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罗生门下是非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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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阴阳师芦屋道满约战贺茂寮的安倍晴明一事，本来是可以悄咪咪地开始，再悄咪咪地结束的，贺茂寮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出风头，但是芦屋不这么想。
这个消息不到半天时间，就被传得人尽皆知，平安京大街小巷，就连路口卖团子的大爷也知道了，本月初三，罗生门下将有一场斗技。
我带着山兔们出门吃团子时，听到旁边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也在谈论此事，这我不禁觉得，芦屋道满这人，大概就是来搞事情的。
如果平安时代也有朋友圈之类的，我想这会儿大概已经刷屏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能猜出芦屋的意图。
晴明是贺茂寮最有前途的阴阳师，如果这次斗技能赢他，芦屋道满这个名字将会在一夜之间传遍平安京吧。
“阿真大人，晴明大人和那个叫什么满的阴阳师就是今天斗技吧？”恍恍一面吃团子一面问我，“我们和您一起去吧！”
我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边的红豆泥：“这次就不带你们去了，罗生门地方小，带上你们六个，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我会带上阿骨和大天狗，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挑战晴明。”
“这次有危险吗？”红红不大放心。
“我也不知道……”我连芦屋道满的人都没见着，只是莫名觉得不安心，若是没事最好，有事的话，阿骨和大天狗妖力强，也能暂时顶一会。
对一个一上来就搞事情的外来阴阳师，我是抱着警惕的态度的，月落西山之时，我带着大天狗和骨女来到了罗生门下。
这罗生门啊，与王宫正门朱雀门遥遥相对，本来应该是非常繁华之处，可这门怪就怪在它不是普通的门。
或许在寻常人眼中，它不过是一座巍峨的城门罢了，可对于有灵力的人来说，所见之物孑然不同。
这是一扇连通生死的鬼门，门上绘制着阎罗地狱之景，只不过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门的那一头，就是彼岸黄泉，走过这扇门，透过阴阳眼，就能看到黄泉之花一路盛开，此景虽美，却也令人不寒而栗。
黄昏时分，逢魔时刻，选择在罗生门下斗技，不得不说，这个芦屋道满相当会来事啊。
不过我没想到，前来凑热闹的不只有百姓，我和晴明青梅竹马竟然也来了。
当青色的斗笠下，露出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时，我还真以为是自己眼花。
“博雅君？！”我一把将他从人群中拉过来，“你怎么来了？”
源博雅咧嘴一笑：“晴明与芦屋斗技的事都传开了，我怎么能不来呢！”
我和晴明的这位小竹马看起来就跟一二愣子似的，但身份着实尊贵。虽然他眼下还不是为后世长久传送数千年的“博雅三位”，但“比皇帝年长的御甥大人”的名头也足以令百姓跪地参拜。
要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克明亲王早逝，皇位之争又压力极大，他现在恐怕该是皇子的身份，而不是臣下。
他带着幕帘，遮住了容貌，才没有引起骚动，但是在我面前，他向来是没有什么亲王之子的架子的，他一般会……
“哟，阿真你怎么都不长个儿啊！”他直接拍着我的头笑呵呵地嘲笑了我的身高。
他的容貌与游戏中极为相似，该说是二次元与三次元的分别吧，总之真人比游戏中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似乎涤尽了世间尘埃，明亮的霞光占满了那双眼睛，与生俱来的高贵血统使他有着不可亵渎的一分威严。
扎成一束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像是落入水中的一滴浓墨，千丝万缕缓缓地晕染开，在苍青色的天空映衬下，好似烟雨间缓缓绽放的花。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看久了，总让人觉得要陷进去。
我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多年，没有被晴明那张祸国的妖孽脸迷惑，倒是源博雅这张脸，好像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抵抗力。
就好比说你看见了一个长得很合胃口的包子，每次见到，都会想咬一口的那种感觉。
我啪地拍开那只大手：“我有长，只不过你没注意而已。”
比起我的身高，我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这个尊贵的大少爷怎么跑到这来了，要知道他的身份就跟行走的金银一样，万一被人发现了，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乱。
“我记得晴明上一次斗技还是和你吧。”博雅漫不经心地回想了一番，“他后来还让河童到我这来拿了三条伊佐木，恐怕也是给你的。”
哦，原来你知道他偷鱼的事啊。
“他不想打了，就拿了三条鱼来补偿我。”
博雅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安倍晴明对你可真不错，三条伊佐木啊，最肥美的季节，做成生鱼片，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不以为然：“那不也是你家池子里的鱼么。”
他哀怨地白了我一眼：“我家的鱼，最后我一口没吃上。”
“咳……”这话题再聊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我这会儿就像快点把他扔回源家去，“你说你一个大少爷，大半夜的跑到罗生门来，危不危险！”
“罗生门怎么了？”博雅望着那扇高大的门，“不就是高了点，哪有什么危险？”
我差点忘了你是个普通人……
“总之，这里不太平，一会儿贺茂寮会派阴阳师在这里支起结界，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源家非得掀了贺茂家的屋顶不可。”
“这地方不会就是晴明提过的生死之门吧？”他暗搓搓地凑过来，“诶，小阿真，那扇门后面真的有鬼吗，要是我朝门挥手，他们能看到吗？”
我：“……”
你还真是闲啊。
“咦，那个挑战晴明的芦屋道满怎么没来？”他左顾右盼。
“不是早就来了吗？”我指了指门边一株槐树下的人。
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他，怎么说呢，这个阴阳师存在感实在太弱了，就像你每天呼吸的空气，看到的白昼与黑夜，你会刻意去注意吗？
一般人都不会去留心吧。
这个穿着黑色狩衣的阴阳师就是像空气，白昼与黑夜这样的存在，如果不是大天狗提醒了我，我一时半会也不会注意到他站在那株槐树的阴影里。
对于看惯了安倍晴明和源博雅这种人的脸的我来说，芦屋道满实在是长得太普通了。就是无论从按个角度看都没什么特点的“普通”，以至于看了半天，我都找不出任何想法来形容他的脸。
这种“普通”的脸，我可能转眼就想不起他的样貌了。
我自认绝对不脸盲，就连寮里打扫卫生的老大爷的脸，我也没忘记过。
可这个芦屋不一样，他浑身上下愣是无法让我对其留下任何印象，就好像一道幻影，就算他眨眼间就消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都有可能反应不过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天狗明明见过他，却只能想起他的气息，关于他这个人却一点印象都没了。
就这一点来说，他的“普通”，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
晴明一步步朝罗生门下走来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恰好消失，弯月东悬，照在他雪白的狩衣上。
白狐公子，安倍晴明，就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人，银白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漆夜般的一双丹凤眼下略有胭脂般的一抹绯色，为其芳绚之姿再添绮丽。
他就像春日缓缓绽放的樱花，眼中盛满灿烂星辉，带着一丝清浅笑意，说不出的风流韵味尽显人前。
这样的姿容，便是男子都要为之折服。
我捂着脸：“妖孽啊……”
如果今夜的斗技，芦屋道满是隐于黑暗中，高深莫测的暗匿者，那么安倍晴明无疑是集光辉于一身的存在。
晴明显然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我和博雅，朝我们眨了眨眼。
“安倍晴明，你终于来了。”芦屋道满站在距离晴明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我有些恍惚。
因为罗生门下明明只有一条路，而我竟然完全没看到他是怎么走到晴明面前的。
“喂，小阿真你看见他走过去了吗？……”博雅难以置信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则是一脸萌比。
别说博雅了，就连我都没能注意到他动了。
从晴明走过来，朝我们打招呼，再到芦屋道满开口说话，这一切像是变成了两段记忆，中间凭空出现了一段空白，以至于芦屋道满说出那句话时，我还以为他是瞬移过去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也没眨眼啊，他难不成会隐身吗……”博雅冷汗都要下来了。
但是阴阳师可不是什么魔术师，瞬移和隐身这种奇幻的事还是不可能发生的，况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骨女在我耳边低语：“阿真大人，留心这个黑色的阴阳师，他刚才的的确确是走过去的。”
幸亏我提前吩咐骨女一刻不能松懈地盯着芦屋，才将刚才断掉的记忆重新连起来。
并不是芦屋道满会什么妖术——
只不过我们刚才，似乎都把芦屋道满忘了。
因为忘记了他的存在，所以连他大步走到晴明面前，都没能注意到。
我心头有些发寒。
向晴明挑战的芦屋，来历不明的阴阳师，普通到随时会被人忘记的一个人，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罗生门下是非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