰天长叹……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对付,哭成这样拿她怎么办?他伸手搂她,她劈劈啪啪开始打起来。他龇龇牙,皱着眉头,没有吭声。
何薇伏在卢杰胸前,用力捶了几下,咚咚,她知道他这回是疼了,这回她可不心疼。
何薇在泪眼迷离里挣扎得筋疲力尽,终于消了气。
原来眼泪就是最后一颗定心丸。
对了,报告一下,我今天要去找那谁。
何薇抬起头,见卢杰抓了件外套。你穿外套干什么。
宾馆里的空调冷,怕一下子搞不定她。你放心,我会搞定的。
何薇皱皱眉,她不喜欢搞定这个动词,我要是你,我就不说。
我不说你知道了又跟我急,反正最后一次……等我回来带你出去吃饭。
卢杰在树荫里,沿着人行道走。两旁高大的梧桐,遮天蔽日。他带着墨镜,外套搭在肩上,没人知道这个黑头发的小伙子要去干嘛。
他的眼神渐渐硬起来。她竟然直接去找何薇。这个世界上果然不会有例外,你以为躲得过的人从来都会在最不该冒出来的时候冒出来。但她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个不好意思撒泼的女人。就是再狠,也没什么搞不定的。
你走吧,卢杰推开房门,对着叶棠静看着窗外的背影直截了当的说。
我站在这儿看你很久了,不巧又见面了,叶棠静回过头来。可是,我再过几个月还会再回来呀。她迈出腿,摊开手,漂漂亮亮的站着,那你怎么办,岂不是又要看见我呀?
你给我滚,卢杰看着叶棠静,别耽误我过日子。
叶棠静摊开的手停在空中。她看着卢杰,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气愤,没有故作凶狠,更没有要向她要求什么,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就是说了个事。她的心好像被这句话抽空了,她茫然了一会儿,才开始觉得心底走了气,一股股从裂开的窟窿眼里喷出来。她开始轻轻颤抖,她看着他,看他脸上有没有得意的表情。她知道他想气她走,她知道他就是要来伤害她。她两年没有见过他了,见他那次,也绷得好好的,远没自己想的那样激动。可她看到他在林荫道上走来,他下巴的轮廓清晰起来,她就突然知道他还有本事能撩起她的情绪来。那到底是什么?难不成他还好意思把她摔在床上?她千万遍叮咛自己,本来就不在乎他了,现在不过是一时紧张。千万不要失控,打落牙齿和血吞,一定要绷紧了笑到最后。本来就不再乎他了。
他的外套还搭在肩上,好像马上准备走。她盯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手的表情,好像他原本也不在乎是不是能把她气走。她突然发觉自己在看他,她的眼睛在看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下巴,他的脖子,他的肩膀。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在顾庆施家里的大饭局,他推开门走进来,她眼里就再看不到别人。薛维把朝天椒包在饺子里骗她吃了,她辣得流口水,他就举着一块甜甜的cheesecake走上来喂到她嘴里。她心中狂乱,刚咬了一口,甜甜的,糯糯的,他就笑着,把剩的全抹在她脸上。从那时候起,她就什么都听他的了。她只有十九岁,遇到他,就像找到一个年轻的上帝。开车就要开敞蓬,平时要拼命工作,周末就要去酒吧疯玩,不能让别人看出你想什么,谁绷到最后谁最酷。
可自己永远都成为不了他。她和他差了无数个量级。当年他也只用一句话就搞定了她所有计划好的,还有真诚的眼泪、柔情、要挟和恐惧。他就是用现在这种表情看着她说,我跟你结婚,去把孩子拿了。
现在,他要去和别人结婚了。他想过日子了。那个叫何薇的女人将来要给她生孩子。他叫她不要挡着他的道。
叶棠静发着抖,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冲了出去。
卢杰呆站在房门口。一切都像预想的那样。只要女人还有感情和自尊,你总能把她气走。
他其实没有预演过,他就是突然到了时候就说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天生就能轻易撩起别人的情绪。十九岁那年寒假回到家里,和父亲喝老白干,两杯下去,他拍着父亲的肩膀开玩笑说,我小时候还死挺你,原来你也不是好东西。父亲就那样掩面痛哭起来。
卢杰推开门,把外套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插在头发里。
他抹抹脸,长吁一口气。完了,走吧去吃越南面。你怎么了?
他看见她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他面前,光脚站在地毯上。他每次总说她容易发冷就不要光脚,结果越说越厉害,每次她钻进被窝,把脚伸到他两腿之间,他都要给她捂好一会儿,冰得他常常一哆嗦。
何薇向下看去,这个扬起头看着她的男人一脸疲惫,眼神也没有那么清澈了。奇怪这具身体却仍然有魔力,靠近他就想抱住他,据为己有,不管如何也不愿撒手。无论里面装的是什么肚肠,眼前这个他,活生生明明是自己情郎的模样。
但这次,太过了,J,你玩的火太大了。
她深情的看着他,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她有多么爱他。她马上就要失去他了。她对他笑着,美貌如花,想永远让他记住她的样子似的。她缓缓把怀中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了过来,两行清泪无声的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