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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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家的窖陵距离秋水长庐不算近，加之前去接应尸身的人手又多，这一去就去了两日有余，这日下午，陆陆续续接回了连带鱼寄云在内的四具尸体，此外，就只剩下了那具被烧死的尸身。如果估计的不错，等明日晨光初现，往北去接应那具尸身的妖侍们就该回来了。
晚膳过后，鱼寄情又来为邵夜复诊。
她眼角眉梢都带着浓重的疲倦之色，整个人看上去也没有多少精气神，问了些情况，时而点头，也不做调整，只道按照如此方法继续调养下去，邵夜的恢复不成问题。
闻无昼知她心中忧虑，但偏生自己就不是会安慰人的那种性格，只好道：“你也要好生休息着，凶手用意已经图穷匕见，只要多加防备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鱼寄情憔悴点头：“我明白的，我只是担心姐姐，她从回来便埋头苦究那些药理，整日里不见外人。如今秋水长庐人心惶惶，她的寝院又不让别人靠近，我只是怕凶手会对她不利。”
的确，如果这个凶手发现自己苦心设计杀死的五个身携死咒之人都被严加保护起来，难保不会一时发狂，再抓走五人残忍杀害，不仅是鱼寄晚，鱼家的所有人现在都处于危险边缘。
还是要及早把这暗中之人抓出来才行。
“你勿要担心，我和邵夜正打算一会儿去找她。”闻无昼道，心里还有些别的打算。
鱼寄情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多待，复又嘱咐了邵夜几句就匆匆离去了。送走鱼寄情回来，闻无昼就见邵夜正襟危坐于窗边的书案前，眸光淡淡。一时笑道：“我看三殿下似乎有话要说？”
邵夜略略抬眼看她，道：“并无此意。”
闻无昼：“你看，还不承认，你这不是说话了么？”
邵夜：“……”
闻无昼走近挨着她坐下，道：“好啦好啦，不逗你玩儿了，一点趣也没有。说正经的，你对鱼家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
邵夜凝眸，虚空望着窗外月色，半晌才应道：“祸起萧墙。”
不谋而合。自鱼寄风吐露了鱼家这几个子弟死亡的蹊跷之处时，闻无昼便暗自生出了这种想法，她尝试过许多次运用妖力，但每每都被阻塞，这说明护御结界施加在外族人身上的封印仍然有效。这么一来，外族入侵秋水长庐杀人的可能就非常之小。最大可能，这个凶手还是嬴鱼一族之人。也就是说，是鱼家内部出了内鬼。
闻无昼摇头啧啧：“真不愧是我师妹，你这句话起码有我一半的聪明才智了。”
邵夜睨她一眼，却懒得接她这话茬。
须臾过后，二人一道出了门去寻鱼寄晚的寝院。
一路边问边找，还费了二人不少时间。两人在踏雪小道上远远望见一处院落，绿薇满墙，门槛上还长了几朵灰白顶的小蘑菇。闻无昼都不用走近便一口咬定，这就是鱼寄晚的住所。面对邵夜质疑的目光，她给出的解释是，整个秋水长庐之中，不会再有比这更破败的院子了。
正要走近，花园里几个园丁七嘴八舌的议论飘进二人耳朵里。
“你说族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少爷和三小姐都已经愁云惨雾了，这二小姐怎么还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嗬，你是第一天来秋水长庐做事么？谁不知道，死的那几个旁支子弟从来都是嚣张跋扈，比宗家嫡系的三位都还霸道。二小姐性子古怪孤僻了些，但为人从没有人说她半个不好，向来瞧不惯他们医术不精还自以为是。”
“对对对！尤其是那个鱼寄云，前些日子治好了几个仙族人就以为能上天了，居然敢偷偷潜入二小姐的药庐偷药，结果学医不精错把剧毒当成补药，好在是被二小姐发现没有酿成大祸。这种人，死了不正好解了二小姐的气么！”
“话虽这么说，可那也是五条人命啊，二小姐怎么能这么狠心？”
“你这话说的，像是二小姐害了他们似的，可不要乱说。”
随即压低声音道：“依我看，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有人低声附和：“哪怕真是二小姐做的，那我也支持二小姐！这叫什么，为民除害！”
……
二人听罢，相视一眼，心中各有念头。
鱼寄晚住得十分偏僻，已经处在了秋水长庐的边缘，和其他嬴鱼族人隔得很远。闻无昼和邵夜踏进院中，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这破地儿还能住人么？除了老远便能闻到的冲天苦味，院子里更是满地草药，土里混着药渣，连一条路都走不出来。用闻无昼的话来说，鱼寄晚成天待在这种地方，如果她不是鱼家二小姐的话，哪天死成一堆白骨了都没人知道，因为压根不会有人愿意踏进这个院门一步。
烟囱里有黑烟冒出来，说明屋里有人在用火。闻无昼也不客气，上去直接轻轻一脚踹开了鱼寄晚的房门。
听到声响，鱼寄晚正要瞧瞧是哪个听不懂人话的下人胆敢直接闯进来。一抬头，却见到了闻无昼那张脸。
鱼寄晚边扇着炉子，边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把自己熏死，特意来瞧瞧。”闻无昼边用手扇开气味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除了乱，还是乱，医书古籍扔了一地，一些边角药材料也被随意扔在桌椅上。
鱼寄晚没听见她说正事，又埋头去看自己正在熬制的药汤，用筷子蘸着尝了尝，似乎用量还是不怎么对……。
这祖宗要是钻入迷了谁都拉不出来，闻无昼连忙止住她，大声道：“鱼二，你家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鱼寄晚盖上砂盖，也不看她。
“不知道就对了，我就是特意来告诉你一声，你家出大事了！”
“嗯，现在知道了。”
“什么啊，你家出这么大事一点都不关心？”闻无昼叫嚷道。
鱼寄晚头也不抬，“族中之事有我大哥看顾，有病人求医问药有我妹妹在，还有什么大事？”
闻无昼一时语顿，心说这甩手二掌柜当得也太干净利落。只好道：“鱼寄云死了。”
闻言，鱼寄晚要去提药壶的手悬在了空中顿住，反应了片刻，才继续动作：“怎么死的？被人乱棍打死？这倒是解气，那家伙整日里道貌岸然，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把我大哥骗来欢喜他得不行。”
正如那几名园丁所言，在听到鱼寄云这个名字时，鱼寄晚毫不掩饰对其的嫌恶。闻无昼心中有些隐隐难言的感觉，下意识问道：“三日前的晚上，也就是这月初八晚，你在做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鱼寄晚拿了一块湿巾边擦手边问，随即动作一顿，转头盯向闻无昼，目光隐隐有讶色，“鱼寄云是那天死的？你怀疑我？”
闻无昼想要解释，但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她自然不愿意相信鱼寄晚就是那个内鬼，但是现在诸多的疑点都指向她。首先，鱼寄晚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没有人能够证明她那天晚上不在场，除此之外，鱼寄云生前还和她发生过冲突。再按鱼寄风的说法来算一算时间，她出现在清风灵谷的时候，第四名死者新死不久，而第五名死者也就是鱼寄云，却是在她回来之后不久便被人杀死在房中。
鱼寄晚面色冷淡，道：“初八晚上，正好有人来打扫院子。”
闻无昼心头一喜，“这么说，那人可以证明你在这里？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很可惜，那晚我不在，我去落霞雪山采药了，没有人证明。过了这么几天，足迹肯定也被新雪覆盖了，所以，无证可查。”鱼寄晚面无表情说完一串话，见闻无昼迟疑着没有应答，咄咄逼人道：“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没有的话就请出去吧，我的脾气你清楚，不喜欢有人在旁打扰。”
闻无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邵夜出言打断，话是朝着鱼寄晚说的：“叨扰了。”
随即拉着闻无昼出了鱼寄晚的院门。
天色早就暗下了，秋水长庐中挂上了许多红灯笼，昏然映在铺雪挂冰的屋檐上，既萧瑟又清凉。二人走在长廊上，静默无话。忽然，邵夜停住脚步，目光投向夜色下巍峨的雪山方向。
“怎么了？”闻无昼也停下来问她。然而一回头，一层薄薄的光晕打在邵夜柔和的侧脸轮廓上，衬出她眼里的深邃似海。
邵夜微微摇头，“方才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闻无昼道：“从前的事情？看来寄情的药见效还不错。”
邵夜正过来望向闻无昼。不知是不是错觉，闻无昼恍惚觉得邵夜似乎噙了一丝清浅的笑。难得啊难得，从前几百年也没见过她笑，不过，这一笑还挺好看的。邵夜整个人一半隐没在夜色里，一半笼罩在光晕下，白衣乌发，佳人如斯。
然而这如诗如画的画面不过须臾便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一名鱼家的妖侍疾跑而来，一个站立不稳就扑到了两人脚下，那妖侍顾不得爬起来，着急道：“少主！大事不好！那四具尸身被人偷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