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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天地难容(一) ...


  •   将近枯萎的荒草发出吱吱啦啦的脆裂声,头顶上凄惨的拉升着混乱飞过的大雁鸣叫,像是真受什么痛苦折磨一般。
      与此同时,下面碎砖片堆出的拐角也扯出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惨叫。

      满身是血的少年歪着头坐在破烂房屋的拐角,破破烂烂的几乎不成人形。或许因为呆得过久,连脸上的鲜血都混上了灰尘,皮开肉绽惨不忍睹。连小声的呻吟居然也都上气不接下气。头发上挂着不知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血腥气,哪里都是凝固的血块,新鲜的冰冷血液斑驳在分开的血肉上。

      突然响起脚步声。
      少年居然还能感觉到,迟钝的抬起头。眯眼一看,然后就带着一串骨骼断裂的声音往旁边蹭了蹭。

      “都变成这幅丑样子了,还到处瞎动什么呢?”到来的也是一个少年,长相朴实其貌不扬,敦厚的脸上此时露出却尖锐的嘲笑表情;其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灰扑扑的,打的补丁多到能拼成另一件衣服。

      他走近了毫不留情的先踹了躺在地上的少年一脚。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咯咯的笑开了。

      “这不……是想……让你有下脚的地方嘛。快别说了,救我命的东西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站着的连打了几个哈欠,横眉竖眼的说:“哎不是我说,叶幕,你到底是怎么被打的这么惨的?”

      他把一路拖在地上的脏兮兮的纱布伸开,朝着血汪汪的土地上抖了两把,动作粗暴的把纱布扎在地上少年受伤的伤口上,从伤口受的伤可以看出,打人者下的手有多重,被刀砍出的痕迹虽然只是些皮外伤,但是已经到了凌迟的地步,被血液糊成一团的地方,血肉可怜巴巴的蜷缩着绽的很开。

      “呜呃呃呃……呃呃……”他的动作实在太直接,躺在地上的少年,直接就被刺激出一声尖叫,那嗓子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又低又哑。
      但是那看似和灰衣少年一样其貌不扬的纱布却有效的化成一阵白光,止住了流淌血液的伤口。

      “真难听!别叫了,我耳朵都在疼!”

      躺在地上的少年,听这一句好像是调笑的话,真的把双手狠狠捂在嘴上,只发出一些一些吱吱呜呜的声音。忍耐让他的脸都有些变形,因此能看出来到底有多疼。

      到后面实在憋不住了,少年一口咬上自己的手,刺激的伤口裂开的更深了,连接的地方血流如注。简直搞不懂,他到底为什么对刚才那句抱怨的话那么上心。

      “行了。”灰衣少年唯恐不及的站了起来,表情恢复了一片沉寂,黑洞洞的眼神粘在他的伤口上:“别叫了,我可懒得再带你去包扎。你死不了。”

      他这句话倒像安慰一样,毕竟任谁都能看出,地上那个伤势到底有多重能不能活下去,而且连药和护理都没有,只把一张破烂的纱布包在伤口上止血——容易感染,然后几天就能死成一团烂肉,活不活的下去还是看天。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说这样的话?”叶幕露出一个被伤口扭曲的笑容。

      “老天不会让你死。”

      叶幕突然难受的吐了一口血沫,用手抠着地上的血土。他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他不说话的话,旁人连他是活着还是尸体都分辨不出来。

      “承你吉言了,对了,这个给你拿着。”

      叶幕从勉强没被血染红的一小块儿衣兜里找到一块白布,里面的东西包的严严实实,看外形应该是一个簪子。

      灰衣少年用一副嫌弃不在意的样子接过白团,随便一抖,就把用上好面料做成的白布胡乱的抖了下去。他拿着簪子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就为这破烂玩意儿,连命都不要你可真有种啊。”

      “这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自己去死也要抢过来,不管是从谁那里,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再烂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叶幕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拼命直着自己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把四处翻卷的筋脉滚顺,就脚下一软,单膝跪在尖利的石块上,噗呲一声反而伤得更重了。

      灰衣少年冷漠的看着:“你死了,倒不用麻烦。”紧接着不再说话。

      只剩下天上的雁声,地上叶幕的呻--吟,场面很尴尬的僵持住了。

      过了片晌,当奄奄一息的叶幕看到搀扶起自己的一双磨茧的手,就忘了自己身上似乎马上就要散成一滩肉的裂口,笑的前仰后合。

      “滚,再笑着松开手,而且让你头朝地。”灰衣少年的语气,似乎除了嘲讽,就是一片平板,连这句威胁听着也带着一丝发狠的小可爱。“那簪子我已经放到你身上了,如果你想它和你一起狠狠的磕到地上,大可以继续乱动。”

      就这么一瘸一拐的来到一家看起来像荒废多年的店铺,叶幕才松口气,很神奇的忽视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伤,热情的招待:“要不要来坐坐?”

      灰衣少年的脸冷得更彻底了,他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慢慢的低下身,把叶幕端正的放在地上,然后带着温柔的冷笑道:“就不进去了,谢谢啊。等什么时候,你要出殡下葬了,再叫我来吧。”

      叶幕:“你就把我放在门口?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吕兮桐!大哥!亲哥!帮帮我啦……嘶——”

      叶幕痛到扭曲的表情好像愉悦到了灰衣少年。吕兮桐显然没有帮忙的意思,但还是留下了,感兴趣的说:“不如叫声爹听听?我考虑一下。”

      “……嗯。”叶幕犹豫着。

      “虽然你死不了,可是我现在让你变成半身残疾也是做得到的。”吕兮桐居高临下的摸了摸叶幕的头:“叫不叫?”而且他还作势要把簪子砸到墙上。

      叶幕这下连犹豫都不犹豫了,就好像那簪子比他的命要重要。他字正腔圆的大声喊:“爹!”

      “乖,狗儿子。”吕兮桐一把就粗暴的扶起叶幕,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忽视叶幕从上到下所有致命非致命的伤,慢慢的带他来到了一间似乎房顶都在漏风的烂屋中。
      把叶幕放在破烂的床上,这举动惊动了一个满面尖酸刻薄,皱纹颇深的老妇人。

      她操起一口尖锐的嗓音:说句不礼貌的,就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临死前发出的气音:“他怎么了?”

      “这不很明显吗?快死了。”吕兮桐挂着嘲讽的笑容:“婆婆上次被人抢走的那个簪子,他被揍成一副狗样,拼死拼活给您找回来了。”

      老妇人又靠近仔细看了痛的直接晕过去了叶幕,脸上的皱纹稀稀簌簌的转了一阵最终也没有什么反应:“噢。”

      像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继续响起: “那簪子不是我的,是他给我的。”老夫人说:“所以他不是因为给我找东西才被伤成这样的。”

      吕兮桐才懒得理小神经病拼死保护的老神经病呢,只是看到叶幕呼吸的频率都开始松动时,皱了皱眉就马上离开了。

      老妇人去看了一眼叶幕就离开了这间屋子,好像她真只是个被惊动的路人似的,丝毫不理叶幕就去看外面的店铺,只留下叶幕一个人在这半死不活的撑着。

      一炷香后,吕兮桐带了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头回来。看都没看一脸冷漠的老妇人一眼,大咧咧的推开了马上就要散架的门,甚至门大力拍到墙上后又咕噜咕噜的反了碰了回来。

      “这回又是他?”仙风道骨的老头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医者仁心:“先谈报酬,在救人。”

      “这个簪子你看成色怎么样?”吕兮桐伸手就把簪子递了出去,虽然那东西就是叶幕受伤受成这样的起因,一看就是对叶幕非常重要的东西,但他递的毫不阻碍、非常顺手,甚至有一种浑水摸鱼的熟练。

      老头一脸凝重:“这个成色……”

      吕兮桐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

      “——我去外面随便找块地砖,都比这个像玉。”

      吕兮桐想要打出的那个哈欠蹲在了半截,上不去下不来卡得恰到好处。

      “……那,就让他死在这好啦。”

      吕兮桐这么冷酷的说道,然后转脸对老头说:“只不过,在他死后,我会‘稍微’去‘另外’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地方天天对人灌输您的神仙医术曾经经常出现意外这件事,然后让您名誉扫地,颜面不存,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连下场都想好了,最终因为您会没钱凄惨的乞讨时被路人随手打死。”

      老头看看已经朝阎罗殿跑去的床上的小鬼,再看看站着的小魔头,道:“……可以赊账。”

      他忙不迭开始了医治:他的手并不像一个郎中该有的手,因为那手连个茧都没有,给人很充分不靠谱的感觉。

      一道白光从指尖脱出,融成一缕结直直的充入叶幕的被血液泡的有些溃烂的肌肤,带着一副无比清冷之意温和的治愈着。瞬间一道光分割离析成了十道,顺流而下的支撑一片网格,这些线很精细的挑出了不属于叶幕身体的外界残渣,将被破坏的部分精密的拼接在一起,然后浮夸的散落在修复好的肌骨上。

      “好了,完事。这只是赊账,要还的!”老头无语的看了无所事事的吕兮桐一眼,飞也似的遁走,姿态之惊慌就差连滚带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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