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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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偷了？！”闻无昼方才轻松下来的心情一扫而光，心头笼罩上一层浓云，“带路！”
“是！”那妖侍连忙爬起来，带着二人往秋水长庐背后的祠堂去。
一路上闻无昼边走边观察，联系她脑中的秋水长庐俯瞰图，丝丝推断着长庐中能够去往祠堂的所有路线，同时算计着这些路线所需的时间。
鱼家宗祠里此刻除了鱼寄风和鱼寄情，还多了几个花白头发的老者，鱼寄云被玲珑发现死在自己房中的那天早上，这些长老也在。妖侍领着闻无昼和邵夜进了门，未来得及通禀就被鱼寄风挥手赶了下去。
鱼寄风这几日似乎消瘦不少，脸上颧骨又突出了一些，快走几步上来道：“少主。这么晚了还打扰……”
闻无昼挥手打断他，“少说这些废话。尸体是何时丢的？又是被何人发现的？”
“是。今日尸体运送过来之后就停在祠堂里，里外都安排了妖侍守卫巡逻，按理来说是不可能有人能够把尸体带走的。但是今日玲珑给二长老送药过来的时候，他们便发现四人的尸体都已经不见了。”鱼寄风愁道。
“二长老？”
“啊，是这位。是……寄云的父亲。”鱼寄风指了那几位长老中的一位。
这位二长老接连丧女丧子，身上一点活人气儿都已经没了。双眼浑浊无神，油发糟胡，整个人形同枯槁，鱼家的素衣穿在他身上不但撑不起来，反而更显干瘦，活像一副骷髅架子。闻无昼回想了一下，鱼寄云死的那天早上没见过这位老者，否则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定然是会有映象的，想来应该是怕他见到儿子的死状再受刺激没让他出来。
二长老瘫坐在轮椅上转了转眼睛，盯向闻无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邵夜，末了又转了回去。
鱼寄风歉意道：“二长老近年来老病缠身，少主莫要见怪。”
闻无昼从来不是个在意这些虚礼的人，淡淡点了头，又去问低眉垂首立在一边的玲珑，“今日是你来给二长老送药？”
玲珑答：“是……是。”
“你是寄情的贴身侍女吧？为什么会来做送药这种事？药房的妖侍呢？”
玲珑性子本就柔软，闻无昼气场愈强她便愈是紧张，憋红了一张脸“我”了半天没有“我”出个名堂来。鱼寄情上前替她解道：“玲珑是我的贴身侍女，是我让她去的。族人们的用药向来由我过目，长老们的药我都是让玲珑亲自去送的，以防不测。”
闻无昼点头，缓了缓语气问玲珑道：“你和二长老一道发现的？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玲珑回想了一阵，低低道：“当时，当时二长老喝了药，说想去看看寄云公子和寄荷小姐，我便推着二长老去了停放尸体的里间，谁知道……四具棺材竟然都不见了！少主我……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不是我，不是我偷的！”
闻无昼不语，却向停放尸体的里间走去，邵夜默然跟在她身后。
绕过一道拱顶门，便是一面弧形墙，层叠安置着鱼家先祖们的灵位。闻无昼和邵夜右手成拳轻轻叩在心口上方，躬身对着这诸多先辈们行了礼，方才开始检查现场。随后跟进来的鱼家众人则是行了跪礼，又叩了三拜才敢踏进来。
地面上有一层薄灰，留下了四个浅浅的四方印记。抬头，砖顶上没有开天窗，唯一的入口就只有刚才经过的那道拱门，然而那道拱门也有妖侍严加把守。也就是说，这个停放尸体的里间，是个完完全全的密室。
如果是在外面，从密室中拿走东西再凭空消失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但这里是极北之地，外族人在这里根本没有一丝法力，而唯一能够使用法力的嬴鱼一族族人，也没有这么深的修为能够拿走这么重的东西再凭空消失。
也就是说，这是一件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够办到的事情。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闻无昼紧紧皱着眉头，围着那四个方形印记来回绕了许多圈，还是想不出任何一个可能性。忽然，一声闷响钻进所有人的耳朵，众人纷纷下意识去寻找那声源。
二长老面目狰狞趴在地上，轮椅倒在一边，他死死拽住另一名老者的外衣下摆，目呲欲裂，咆哮道：“是你！是你害了我的荷儿和云儿！是你偷走了他们！你把他们还给我！还给我！！”
鱼寄情连忙去扶他：“二伯您怎么样？摔着哪里了吗？”
二长老挥着手臂意图挣脱，看似瘦弱，却一把将鱼寄情推翻在地，“你滚开！你也是！你也是凶手！你们宗家的人，都是凶手！是你们逼死了我的云儿，他明明……他明明是最有天赋的孩子，如果他是宗家的人，哪里还有你们三兄妹扬名四界六道的份！云儿，我的云儿啊……”
鱼寄风紧张地去看鱼寄情，“阿情，你没事吧？”
鱼寄情摇摇头站了起来，鱼寄风扶着她，对二长老道：“二伯，诸位列祖列宗在上，何况还有客人在此，你这又是何苦闹成这样？”
二长老目露凶光，恶狠狠道：“她们在又如何！凶手明明就在眼前，就是他！他杀了我的两个孩子，你们还要找什么凶手！”
被他紧紧拽住衣衫的老者此刻也是气得不轻，抬脚就要踢开他，奈何二长老使了死劲儿，怎么也摆不脱，他只好道：“老二，你无凭无据，何以说我就是凶手？”
二长老狠道：“谁说我无凭无据，我想起来，今日他们刚把荷儿和云儿接回来的时候，我听见了，我听见里间有人说话，我想进去，可是他们不让我进去，他们说里面没有人！可我分明就听见了，我现在想起来了，是你的声音，是你在说话！就是你偷走了我的孩子！你膝下无子，从来都不喜欢我的两个孩子，一定是你杀了他们！”
鱼寄风辩解道：“二伯，那时我也在场，我进去查看过，那时他们的……都还在，大伯也不在里面。”
“你们同流合污！偷走了我的孩子，你们想破结界，呵！我告诉你们，不要再妄想了，根本没有破结界的方法，鱼家人生生世世都要活在诅咒里！这是命！你们懂吗！这是命！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二长老突然停住了动作，缓缓闭上了眼睛。鱼寄情手里拿着针包，从他身后站起来，竟是扎了他睡穴。低低道：“对不住了二伯，您先睡一会儿吧。”
随后，鱼寄风安排了人手将二长老抬走回房休息，又回过头来歉意地向闻无昼和少爷躬了躬身，道：“让少主和殿下见笑了，二伯他接连失去两个孩子，打击过大，近日来一直神志不太清楚，二位多多担待。”
闻无昼和邵夜道颔首道：“人之常情。”
话虽这么说，闻无昼心里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然而仔细去想，这感觉又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无处可寻，这令她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抛开那股令人不快的感觉，闻无昼接着道：“既然这四具尸体已经被凶手偷走，那么第五具尸体必定就要更严加防范，万不可再被趁了间隙。”
鱼寄风道：“方才已经来了通报，第五具尸体已经到了秋水长庐，我已吩咐下去将其藏好，定然不会再出纰漏。”
“如此便可守株待兔。那我和邵夜先告辞了，她尚在病中，不便久劳。”闻无昼说罢，拉了邵夜离去。鱼家众人则是留下来郑重地拜了拜老祖宗，怕吵了祖宗们清静日后要受怪罪。
说是回房，可闻无昼觉得回去了以后憋闷得慌，便自作主张带着邵夜去了冰湖上。两人都披着狐裘斗篷，慢腾腾地踱着步。
月光洒在冰面上，莹莹如水，闻无昼把玩着斗篷上垂下来的一个毛绒球，道：“邵夜，记忆恢复得如何了？还好吗？”
邵夜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闻无昼点着头，“那就好，丢失了记忆的滋味可不好受。”
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探寻的目光，闻无昼回望过去，邵夜的眼睛实在是很漂亮，里面像是有她的家乡，深邃似海。闻无昼笑道：“真羡慕你还有想起来的机会，我以前受过一次伤，也忘得差不多了，可是我没那么好命，我的记忆是无法恢复的。”
邵夜收回目光，垂眼道：“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也没那么糟啊，至少，我没有因为那段失去的记忆而遇上过什么麻烦，这大概也就说明，那段记忆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和事吧。”
邵夜微微点头，不语。
夜色静谧，闻无昼沉了心重新审视起邵夜来，比起三百年前，邵夜不仅沉稳成熟许多，而且也不再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裹起来，因着她这一改变，闻无昼竟然不自觉的有些欢喜。她从前就觉得，自己和邵夜是有机会做朋友，甚至能更进一步做密友的，现在看来，这一天似乎已经越来越近了。
“夜深了，回去吧。”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