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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独不见 ...

  •   独不见,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
      苏秋容头一次见金傅山,那时候才四岁。
      苏秋容的阿玛是金傅山额娘的哥哥,那一年贝勒福晋去世,他跟着阿玛去吊唁。那时金傅山也不过是七岁的孩子,知道额娘久病,不知道死是怎么回事。前厅都闹开了锅,他大少爷还在后院抓蛐蛐玩。苏秋容长得漂亮,像小姑娘似的,穿一件皮袍子,更显得粉雕玉琢,画里的人似的,摇摇晃晃的到后院里去,看见一个大哥哥在那儿,看着有趣,盯看了很久。金傅山一瞥头看见,招手叫他过来。苏秋容像一只小鸭子似的摇过去,开口叫了一声哥哥,金傅山也不怎么认识,只以为是哪家的格格,看他可爱,就着脸蛋就啃了一口,说“我亲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等你十四了,我就让阿玛去你家提亲去。”牵着秋容的手往前厅走,正儿八经的磕头禀告“阿玛,将来我要娶她。”在妻子的灵前,金贝勒忽然就笑得喘不过气来。
      这件事情,金傅山怕是已经忘了吧,只是他苏秋容还记得。
      他十四岁那年,等金傅山来提亲,从早上等到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什么人都没有等来。
      苏秋容十五岁的时候判出家去,做了戏子,他阿玛已经无力管他了,他抽了鸦片,实在是管不动了。
      其实苏秋容做戏子,一半都是为了金傅山。
      苏秋容十岁之前都在金家过,金家老爷子爱票戏,每年找人唱三回堂会,万寿节,千秋节,自己的生日。那时候苏秋容就和金傅山一起彩衣娱亲,霸王别姬,长生殿,盗仙草,楼台会,玉堂春……苏秋容到死都记得,金傅山喊一声娘子,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畅。
      后来金傅山结婚了,那时候他也在沪上。
      他早就知道没有可能了,他不笨,知道两个男人,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何况是逆天而行,违背伦常呢?
      他只是希望,金傅山能想到一点他,一点点,莫忘了,就够了。
      金傅山的福晋,很快就有了身孕。
      金傅山像是突然没了负担,常来找他,留得很晚,有时也喝酒,暧昧的,总腻在一起,有时也抱他,或亲他,他问他觉不觉得恶心,决不,一点都不恶心,他就喜欢和他在一起,多亲密都无所谓,他们就该是这样的,像戏里演得这样,他们才是一对,是夫妻。
      这日子没多久,别人说,徐碧君知道了,家里闹,金傅山还是回去了。那一晚他留他怎么也留不住,他说,碧君是有身子的人了,我得去看看她。
      他让他回去了,他知道。孩子,他和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下辈子都没有。
      他们都是男人,天理不容,他这份喜欢,这份爱,这份痴心,老天看不到,看到也没用,这违背了阴阳伦常了,是要遭天谴的,他不怕,他一个戏子,不学无术,家里人也不要他,遭了什么事,有什么要紧。只是别伤他,千万别伤他,这是于他无关,错,就算有错也全是他苏秋容一个人的。
      苏秋容那天过十八岁生日,他拉着金傅山不让他走。他说,傅山,到我去看看你那新福晋。金傅山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那天苏秋容格外反常,他细长的凤眼吊着,这个人好像都缠在金傅山身上,冷冷得看徐碧君,就是这个女人,抢了他的金傅山,她有什么好,除了能生孩子,有什么比他好,她能有他苏秋容爱他吗?爱到不顾家庭,不顾后果,廉耻都不要?!
      他说“金傅山,这就是你的新福晋,气色可不太好。”
      他娇笑着,这笑在一个男人的脸上有些过分的媚了,虽然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他听见徐碧君在咬牙。他很高兴,拉着金傅山走,金傅山没怎么解释,他只说,这是小苏,我们从小就好。
      他听了就暗笑,他们从小就好,他们的青梅竹马,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她不过是半路冒出来的傻丫头,金傅山迟早,不终究,不一直是他的,永远是他的,永远都是他的。
      离了徐碧君他带着金傅山回了自己的寓所。他让金傅山等着,自己进去沐浴。他出来的时候浴炮扎得很松,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得见。他是故意的,他乌黑的头发上有檀香宁静的味道,他的肌肤细白如官瓷。他就是在勾引他,他就是要做那天理不容的事,他就是那罪人,这与傅山无关,因为,这是他挑逗他的。
      金傅山起初不肯,奈何苏秋容眼里含着泪,只好答应。苏秋容说说傅山我只要你一个晚上,将来的都不是我的了,只求你给我一个晚上。
      金傅山只给了苏秋容一个晚上。一个晚上而已,尽管金傅山很细心尽管金傅山很温柔,他还是泣不成声,因为他没有幻想,他只能如此被动的承受着,因为他知道,他只有着一个晚上,他很清楚,不会,再多了。
      够了,足够让他记一辈子了,他不贪心,知道这一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恩赐,他不再要更多,他只想记得更清楚,到死了都不忘,最好下辈子也不要忘,带着身体的记忆去投胎,找起来方便,下一世我为女他为男,从此琴瑟和谐莫不静好。
      金傅山走的时候,以为苏秋容还没醒,其实他整夜都没睡,十年情分,露水姻缘,他一刻都舍不得虚度。
      他半夜里虚张着口唤他相公,一声声痛到心扉,甜到心扉。
      金傅山不会再来了。
      金傅山做了和尚。
      苏秋容没有做和尚,他平静的每月给金傅山所在的寺院每月捐一大笔香火,平静的唱戏,平静的老去,当他记得还有金傅山这么个人的时候,他就会记得,那个夜晚,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
      为什么最美好的东西只有一个?
      因为多了,就不是最美好的了。
      所以只爱他一个,这世间,唯他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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