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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妖刀姬与青行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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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之间的斗技,通常情况下,是允许普通人围观的,看我上次与晴明在角楼上斗技那次,下面的人都开盘下注,一赔十的耻辱我至今难忘。
可这一次,挑战者是来历不明的阴阳师,为了普通民众的安全着想,贺茂寮特地派来的贺茂保宪,在四周拉起祝绳,设下结界,普通人只能在这祝绳之外的地方停留。
清了场后,罗生门下就只有安倍晴明和芦屋道满二人。
晴明轻快地摇起了扇子,我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么凉快的夜里给自己扇扇风,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几分风姿翩翩的感觉。
“芦屋君想比什么?”
相比之下,芦屋道满就显得很低调了,中规中矩的打扮,平淡无奇的一张脸,但就是有一种人,就算瞧着什么都不如你,还是有自信站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么多人在场,见了血就伤和气了,不如文斗吧。”芦屋道满的笑是似有若无的,就像隐藏在暗中的残影,让你捉摸不透,也不敢随意往前。
在平安京中,阴阳师斗技有分为两种,文斗与武斗。
这武斗呢,就是上回我和晴明打起来那次了,召唤式神,拿出本事来直来直去地斗一场,就算见了血也摆在明面儿上。
而文斗则恰恰相反,在旁人看来,那是相当客气的斗法,可既然要斗,自然得付出代价。每一次文斗共设三局,先拿下两局的人为胜者,两方赌上身为阴阳师的名誉,败走的一方不仅要赔上之前的名声,还需拿出一样珍贵之物作为筹码,归胜者所有。
看似兵不血刃,恐怕都痛在心里了。
这时候的芦屋道满还不知安倍晴明的厉害,就像你对一个尚且不了解,只知道一个名头的人不可能感到畏惧,这畏惧可太莫名其妙了,芦屋道满现在也是这样。
他并不了解安倍晴明这个人,只不过游历到平安京,偶然间听说贺茂寮里有个年轻的阴阳师,唤作安倍晴明,灵力十分强大,便兴冲冲地送来了战书。
见到安倍晴明时,更加觉得此人不仅灵力强大,长得还好看,对于之前从未尝到过失败的滋味的芦屋道满来说,就像是终于棋逢对手,不大战三百回合都对不起他写的那封战书。
这也是日后芦屋道满与安倍晴明之间结下一生的梁子的伊始,只是芦屋眼下还不知道以后发生的事。
若是他能提前得知今夜的结果,他必然会在走进平安京之前直接拐个弯儿,避开安倍晴明这大尾巴狼。
“好,那就文斗。”晴明抬起手的姿态可谓是风华绰约,简直是好看极了,他从袖下拿出一包东西。
“这是你的筹码吗,安倍君?”芦屋道满盯着他手里的纸包,包得这样妥帖的物件,想来是什么宝物吧。
然而他失算了。
安倍晴明当众拆了那包东西:“哦不是,晚上出来得急,我晚饭还没吃,这是我家式神刚给我摊的煎饼果子。”
说罢,他在大庭广众下啃了口饼。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我相信这会儿就算是芦屋道满这种看着就没脾气的人,心里也想给他一脚。
我还记得那煎饼果子,我曾经对武士之灵提过一嘴,没想到他还真做出来了。
真是贤惠啊……
安倍晴明一面吃着煎饼,一面掏出了符咒,就地召唤出了妖刀姬。
“芦屋君,这就是我的筹码。”
他这筹码可加得忒慷慨了,那可是妖刀姬啊,脸蛋儿长得漂亮不说,妖力更是强大,那双大长腿用来膝枕真是让人醉生梦死,他二话不说就把契约拍在那了。
妖刀姬显然是刚噶完韭菜从田里回来,她近来沉迷噶韭菜,就跟我家阿骨沉迷削萝卜花一样,无法自拔,被召唤出来时,她还提着一筐新鲜的韭菜。
“晴明大人,有何吩咐?”妖刀姬表现的相当淡定。
“没什么大事。”晴明的表情更像是吃了晚饭出来压马路的时候的一时兴起,“请你出来看看戏。”
“哦。”妖刀姬非常平静地提着韭菜筐到一旁站着去了。
如果我是芦屋道满,非得气得炸毛不可,这话说得可太不知道客气了,式神契约都拍在那了,愣是没有一点觉得自己会吃亏的架势。
当看到晴明脸上那快要开出花来的笑容,我就觉得一阵腿软,默默靠在了我家小姐姐肩膀上:“唉,完了完了,这个芦屋今天要吃大亏。”
晴明上回笑得这么灿烂的时候,可是赢走了我一年份的水信玄饼,从此我再没和他文斗过。
平安京中也曾有不少阴阳师与之文斗,最后无一例外,差点把裤衩子输给晴明,与这种老狐狸谋皮,怕不是石乐志。
但是芦屋道满这外来的阴阳师显然不知道安倍晴明的可怕之处,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文斗。
晴明拿出了妖刀姬这种大妖怪的契约,他自然不能落下风,轻飘飘地一道符咒,召唤出阵中慢慢浮现出一道青色的身影。
薄水色的长发,繁复深蓝发饰中夹着几缕天青色,那双碧色美目似乎泛着潋滟波光,侧坐在一盏青花白穗的提灯上,腰身盈盈一握,翡翠色的振袖短和服微微撩起,露出她修长白皙的腿,左脚腕上系了一朵青色莲花。
玉足一点,她便从灯柄上跃下,平静地注视着芦屋道满。
“芦屋大人。”
“青青青青青行灯!?——”我这会儿激动得差点把大天狗翅膀上的毛抓下来,我看到了什么,这个芦屋道满什么来头,这年头外来的阴阳师也这么欧吗!
大天狗被我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直接将我提起来放到一边:“没有青青青青青行灯这种妖怪,好好说话。”
我家狗子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压根不想感慨什么,我转而拉住了博雅袖子:“你看到了吗,活的青行灯!”
博雅一脸萌比:“青行灯?百鬼录上的那个青行灯?难道不应该是个青面獠牙,非常可怕的鬼怪吗?”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
所以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妖怪本来就是世间万物化成的存在,至于什么模样,哪里是人类能想象出来的。那百鬼录中还说大天狗是个面象凶恶,满脸褶子的长毛大妖呢,你看我信了吗?
青行灯在这个世界并不算什么大妖怪,只是稀有了点,因此非常难得。
青行灯起于一种名为“百鬼灯”的游戏,她会变成你熟悉的人的模样,教唆身边的人一起玩这个游戏:在深夜点起一百置白色蜡烛,然后大家依次讲一个自己经历过的诡异而恐怖的故事,每讲完一件就吹灭一支蜡烛,而第一百根蜡烛都是由青行灯来讲。
当最后一支蜡烛熄灭时,所有参与游戏的人都将被青行灯带往地狱深处,再也无法回到人间。
虽然这个传说听起来很危险,那也架不住我痴迷小姐姐的心。看到这么婀娜多姿的青行灯小姐姐,你难到就不想来个膝枕什么的?
“没想到青行灯竟是个如此美丽的女子。”饶是看多了京中贵女的博雅也不禁为其美貌感慨,就算是宫中姬君,也不见得能及得上吧。
青行灯的美是一种静谧之美,就像夏夜萤火,悄无声息却又足以令人沉迷,她提着灯站在芦屋道满身边,仿佛夜昙绽放,灯火辉映。
“芦屋君的筹码似乎并不足以与我的式神公平一战。”晴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我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恐怕非常中意青行灯,只是菜市场买菜不也得讨价还价一番,他似乎料准了芦屋道满还藏着好东西。
芦屋怔了怔,显然没发现自己被讹上了,默默地又拿出了一只黑色的匣子,和青行灯的契约一起摆在了案上。
“这匣子是我偶然间的得到的,还不曾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妖怪,你若是有兴趣,便一并算作筹码吧。”
我远远看着那黑色的匣子,匣子上绘着精致的流水与花叶,像是陈年的釉上彩,虽然很微弱,但匣中确确实实传出了几丝妖气,看来匣子里封印着什么妖怪。
“阿骨,你看得出匣子里面是什么吗?”
骨女摇了摇头,我又看向大天狗,希望以他的妖力能看出点眉目,但大天狗也无能为力。
“匣子上被施加了强大的封印,我也无法看出匣子里装着什么。”
而晴明看着那匣子,点了点头:“既然芦屋君如此有诚意,那我们就开始吧。”
文斗分三局,晴明非常客气地将其中两局的比试内容交由芦屋道满决定,而他只定一局。
芦屋道满定下的两局文斗内容分别是隔箱猜物与巫蛊封印,而晴明定的那一局则是祈福。
我略略有些惊讶,晴明竟然会选择以祈福作为文斗内容,平安京中正儿八经的祈福自有神官来做,与之不同的是,阴阳师的“祈福”,那是要再请一位阴阳师跳祝祭之舞,自己则要在台下为其祝祷,引附近鬼气近身,再驱散之。
谁驱散的鬼气更多,便是分出胜负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