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真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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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一片死寂，嬴鱼一族的族人们围在一具红漆木棺周围，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此刻距离子夜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祠堂外明里暗里都布置了妖侍守卫，只要凶手敢出现，必然是插翅也难飞。但这里，还差一个人。
闻无昼只觉得眉头突突地跳，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将要发生些事情。密室里气氛肃穆紧张，唯一能够让她稍感轻松的竟然只剩下了邵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管面对什么境地，邵夜永远都是一副泰然自处的模样，让人觉得安心。
一名妖侍自地上急匆匆下来奔到鱼寄风面前，“大少爷，二小姐不见了！”
“什么？！”鱼寄风惊道，“到处都找过了吗？二小姐当真不见了？”
“已经在秋水长庐中搜遍了，没有发现二小姐的踪迹。”
二长老滑着轮椅自一片幽暗之中缓缓而出，皮肉松弛的脸上挂着阴测测的笑，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寒意，他幽道：“这下可好了，我们还在这儿撒网等着捕鱼，结果凶手倒溜之大吉了。”
他近来疯疯癫癫，说话逮谁咬谁，要是搁在平常，压根没有人去信他的话。然而现下正是紧张时刻，鱼寄晚向来与那几名死者不和，她性子又古怪，在家族之中没有什么匪浅的交情，一时间，众人难免都会把她往阴暗的方面去想。
还未及众人交头接耳完毕，另一个晴天霹雳又砸了下来：鱼如英和鱼如华也不见了！
鱼寄风几乎要晕过去了，鱼寄情搀扶着他才勉强站稳，“你……你说什么？如英和如华，他们……不见了？”
妖侍跪地不敢起，小心道：“千真万确。”
鱼寄风咬牙又急又怒，抬脚将他踢翻在地，“废物！这么小的孩子，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去！就是把秋水长庐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快去！”
“是！”妖侍连忙爬起来退下。
二长老阴阴笑了几声，“宗家的二丫头倒是聪明，知道找她大哥的儿女来凑数。不过她这番煞费苦心也是没用的，这个结界没有人能打破，你们都被骗了，哈哈哈哈……”
饶是脾气再好，鱼寄情也容不得亲姐被人如此诋毁，当即喝止他：“二伯！为老者当自重，这样无故非议一个小辈，是否不妥！”
大长老也哼道：“一个疯子，你跟他讲什么妥不妥？这世道当真奇怪，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前仆后继地去死。”
“大伯，少说两句。”鱼寄情劝道。
鱼寄风仍然一副失了魂儿的样子，心智全无，不断重复念叨着自己一双儿女的名字。
闻无昼揣着心思扫视着密室内众人，所有的族人和他们的近身侍女以及妖侍都悉数到了这里，如果她和邵夜的预感都没错的话，真凶必定就藏在这些人之中。
到底是谁呢……
闻无昼眼神不断扫过众人，感觉出一股不对劲儿来，当时她和邵夜以及鱼寄情赶过来的时候，鱼如英和鱼如华交给玲珑带回去了，既然两个孩子不见了，那玲珑才应该是最先发现的人，怎么会由妖侍来通禀？
不对！玲珑呢？！
闻无昼连忙扫视了几圈，具没有发现玲珑的身影，她竟然不在这里！
闻无昼下意识去看鱼寄情，她的身边除了一个要死不活的鱼寄风，空空荡荡。一霎那，闻无昼脑中犹如一道亮如白昼的惊雷劈下，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觉愈发强烈。
不过须臾，众人头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密室天花板闷响不止，一名妖侍慌乱地冲上方祠堂冲下来，扑跪到鱼家兄妹跟前，大惊失色道：“大少爷！三小姐！不好了，玲珑姑娘拖着……二小姐杀过来了！”
鱼寄情被惊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闻无昼冲上前揪起那妖侍的肩膀问他：“你看清楚了？是玲珑和鱼寄晚？”
那妖侍连连点头，涕泪横飞道：“妖侍们亲眼所见！玲珑姑娘谎称见到了凶手将二小姐打伤昏迷，她带着二小姐前来寻大少爷和三小姐，没想到她竟然暗藏祸心，已然用银针杀伤数十人了！”
闻无昼心下一凛，既然鱼家已经没了主心骨，便暂且由她来越俎代庖吧！
她威严令道：“所有人，看清你们自己身边现在都是谁，保持这个位置跟随我一道上去捉拿叛徒玲珑！”语罢，回身交代，不自觉放轻了音调对邵夜道：“邵夜，你走他们后面。”
邵夜颔首。
此刻，地上已经打成一片狼藉，混乱不堪。鱼寄晚歪着头闭着眼睛，看上去毫无意识，玲珑很是狡猾，但凡有人朝她攻过来，她就紧紧箍住鱼寄晚的腰，躲在鱼寄晚身后，鱼家这些妖侍顾及伤到他们的二小姐，有力无处使，反而多次被玲珑钻了空子，被银针扎透了自己的死穴，当场丧了命。
闻无昼站在鱼家族人的最前，喝道：“全部住手！”
鱼寄情失声道：“玲珑！”
听到这一声唤，玲珑似乎动了一动，随即架着鱼寄晚挡在自己身前，一脸漠然，“三小姐，你没想到吧。当初被你捡回来的我，却不仅杀了你的族人，现在还要杀你的亲姐。”
泪水在眼眶中一滚便涌了出来，鱼寄情嘶哑道：“玲珑……你为什么……”
玲珑却对此情此景丝毫没有动容，冷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何况，我本就打算让你们在死之前好好醒悟醒悟。”
鱼寄风好似从梦中惊醒，发狂前冲，幸而被两个妖侍及时拦住，他叫喊道：“你这贱/人！你把如英如华带到哪儿去了！你把他们还给我！还给我！”
“不急。”玲珑冷笑道，“等我把你们一一收拾干净，就会送那两个小鬼去和你团聚。在这之前，你们可要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否则，做鬼都做不明白。”
鱼寄情拭去双颊泪痕，道：“玲珑，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呵，不记得是么？”玲珑冷笑着，指间寒光一闪，手上登时多了五根细长无比的银针，在鱼寄晚的死穴处有意无意的比划，“要我来帮你们想也非不可，只是，自己的事情总不好一直让他人代劳。死穴扎透一寸则回天乏术，我每提示一句，这针便深入一分。我觉得此法好极，那我们开始吧！”
“不要！”鱼寄情惊道。然而她话音未落，玲珑手中的银针已经扎入了鱼寄晚的皮肤。
玲珑道：“第一条提示，两百多年前，梵净山那场瘟疫，你们可还记得？”
闻无昼凝神去听后边族人们的议论，隐约听见了“九尾狐族”、“孤女”、“误诊”等几个词汇，还有几个鱼家人的名字。
鱼寄情盯着那银针，不自觉动了动喉咙，颤抖道：“梵净山大疫，死伤无数，九尾狐一族千里加急送帖求医。”
“这不是还记得么，挺不错的啊。”玲珑带笑，手上却又用了三分力气，鱼寄情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去，闻无昼站在她身后紧紧扣住她手臂，低声道：“别冲动。”
玲珑接着道：“第二条提示，垂死的狐女。自诩名医世家不顾旁人意见，一意孤行，害死的那个狐女。”
不知是不是错觉，闻无昼总觉得鱼寄情眼中神情木然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的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怨气滔天的玲珑。
“怎么？想不起来了吗？还是问心有愧？”玲珑厉声道，同时手下银针再入一分。
鱼寄情双目一瞪，喊道：“不要！”冷静片刻，她动之以情：“玲珑，当日你在梵净山一带流浪，是我将你带回了极北之地，这秋水长庐之中，可曾有过任何一人欺凌于你吗？施你衣食，待你如族内近亲，两百年了，哪怕是天大的仇怨也该还清了吧？如今你恩将仇报，难道就不问心有愧了吗？”
玲珑怒目圆睁，正欲发作，却冷不防手筋一抽，麻痛感瞬间充斥上脑，她下意识松了手。鱼寄晚自她怀中摇摇欲坠，却在倒地前被人空中一捞，稳稳接住。众人连忙去看，原来是邵夜趁玲珑被分散注意力时，借周围妖侍的掩护偷偷抄了玲珑的后路。
玲珑失了人质，闻无昼当即一声令下，“拿下！要活的！”
没了顾忌，嬴鱼一族的妖侍一拥而上，玲珑负隅顽抗不过一刻，终究寡不敌众，身上到处都挂了彩，满身血污被包围在正中。闻无昼正要命人将她带下去，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在她眼中。
不好！
鱼寄风夺了身旁妖侍的佩剑，满目血丝，“我杀了你！！！”
玲珑未加防备，任何人都没有防备。谁也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连一阵风都能刮倒的大少爷，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竟然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剑身没入玲珑胸口，死亡的气息渐渐从头到脚笼罩住了她。
鱼寄情花容失色：“玲珑！”
她挣脱闻无昼的手扑了过去，玲珑倒在地上，有血不断从她胸前潺潺流出，她张着嘴想要说话，但每一丝气力都在飞快流逝，她只能紧紧攥住鱼寄情的衣袖，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坚持。
“小姐……”
“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疗伤，你不要怕，我是四界最好的大夫，你能活下去的！”鱼寄情慌忙想要把玲珑抱起来，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抱不动一个与她体量相差无几的人。
玲珑微微笑道：“小姐……我该死的……我该死，对……对不起。”
“我让你不要再说话了！”鱼寄情哭喊着，“你流了好多血，我带你走，给你疗伤……”
玲珑摇头，“小姐，我……对不起你，其实我很后悔……当日小姐把我带回来，我才有了家……”
“那时我说……我要一辈子侍奉小姐。可是……做不到了……小姐，我就要死了……”
“我不能看着小姐出嫁，不能，不能看着小少爷和小小姐长大成人……我看不到那一天了，小姐……”
“好好地……活下去……”
攥着鱼寄情衣袖的手终于松开了。尘土重归，生前再多是非，身死之后，也该一笔勾销。
“玲珑——！”
闻无昼望着主仆二人，只觉得心中仿佛有千斤重。
鱼如英和鱼如华最终在玲珑房中的密室里被人发现，被发现时，两个孩子睡得很熟，外面喧嚷冲天也未影响到半分。而鱼寄晚休养了几天之后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也算是大难不死之后的后福了。
尽管族人们对于这个杀人凶手百般唾弃，恨不得鞭尸挫骨才觉得解气，但在鱼寄情的坚持之下，玲珑最终还是安稳葬在了落霞雪山上，从此风雨晨昏，唯有积雪长伴。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闻无昼和邵夜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极北之地。这日，两人一道去寻鱼寄情，打算告个别，到了才发现鱼寄风也在。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可能是来找妹妹聊聊以解心中苦闷的。他微微点头，算是跟二人打过了招呼。
鱼寄情强打精神，但总掩不住憔悴，她正站在里间的药格前称药，见两人进来，将手边药格推了进去，勉强笑道：“这是打算走了？”
二人微微点头。闻无昼眼神落在那个被推进去的药格上，脸上不复往日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夜道：“叨扰多日，多谢鱼大夫尽心尽力为我诊治。”
“医者本分。”鱼寄情微笑道。
闻无昼凝视着鱼寄情，眼中意味不明。
闻无昼微微侧身向邵夜道：“邵夜，下午就要出发了，我和寄情叙叙旧，呆在这我怕你无聊，你先回去歇会儿吧。”
邵夜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你早点回来。”接着对鱼寄情道了声告辞就出了门。
鱼寄情笑道：“你想和我叙什么旧啊？你和三殿下之间还有秘密？”
闻无昼顿时一窘，“我的秘密多了去了，不止跟她有秘密，我跟谁都有秘密！”
“我还以为三殿下有些不一样呢？”
“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两条腿。她哪里不一样了？”
“对你而言，她难道不是不一样的吗？”
闻无昼一时无言。
鱼寄情捧了一杯参茶，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一反常态，闻无昼并没有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因为她心中十分纠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
闻无昼深深望了她一眼，道：“不是玲珑。”
听到这个名字时，鱼寄情恍然了一下，捧着茶杯的手开始冰凉，“你说什么？”
“不是玲珑，真凶另有其人。”
啪——！
茶杯应声跌落，外间的鱼寄风闻声走了进来，问道：“怎么了？”
鱼寄情僵在那里，滚烫的参茶泼到了脚上，她却纹丝不动，连一声痛都叫不出来，一阵凉意自她心底爬起来，逐渐将她包围。
鱼寄风走到二人中间，眼神来回转了几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刚要再发问，却听到闻无昼冰冷的声音：“玲珑不是真凶，对不对？”
鱼寄风当即大惊失色，“少主，你在说些什么？”
鱼寄情仍然保持着僵直。
“玲珑将自己伪装成凶手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以凶手的身份死去，只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对不对？她根本没有杀过那些人。”
鱼寄风：“少主，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玲珑为什么不是凶手？她又为什么要维护真凶？”
闻无昼凝视着鱼寄情，心中愈发沉重，缓缓道：“因为真正的凶手，是她想要保护的人。”
“她牺牲自己，只是为了保护你。对吗？寄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真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