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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白露 ...
白露横江,伊人渺不见。
分明是自己葬送了她,还要骗自己,那是她自己情愿。
成为戏子,成为交际花,有时并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情愿,比如聂隐青。
有时却是为了生计,为了活命,比如白露。
白露的家世说来奇怪,她的祖父做英国人的税官,被抗税的中国人打死了,她的父亲带中国人抗税,被英国人打死了。
白露落地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了两个姐姐,家里的日子已经不太宽裕,后来又添了小弟弟,家里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了,她父亲这才出去抗税,这下子一家子才真正没有了活路。
白露妈好强,先是自己种地,种不动了就雇人种,实在不行就卖田,好不容易熬到大女儿十六岁,花容月貌的姑娘却被县老爷家的少爷抢去,白露妈去喊冤,横死当场。
于是十五岁的二姐白霜只好去上海做工,年纪小,身子弱,才一个月就受不住了。只好去了百乐门,先刷盘子,再当门童,最后上台唱歌,红极一时,这一切,白霜用了三年,那一年,白霜十八岁,白露十二,小弟弟白雷只有八岁。
白家的日子这才算好过了些,白雷被送去上学,白露也跟着认几个字,白露学得快,竟比白雷还好些,但这样的日子也没有几年。
白霜二十二了,是老姑娘了,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白霜在做什么,眼见着白家过得好,也有说媒的人来,但这个时候,白霜怀孕了。
白霜回乡的时候肚子已经大了,她只说是嫁了人,回乡待产,白露什么也不懂,大姐白雾回来操持,她现在是给县长儿子做妾的,也还得宠。
一朝分娩,胎儿大,白霜瘦,孩子一落生就没了娘。白霜像是已经料到,交待了孩子的父亲是谁,曹家的长公子,去了法国了。生了孩子,瞒着曹家,白露坚持要自家养,白家的日子又紧了。
白雾有时贴补些,但总不是长久之计,白雷还要上学,白露一横心。
她终究还是走上了白霜当年的路。
这年,白露十六。
白露进百乐门的时候,许老板推说白露太小,要是缺钱可以找他。白露说不了,二姐当年比我还小一岁呢,端盘子站门童随你,只要能赚钱。
许老板有些善心,他说白露你不念书了吗?
白露说,进了你百乐门的门,等于自卖自身,半只脚进了风尘了,一个风尘女子,有才没才的,这乱世里有什么区别?
许老板想了一会,他问“白露你会唱歌吗?”
白露轻飘飘的笑了一下,她说“您说我会,我就会了。”
白露终究没有唱歌,许老板送她去学戏,许老板的意思是不是要改个艺名,白露说不用了,这样挺好。
白露学戏晚了,身法没有从小练,吃了不少苦,还好白露嗓子不错,很快就上了路子。
白露渐渐地在堂会中露露脸,开始的时候唱头场,后来慢慢往后排,终于有一次,唱大轴的说是染了风寒,不能来,白露名正言顺的补了上去,从此白露开始唱大轴,并只唱大轴。
上了装得白露美,没上妆的白露还要美上三分。
白露渐渐唱出了名头。
那一天上海的米业大王冯家请白露去唱堂会。
冯家吗?白露在后台,上妆的手突然有些抖,颤着画完了眉,怎么都抿不上鬓角,只好叫一个配戏的小丫环秋云帮着拢了妆,好容易才定了心神,真不知是为什么。
唱的是什么,白露自己都不知道了,因为她看见了,冯海晏。
冯家的大少叫河清,二少就是冯海晏。
冯海晏那会还是个顽主,每天想得最多的是怎么帮老爷子和大哥花掉那些他们看来怎么都算不得过分的多的票子,赏花遛鸟捧戏子,正伤心满上海的名角都让别人个捧光了的时候,可巧遇上了白露。
冯海晏远远的扔了一只扳指,老坑玻璃翠,正儿八经宫里的东西,白露一抬袖子接了,脸上平平静静的,礼数周全道了个万福,又开始唱戏,别人不知道,只有她自个儿心里清楚,那小心脏跳的,扑通扑通的,就差没有蹦出来。
只是那一福,冯海晏就吃不住了,没见过那样的身段,风一吹就会断似的,这样的美人,怎么能不弄到手。
冯海晏常来捧白露,白露没见过这样的场子,冯海晏说什么,她听什么。
冯海晏让她不唱堂会,她就不唱。
冯海晏让她不见外客,她就不见外客。
冯海晏笑,白露就笑得比花都美三分。
白露是拼了命都不能让冯海晏不高兴的。
冯海晏是俊朗的是富有的是有才华的,是传奇话本里说的,不,比那还要好的夫婿。
白露是年轻的是貌美的是命运多舛的,她看过的娘亲的不幸,大姐的悲惨,二姐的凄苦,使她拼命的守望幸福,如今,这个幸福的机会好像来了。
冯海晏是最理想不过的对象,而白露也是初尝这恋爱的滋味,况且,冯海晏口口声声说爱她。从没有人说过爱她,她的父母姐弟疲于奔命,那儿有这精力来爱她,她也是一样,以为爱不过是顺了对方的意让对方高兴罢了。她还没有学会质疑,她认为冯海晏说是爱她那就是爱了,她以为她也是爱冯海晏的并陷了下去,她没有什么要求,也不奢望冯海晏能娶她,她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完美的情人,她只希望她活着的时候能幸福一点,她不想让冯海晏离开她。
而冯海晏确实也离不开她。
离开她,莫不是傻子!
冯海晏之所以这么闲适,是因为上面还有老爷子和哥哥定着,他只要会花钱就好,但这毕竟也要有个限度。白露不贪心,她几乎没让冯海晏帮她买过什么东西,她聪明,美得可以满足一切男人的虚荣心,她没有不现实的幻想和要求,没有背景,没有身份,任他操纵,他只要享受这一份快乐就好,哪里还能离开她?
离开她?那是傻子!
旧历年,冯海晏照例被老爷子拘着。
白雾白雷带着白霜的儿子雨儿来上海过年。
雨儿已经两岁了,白胖白胖得像年画上画着的娃娃,白雷高中毕业,在乡下的厂子里谋了一份文书的工作,倒也穿上了西装,成熟了很多,说是做得好,便让他管车间。白雾上面的大夫人死了,那少爷便将她扶了正,于是白雾也能来跟她说上几句体己话。白露真觉得全世界的幸福都降临到了自己身上,家人生活富足美满,她似乎也有良人可以依靠,她从未觉得日子这样好过,让人贪恋着这时光最好不要走。
白露住的是租界里的公寓,白雷一间侧卧,白雾一间侧卧,她带着雨儿睡主卧,竟是有了家的感觉。
正月十一,几乎所有的节庆都已结束,白雾早早的就回了乡下,冯海晏喝高了,来找白露。
白雾自然是回去了,白露带着雨儿,白雷还在侧卧。
冯海晏一进门,看见的就是白露抱着雨儿,白雷正逗着他。
冯海晏一下子就气晕了,他今日吃了酒,酒桌上又被人说是摆架子,连玩票都玩不过苏止观,正在气头上,一见白露这般,当下是将白雷认作了奸夫,雨儿当作了孽子,气得冲上前去,揪着白露一顿拳打脚踢,白露示意白雷带着雨儿走,白雷想帮白露,白露却坚持让他退去。冯海晏控不住力,一下一下,只打得白露浑身青紫,白露仍是依顺着,更加坐实了冯海晏的猜想,愈加疯狂,直打得白露昏死过去才罢手。
等冯海晏醒了酒问清了事由,也着实后悔,向白露道歉,白露只是笑笑,冯海晏便将那一点点的歉意也抛之脑后了。
冯海晏的日子照常,对白露一口一个心肝肉儿的叫着,不知用了几分心思。家里却看不下去,逼着冯海晏成婚,冯海晏假模假样的闹了一阵,最后还是乖乖的娶了妻子进门,只是这样,白露就已经很受用,无怨无悔的作他的情人,只是这样低调,还是有人不愿放过。
冯海晏的新婚妻子是徐家的长房长女,徐望南。徐望南是在北边生的,所以叫了这么一个名字,但也有人说,是跟望娣招娣差不多的意思,而徐家长房这一辈终究是没有男丁。徐望南的母亲是旗人,本来就是旗人姑奶奶性子,到了徐望南更加变本加厉。起初瞒着跟白露的来往,倒也安生,后来发现了,当下回了娘家,一通哭骂,紧接着就是寻了人去闹事。
事一出,白露就听到信了,她在上海没有依靠,最后还是找了许老板来帮忙,又打了电话到冯海晏做事的局子去,那边却说冯海晏不在。
许老板还没到,徐望南已经找上门。徐望南的长相是那一类粗放的美,满脸的脂粉倒也堆出一样娇俏的粉团脸,但要是仔细的分开看,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没有半分书香人家的模样,徐望南带的是她徐家的护院,还在那石库门房子底下就嚷了起来。
“姓白的狐狸精给我滚下来!”
腾的一盆水泼下来,泼水的却不是白露,这里住的多半是那些少爷们的外室,此时倒也同仇敌忾起来。
徐望南一下子就被激着了,当下更是来劲,直着窗户就大骂出声:
“姓白的小贱人你给老娘滚下来,暗地里泼水,算什么本事!遑论你还没进冯家的门,就算是你进了冯家的门也不能如此嚣张!我是你的当家主母,每天早上你都得给老娘奉查请安的,老娘叫你吃糠你就得吃糠,叫你咽菜你就得咽菜,叫你喝老娘的洗脚水你就得喝!”
徐望南骂得得意,手下的家丁也跟着笑得放肆。
徐望南见白露没有动静,又接茬骂道:“白露你这小浪蹄子,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是什么底细!你的什么事我都知道!你大姐是余杭县长和儿子公用的妾,你二姐是给曹大少弄大了肚子,不要的破鞋,你就是个勾引人家丈夫的贱女人,你妈也是贱女人,你们一家都是贱女人,呸,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种!”
“嘎”白露推开了窗,因为哭泣眼睛有些微肿,头发散着,脸色苍白,更有一种病态的美感。徐望南愣了一下,没想到白露是这样美得惊人,更是怒火中烧,捡了石子就向二楼白露那扇窗子上扔,白露慌忙关上窗,那石子还是砸上窗户的彩色玻璃,露出一角粉红色的窗帘来。
“小姐,知道了这贱人的住处,我们就上楼吧。”
旁边过来一个丫头扶着手,徐望南微点了一下头,又仪态万方的上楼去了,一点都没有刚才的泼妇模样。
白露整个人愣着,她似乎看到了即将在自己身上上演的命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家里一个伶俐的老妈子用一张红木八仙桌堵住了门,白露听着那喧哗的人声,盼着“海晏你早些来,你千万早些来。”
冯海晏的确在路上。他昨日又给老爷子一顿好训,所以今日上班迟到,到了班上又听了这样一个丧气消息,满心的不畅快,窝了一肚子的火往这边赶,到了楼上,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徐望南哭的梨花带雨。
“海晏,海晏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海晏,我好心来看她,想接她回冯家,她非但不领情,还用水泼我,用石头砸我,没砸死我。海晏,你知道,我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经得起!海晏,我知道我不好,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做,下个月我爹正准备办一批货让你经手呢,我现在却来麻烦你。女人间的事,说开了就好,我是真心想接她回去,她却说我贱,海晏,海晏你一定要主持个公道!”
冯海晏有些薄怒,听到这番话,听到那笔单子,整个人更是往徐望南那边倒。冷冷地叫开了门,白露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过了半晌才叫人移开桌子开了门。
开了门,将冯海晏迎进来,未等说话徐望南已经冲了上去,狠狠甩了白露一嘴巴,白露下意识一推,徐望南顺势坐在了地上,哭天抹泪“海晏,海晏你看她打我,海晏,我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经得起!!”
冯海晏此时才好像听清了她反复强调的是什么,有些愣,徐望南的丫头们已是乌泱泱围了一大帮上来,七嘴八舌“小姐的月信一向很准的,这次已经晚了一周了,虽说没有看过诊,但我可以打保票,是绝对错不了的。”
“海晏,海晏她不是想害我,她是想害我的孩子,她想害你徐家绝后阿!”
一口一个害,惊的白露不知所措,只是茫然的看着冯海晏,分辨的话竟一句也不会说。
“白露,白露。”许老板冲到了楼上,那几个百乐门的保镖正跟徐家的护院扛着,一看许老板进来,徐望南像是有了新的目标,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异常,尖着嗓子来喊“海晏,海晏你看看,她在你面前给你戴绿帽子!谁见过拉皮条的为了窑姐儿拼命的,这一定有什么勾当!”
“不——我没有,我没有想害你的孩子,我也没有跟你戴绿帽子,我没有。”
“冯夫人,你说话注意些。”
“海晏,海晏你看,他这么袒护那小贱人,说没有奸情,鬼信!”
“海晏,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还敢诡辩!”
楼下的护院和保安已经打了起来,丫环老婆子们趁乱摔碎一切可以摔碎的物件,歇斯底里的徐望南尖利的嗓音,许老板明显的袒护,冯海晏被吵得发了疯,整个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渐渐清明,只剩下那一张空白的订单,这样白的单子,要有些血,才好看。
冯海晏第二次向白露挥了拳头。
白露躺在床上,眼中一丝生机也无。她的肋骨生生给冯海晏打断,折进了肺里,今后是不能再唱戏了。她的一切开始乱七八糟,冯海晏再也不来见她,她一个人花着自己并不多的积蓄,每天所做的事,只是等待,奢望他能到来。
他有了妻子了,也许他马上就会有孩子了,但她还是爱他。尽管她知道,他是不爱她的,他奴役着她,欺骗着她,他把她当做一件华美的装饰品而不是一个人。她将自己的心肝全掏了出去,不要报酬的,全部的身心都给了他,他理所当然的接纳,丝毫不放在心上,将她的清白毁去,将她的真心践踏。
但她还是爱他,尽管这只是单方面的,但她也感受到了这情绪所带来的微弱的快乐的气息,她的心痛是自找的,她的憔悴是自找的,她的不堪是自找的,是她自己送上门去的,送给他,让他像泥一样的践踏,还怕他不要!
她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冯海晏一日都没有来见过她。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好,可医院委实是住不起了,许老板替她找了间房子,她就这样细细的养着,她说如果可能我会报答许老板的,许老板说白露你太苦了,不用了。
后来她听说冯海晏要去法国,因为徐望南的假怀孕让他丢尽了面子,于是白露就自己找来法文书学,想着有一日我若去了法国,会不会遇见他?
过了小半年,冯海晏出事了。冯海晏喝酒喝多了,与苏止观起了口角,一刀扎在苏的左臂上,左臂怕是要废了,苏家不肯罢休,说什么都要让冯海晏吃两年牢饭,冯家想尽了办法也是非关不可了,这时候,有人想起了白露。
当夜白露就去了苏府。
第二天苏家就松了口,冯海晏连缘由都来不及问,飞也似的逃去了法国。
只留下白露。
她什么都没有了呢,所剩下的也成了救他的筹码,救出他之后。其实自己也没脸见他了吧。
冯海晏在三年之后回了国。他已经不同了,读过两本共产主义的书,就决心像做个异类,要去解放人民,一到家就给老太爷拘了起来,他好不容易出来,开着车莫名其妙就奔向一个地方,当他将车停在那石库门下,站在那破碎的窗下时,他突然明白她不在了,那个心心念念都是自己的人不在了,他发了疯似的寻找,却在曹家见到了白雾。白雾是送雨儿回来的,她没见过冯海晏,想必白露也甚少提起,当冯海晏问起白露。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不在了,从苏家回来就回了乡下,不肯吃药,不肯补养,就死了。”
白雾拿了白露的遗物给他看“临死之前都在看,也不知看的是什么。”
那是一本法文字典,她竟还想着他。
他想白露了,他一心一意想拯救万民,已经办不到了,因为他已经葬送了一个,美好的生命。
他终将一生悔恨,不得救赎。
明明是自己葬送了她,还要骗自己,是她情愿的。
他好像看见她的眼睛,在他看见那一潭湖水的时候。
水边是她埋骨的地方,他知道,他也是情愿的。
再来一章,但暑假之前不会再更了。
小虫抓到,谢谢叶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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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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