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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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寄风当机立断，“守住这第五具尸体！如果三小姐出现，一定要不惜代价……抓住她！”
闻无昼失神片刻，摇头道：“没用的，她不会来的。”
“可是，她只有四具尸体是无法成事……”鱼寄风焦急道，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难道……难道阿情她……”
鱼寄晚恼怒地瞪着闻无昼，咬牙切齿道：“那还守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她！秋水长庐妖侍听令，三人一组进行搜查，务必要找到三小姐！”
“是！”
极北之地又下了一场大雪，院落中已经堆积起厚厚的雪层，秋水长庐中许多不谙世事的孩子们浑然不觉长辈们的忙碌焦心，在雪里玩得十分畅快。这冰天雪地他们是看不腻的，况且在他们即将经历的漫长人生里，雪还会存在很久很久。
闻无昼失魂落魄回到房中，就见邵夜立在书案前的窗边，白衣胜雪，眉目冷淡。
她淡淡目光投将过来，几缕发辫轻柔分在肩侧，宛如画中仙凝眉而视。
见了这场景，闻无昼只觉得心一下就软了，什么事情都想将之抛于脑后，只想安安静静坐下来和邵夜喝喝茶聊聊天，赏雪手谈，自己再耍赖赢她两局。闻无昼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和谐无比的画面，心底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平淡到老？闻无昼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醒了醒神。
邵夜见她神情有异，淡淡问道：“怎么了？”
闻无昼微微一笑，“没什么，想到要离开这里了，还有点轻松。”
鱼寄情是在落霞雪山上被找到的，只是被找到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烧得面目全非，难以分辨。她倒下的地方，就在玲珑的墓前。鱼如英和鱼如华在雪地里睡着，身下垫着鱼寄情的外袍和狐裘斗篷，手臂上死咒的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二长老疯言疯语，但有一点终究没有说错，这个结界破不了，但是鱼寄情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破除这个结界，她的目的只在于解救自己的侄儿侄女，利用了结界和死咒之间的连结，以破界阵法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死咒。
早在五人被发现死于祭祀凶杀的时候，她就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最远的那一具尸体必然不会和其他四具尸体同时被送到秋水长庐，所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决定了以自己来代替这第五具尸体。只是她没有想到，玲珑会冒充凶手，为她拖延时间，也许玲珑的本意是要她重新再寻觅一个下手的祭祀者，或者是伺机偷走这第五具尸体。
但显然，她没有做出这二者之一的选择。
二人走的时候，鱼寄晚没有出现，大概是还记着鱼寄情的死。但闻无昼没想到来送别的人里却有个鱼如英，这小鬼头躲在父亲身后，全不似往日的威风，只是看着闻无昼要走了，才连忙钻了出来将一个布包扔给闻无昼，噘嘴道：“该走快走，这块唤木香是我从姑姑那里偷来的，你可省着点。”
唤木香用于安神助眠，效果也是极好的。
只是闻无昼却有些恍惚，“你……姑姑？”
鱼如英用力点头，“对呀！她近日远游行医去了，不然我才不敢偷给你呢！你可不准恩将仇报告诉她哦！”
“远游……嗯，远游好。”闻无昼了然道，“还不错嘛，会用‘恩将仇报’了？”
鱼如英重重哼了一声，“小瞧人！”转身迈着小步子一摇一晃地朝父亲走过去，一抬头，鱼寄风正对着闻无昼感激地笑笑。
闻无昼目光落在那个灰色布包上，又投向了鱼如英小小的背影，出声道：“等一下！”
鱼如英皱着小眉头，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闻无昼宽心一笑，“我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
鱼如英撇嘴，转了转眼珠，“什么话？”
闻无昼微笑道：“你姑姑的确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这世上只有她值得天天都有人上门求亲。”
鱼如英似乎不怎么习惯不跟他唱反调的闻无昼，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是当然，等我姑姑回来，我一定会亲自给她找个世上最好的夫君！”
离开极北之地后二人一路向南，越往南走，春日气息越发浓厚，二人心里那股“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感慨也越来越应景。行至沐川城一带时，已是花醒如海，二人本打算上映雪峰祭拜一番再东行而去，却不料正好赶上了人间的青桃节，城中十分热闹。在闻无昼再三苦苦纠缠不放下，二人终于是推迟了上山祭拜的日子，改为在城中逗留几日。
受着青桃节的春风，送仙楼近来生意极为红火，老板赚个了盆满钵满，然而生意一好起来，也多有不便之处。比如，外地赶来看热闹的旅客颇多，客房每日供不应求，以至于闻无昼和邵夜一路风尘赶来之后，只要到了一间上房。
对此，邵夜依旧面色不改，闻无昼却开始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以前缠着人家一起睡都没这么别扭过，怎么现在倒娇羞起来了？闻无昼暗暗埋汰自己两句。
青桃节为期三日，在附近一带远近闻名，除却全城游街祭天、青年男女泛舟相会，就要数最后一日夜晚的七里长街灯会最为受欢迎。七里长街傍水而建，两岸商户林立，每逢一年中的许多节庆日，还会有许多小商小贩筐篓齐上沿街吆喝，不论小食酒楼，还是鲜花醇酒，具在这晚上沿街铺成一片，端的是热闹非凡。
闻无昼早早地拉着邵夜出了门，在城中逛来逛去，掐着时辰估摸着要热闹起来了才领着邵夜往七里长街去。沐川城是映雪峰脚下最近的一处较大的城镇，从前映雪峰弟子下山这里都是必经之地，对两人来说，也算得是故地重游，物非人非了。
远远望去，就见七里长街上红光烁烁灯影辉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闻无昼左手盛着一包从送仙楼打包出来的桂花糕，嘴里嚼着的却是街口小贩新打出来的青桃糯米糍，入口香软糯甜，是好久不曾吃到过的美味。一路上，邵夜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想吃啊？我这里还有。”闻无昼背着的右手一拿出来，已是拎了好几个零食油纸袋子。
邵夜摇头，却又忍不住提醒她，“入夜少食，易积食。”
却见闻无昼两眼放光，也不知听没听见这嘱咐，两步奔到一家冒着热气的小面摊前，“老板！两碗酸菜牛肉面，一碗要最辣！加醋！一碗不要香菜！邵夜，快坐下歇会儿！”
邵夜：“……”
老板是个油光满面的微胖中年大叔，笑眼眯眯，看上去十分亲和，干脆道：“好勒！二位姑娘里边儿请！”
闻无昼拖着邵夜坐下：“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你是孟若瑶那老女人转世吗？出来玩嘛，开心一点！”
邵夜瞥她一眼，不作声。
闻无昼却摇头晃脑起来，“诶，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有一回下山办事儿，蹲了那只野鬼三天三夜没吃饭，好不容易进城找到一家客栈还只剩下面了，老四他们几个差点把人家后厨都给吃光！你倒好，这不吃那不吃，就剩一碗牛肉面，还不要香菜。啧啧啧，我看你二哥当时差点揍你。”
邵夜道：“过去几百年了，早就不是当年的面了。”
闻无昼：“我就这么一说嘛，再说了，讲不定这面是人家祖传的呢？”
正巧老板一手端了一碗面上来，笑眯眯Q道：“姑娘还真说对了，我家祖祖辈辈都在这七里长街上架面摊子，我也不记得有多少年岁了。我爷爷那辈儿起啊，他们就是在这条穿城河里长大的。不过啊，祖宗们可比我们风光，都是在大客栈、大酒楼里做面的。”
闻无昼一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瞧着邵夜。
邵夜从来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眼睛往河道里一瞥，却下意识道：“是花灯。”
“嗯？”闻无昼偏头去看，只见河道里各色花灯如盛莲出水，莹莹烛烛煞是好看。闻无昼扔了筷子，拉起邵夜跑到河道边上，此刻这里已经聚满了各形各色的青年男女，纷纷用笔写下自己的心愿，将花灯顺流放下，寄托情思。
闻无昼掏钱买了两盏金色的睡莲灯，从小贩那里借来了笔，连灯一块递给了邵夜，笑道：“快点写，我们也来放一个。”
邵夜接过灯，却不接笔，只淡淡道：“你先吧，我想想。”
想想？想什么呢？青桃节是人间青年男女相互约会的大好时节，邵夜要仔细想想的那个心愿，是否也与心中的此种情意相关呢？闻无昼发散了一下思维，很快便收了回来，定了定心神，凝眉写下自己的心愿。
一抬头，却见邵夜将她那盏花灯递到了自己面前，不知她从哪借了笔，花灯上如沙划痕留下了几个字。
闻无昼疑惑道：“给我？”
邵夜微微垂眉，“欠你的。”
闻无昼心中蓦地一触，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道：“收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花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