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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死咒 ...

  •   甫一踏进门,就见鱼寄风单手扶着额居于主座,满脸愁云,坐立难安。

      “少主,殿下。你们来了。”鱼寄风站了起来,眼眶似乎又凹陷下去一点,整个人都带着浓重的憔悴之色。

      闻无昼心中度量了一下,绕过那团疑惑,点头应道:“可查到什么了么?”

      鱼寄风苦道:“查是查到了,的确不是自杀。寄云身上虽有多处伤口,但都不是致命伤,他应是死于厥心痛,但触发厥心痛的原因有许多,过度惊吓、狂喜等等激烈情绪都有可能引发病症。只是……”

      “只是什么?”欲言又止,支支吾吾,搞什么鬼?闻无昼腹诽道。

      鱼寄风内心纠葛了一阵,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本破破烂烂的黄皮本子,封面上也没有字。苦道:“不瞒你们二位说,到今日寄云也去了,我才恍然醒悟过来,想起父亲书房中的这本上古流传下来的古籍,重新翻看了几次,才终于敢确定。少主,若是不出意外,杀死寄云之人,应该是冲着我们全族上下来的。”

      “全族?寄风,你这是何意?”

      鱼寄风拉起右臂的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尾淡淡的红嬴,那红嬴姿态生动,仿佛要游畅起来一样,“少主,你还记得这个印记吗?”

      记得,当然记得。鱼家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这样一尾红嬴,从前闻无昼住在这里时就曾经见过。那时她好奇问过,得到的答案是这是嬴鱼一族子弟从出生起便要文下的印记,代表着他们嬴鱼的身份,叫他人冒充不得。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印记。这是死咒,一个缠绕了嬴鱼一族几万年的死咒。嬴鱼一族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带着这个掌握着自己命运的咒印,年岁渐长,这尾红嬴也会越来越淡,直到它完全消失之日,就是我们身死之时。”

      闻无昼惊愕:“闻所未闻。”

      嬴鱼一族自上古传承至今,世代居于极北之地,是真真正正的脱尘出世,除却天灾、战祸,几乎没有见过他们大规模派出人手参与外事。既无世交之族群,也无深仇之敌人。是以闻无昼从未听说过,他们这一族身上还带着如此恶毒的死咒。

      “从我记事开始,父亲便时时嘱咐我,万不可妄想去破除这一死咒。它虽然使我们体质虚弱,不得深厚修炼,妖力低微,但也可保我们世代安稳。”

      闻无昼摇头:“连自保尚且不能,何谈世代安稳?”

      鱼寄风也摇头:“非也。这死咒,实则和落霞雪山外的结界息息相关。几万年前,嬴鱼一族的远祖以子孙血肉为祭,结下护御结界将极北之地与外界生生隔离,外族人要进得来,就必须封印自身法力,如此可保嬴鱼一族世代传承,生生不息。作为代价,嬴鱼一族的子孙便要一生带着这死咒,至死方休。而且,死状从不会好看,非疯即残。”

      怪不得之前死了那么多人,又死得那么离奇恐怖,鱼家人都还不曾怀疑是凶杀。

      闻无昼默然半晌,才又接着问道:“那你又为何说杀死寄云公子的凶手,是冲着你们全族来的?”

      鱼寄风翻开那本黄皮本子,道:“这本古籍上,记载了护御结界的破除之法。以五个身携死咒之人对应五行,献祭给这上面记载的破解阵法,可破除结界。”

      闻无昼拿过那本子来看,上面果真用朱砂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阵法。以五芒星为正中,分五方祭位。思忖片刻,闻无昼道:“若是要以人为祭,凶手既然能避开众人耳目杀死寄云公子,为何不直截了当的杀了他,还要用这么麻烦的手法伪装成自杀呢?这未免太画蛇添足了。”

      鱼寄风道:“那是因为,这五人的死法,也必须对应五行之理。也就是说,寄云被凶手伪装成悬梁自尽而死,悬梁这一死法就对应了五行中的木行。”

      闻无昼顺水推舟,假意问道:“这么说,接下来凶手还会对四个人下手?”

      鱼寄风沉默了片刻,凄道:“并非如此,在你们二位到来之前,已有四位兄弟姊妹先后逝世。”

      在闻无昼和邵夜来到秋水长庐之前的几个月里,有四个鱼家旁支的公子和小姐都以可怖的死状死去了。

      第一名死者是鱼寄风他们这一辈中最年长的一个公子,已经年过不惑,膝下有三个子女。某一日外出归来,据说是饮多了酒,回到自己房中倒头便睡,半夜时分偏房中的下人被一阵痛苦的喊叫声给吵醒了,起身来到院中的时候,正好就看见这位大公子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满脸是血,露在外面的皮肤绯红,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连连大叫着“好烫”,一头栽进了院中的水井里,被打捞起来的时候,都泡得浮肿了。

      闻无昼凝道:“投井而死,是为水行之祭。”

      第二名死者是鱼寄云的亲姊,平日为人骄纵,比起她弟弟的脾气更加暴躁,喜怒无常。某日晚上一阵大发雷霆之后,挥斥了自己院里所有的下人,独身自处。她的尸体被下人发现时,已经僵硬多时。死状极为奇怪,跪在自己房中的木桌上,一把利剑直穿胸口,仰天瞠目而死。

      “一剑穿心,是为金行之祭。”

      第三名死者尚不及弱冠,年纪极轻,平常时候喜欢摆弄些花草,种些盆栽。某一日下人见他在院中挖土,以为是他又找来了什么奇花异草要移植院中,便没有去打扰他。结果当晚,他便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挖的土坑里,口鼻之中尽是黑土,竟是活活闷死的。

      “挖坑活埋,是为土行之祭。”

      第四名死者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也是看上去死得最为正常的一个。极北之地长年严寒料峭,是以秋水长庐之中每间房中都备有取暖用的围炉,这个小公子就是半夜起夜的时候不小心在围炉旁引燃了身上的衣物,扑灭不及,下人发现他房中火光有异时,人已经被活活烧成炭棍了。

      “引火焚身,是为火行之祭。”

      金木水火土,五行已经俱全,凶手必定很快便要采取动作了。

      鱼寄风苦道:“都怪我,都怪我,若是我早些发现这些不寻常,也不至于害得这么多兄弟姊妹无端惨死。只是如今,我们虽知道了凶手意图所在,却仍旧找不出他来。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我睁眼看着先辈祖业就被他这么毁去?”

      闻无昼思忖道:“你也不必慌了手脚,凶手若是真的意在破除结界,必定需要这五人的尸体,你把他们都安置在了何处?”

      “族中开凿有冰窖,可保尸身不腐。落霞雪山脚下有一个,那是安放先辈英灵的地方。再就是秋水长庐南北各有一个,北面安葬殇死的小辈,南面安葬凶死的族人,还有一个离这里不远,安葬着成年后死去的族人。”鱼寄风答道,“做了火行之祭的那个小辈安置在北面冰窖之中,寄云葬在南面,其余三人都葬在离秋水长庐不远的那个冰窖里。”

      闻无昼迅速理清思绪,安排道:“你且先去派人把尸身都接回秋水长庐,按兵不动,只要凶手意欲在此,就不怕他不出现。”

      “我这便去。”鱼寄风连忙答应便奔出门去安排。

      邵夜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像座美人冰雕一样立在一边,闻无昼转头见了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要去逗她,故作愁眉苦脸:“这可如何是好?”

      邵夜睨她一眼,“你不是想好了么,先把那几人的尸身都接回来,逼得凶手自己现身。”却是当她在说嬴鱼一族之事。

      闻无昼苦着一张脸连连摇头,“不是这事,不是这事。”

      邵夜皱眉:“那是何事?”

      闻无昼:“你是仙族人,这里是妖族领地,我们方才谈的可是妖族的大事,这等机密都被你一个外族人听了去,这下完了,我这便宜少主是当不成了!”

      邵夜:“……”

      闻无昼:“你看你,又不说话了,偷偷摸摸听了我们妖族机密大事还装聋作哑,什么人呀!”

      邵夜波澜不惊:“那你意欲如何?”

      “不如你也脱了仙籍入我妖界?”闻无昼笑道。她本想说你脱了仙籍,我给你找个好郎君再入妖界名册,但想来想去总觉得有点不对付。邵夜从来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从前在映雪长风中也有不少相貌品性皆是上品的望族公子,可从没见她对谁上过心,实在难以想象,究竟要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了邵夜的眼里心里。

      于是,闻无昼转口道:“等你回家脱了仙籍,就来闻郎江寻我,念在同门的情谊上,本少主就赏你一个妖侍当当,不管是妖都闻郎城还是我们金羽凰一族的闻郎水榭,你都可以自由出入,这样如何?”

      邵夜侧头盯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会来的。”

      闻无昼与她对视了片刻,只觉得一阵奇异的感觉从心底爬起来,似痒似挠,邵夜那双墨色深眸仿佛容纳了整个西海,她连忙偏头,暗暗调整了气息。心道,又不是谁家小俊郎,年纪一大把了,我还心慌个什么劲。

      正在此时,鱼寄风又折返回来,说是已经安排妥当。当下不再多言,二人告辞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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