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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荆棘花冠(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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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怎么了?”在又一次握不住空杯子以后,叶幕总算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简简单单的疑问句,听着反而像陈述句
“什么都没有,你只是病好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罗默握住叶幕刚才握杯子的手,温柔的安抚着。
但是很快他就把本性完全暴露了,他微微搂住对方的腰部的手正十分熟练的轻拍着。叶幕不情不愿的松懈下来,手和脚都软软的。
叶幕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做着徒劳的挣扎和咬牙切齿的询问:“你把药下在哪里了?”
“这次我可没有下哟。也就是说,这一切的反应,全原本的存在于你的身体上。”罗默怜悯的看了叶幕一眼,手指在发丝里穿过、又穿回来。
“纵使自己的欲-望是不好的行为,要学会克制哦。”罗默一本正经的教导他,然后又坐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没有靠近叶幕给他压迫感。
这屋子第一次有那么亮堂的样子,所有的窗帘都被大大的掀开。冬日里、在这么一个温暖的早晨、无声的从天边落下的雪花组成一面。用晶莹剔透的不同的形状,化成一个又一个独一无二的点。
叶幕就坐在这一切光亮的中心,带着些幸福的温柔的眼睛,极缓慢极缓慢的扫视。他身上披着一看就很暖和的毛茸茸的毯子,以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看起来非常可口的巧克力奶,那是刚才罗默给他倒的,他似乎忘记说他不喜欢甜的了。
罗默坐在叶幕的旁边:一个小型的单人沙发上,手中正不断翻阅着一些资讯或资料。
地面上的地毯又换了一层新的,显得更加柔软,更加温暖。最适合光着脚踩在上面。
叶幕直直的盯着窗外,眼眸已经丝毫不畏光。那目光澄澈的像是天使,没有丝毫影子的黑暗痕迹。睫毛的倒影在里面开始随着频率轻眨着。
“太黑了。”
罗默看都没看外面和屋内一片的亮堂,放下手中的一切、专注的看着叶幕并附和着:“是啊,是的,……好黑。”
窗户绘出的方格,陷在眸子的黑影里。
就这么一路平安的过了几个月,什么岔子都没出。就像是被挡在前面,碍事的线条全部清理了一样顺心如意。这应该是第四个月……准确来说是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
“罗默——”
“我在。”
罗默一直在。他了解一切,就像记录一个再次上演的剧本。
叶幕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熠熠生辉的眼眸微眯起来。他伸出手,想要端起那杯巧克力奶,但在把杯沿递到嘴边的时候,他变得软弱无力的双手略微倾斜,杯子就歪到了地上,还有些滚烫的温度,瞬间就把他端着杯子的手烫出了红色的印子。
不过立刻罗默就迅速拉起叶幕的手,偏凉的体温上次触到的那一小块儿红晕,消失了不少。
他们都心知肚明:罗默到底对叶幕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各种效用温和但能使人衰弱的药剂,一点点蚕食着叶幕的精神和躯体。他的手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总会无端发抖;站的时间久了,他的双腿会发软。像是得过一场大病,这些“根”留在他的身体里,总无时不刻的提醒着他的主观意识。
叶幕攥紧了垂在沙发上的手,狠狠的捏住那一小片绒布。
“罗默……我什么都没有。”
罗默微笑:“既然已经失去了一切,那就请让我来做你的一切。”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会,”击碎了微笑的面具,他的神情是如此专注而认真,或许是在这一切事物中他最认真的一次。“永远。如果我快要死了,我一定会先杀死你,在你的所有生命中,一直一直陪伴着你。”
叶幕的表情似乎有些触动,上一瞬间脱离了什么。
“永远这句话还是不要随便说出来啊,毕竟主观上的永远,是这么的脆弱……一触即碎。”叶幕难受的弯了弯嘴角:“承诺的事一定要做到。不要随便承诺给别人。”
“而且,你不可能存在于我的所有生命。在我的生命里,你可能只是一个点,一条无限延伸的线条上,微不足道的一个灰暗的点。”
“我如果真能死掉,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但是我的自私告诉我,我想活着,好好的活着,轻而易举的摆脱一切后自己轻松自在的活着。”
“难道想要活着也是一种罪吗?”
突兀的声音低沉模糊,说到后面罗默早听不清他说的话,只能看见他不停运动的口型。
罗默瞬间感觉到了什么,而他敏锐的直觉则很抱歉的告诉他,这一切是不可逆转,不可阻止的。——罗默会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
永远吗?
永远。
一切在一起的承诺,都不可能是永远的,但他将失去,永远。
罗默十分惶恐,那份不安无法即刻消散。它们像蝗虫一影响到他脸上,罗默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些扭曲了。
他抬着叶幕的下巴,那个清新的吻,还像以前那么温柔。一如往初。
他说:“我习惯了。”
习惯你被人夺走,习惯你受到伤害,习惯你离开,习惯你死去。
就算是最黑化的时候,罗默干的事也是他所经历过的最温柔的。只是,对这副身体束上衰弱的枷锁。他从来没有极为残忍的对待过叶幕,有的只是小心翼翼和温柔的呵护以及无处不在的体贴。
这些应该足够,叶幕悄悄记住这个灵魂的特殊了。
世界不会毁灭,异端总要消除。如果叶幕肯亲手撕碎罗默异常的灵魂,他说不定能稍微减轻他的惩罚。
凭着过分的利己态度,叶幕应该是这么做的。但他没有。
“快到时间了,还有三个小时。”
“什么还有……三个小时?”
叶幕没有亲口说出答案,因为他毕竟觉得这个对他太残忍,但罗默凭他的聪明早就猜到了。
死亡之外的东西会将他们分开……永远。
在这本来应该最珍惜的三个小时内,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冬日午后,一切都将会在明天转化成应该转化的样子一样。
由于今天的天气很好,厚厚的雪层上飘着许多白烟。像是一条白沙,由天际向地面连接,被上帝的手轻轻揭开。
两个小时。
叶幕有些困了,但他不想睡,罗默一言不发的牢牢的盯着他。似乎像是想要看清他的每一寸存在、想要把那种形状牢记在自己的灵魂里一样。
一个小时。
在要强行被系统剥离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有差不多三分钟。叶幕走了过去,第一次主动的给罗默了一个吻,很轻,蜻蜓点水般,纯洁温和,寓意祝福。
而在他快要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罗默突然伸出手,牢牢的抓紧了叶幕的手腕。他用的力气很大,很快那手腕处就出现了红痕。罗默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争取一样,一动不动的抓着,紧紧的抓着。
“没有用……你……”
叶幕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扭曲的环境还没有恢复,罗默也突然消失了。
这个世界跳转到叶幕的痕迹全消失的世界线,铺天盖地的宣传上再没有叶幕的照片,一切一切阴谋存在的痕迹全部消失。无影无踪。
——
【经历过两个,世界的灵魂,应该已经变得十分坚韧了,你具有成为宿主的潜质,但是由于你是一个世界的异常,很抱歉】
【你出局了】
就算叶幕还存有一份恻隐之心,没有亲手撕碎罗默的灵魂。但系统不会放任异常继续活着。凌驾于灵魂之上的系统,想要摧毁一个被世界抛弃的灵魂,简单程度易如反掌,特别这还是规定。
罗默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也并不知道目前这个存在是谁,但八成可以推断出,就是他把叶幕和自己分开的。在系统的所有话中,罗默能非常明白的推测到“出局”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闭上了眼睛,默默迎接自己最真挚的死亡。那就用死亡当作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吧。
罗默轻声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