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营》草木盖

4、风起

　　晌午从李家庄出发，回到家里天已擦黑了，煤油灯也点起来了。李清水再也没有欣赏周围景色的心情了，在路上，李清水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母亲叮嘱话：“不要吵架，能忍也就忍了，我们确实穷，只要你孝敬好公公婆婆，把日子过好，我们也就放心了。”孙营将自行车骑得快要飞了起来，飞速行驶的自行车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欢呼跳跃，似乎是一只顽皮的袋鼠，李清水紧紧抓住孙营的衣服，缩在孙营背后泪流满面，大概是风吧，风总是能让人泪流不止，又无可奈何。
　　孙家是一个半农半牧家庭，向政府包了三十亩地，种些玉米、胡麦、小米和小麦。同时养了二百来只羊和几十只鸡，孙三爷自小就开始放羊，农业合作社时期在内蒙专职放羊，宰羊，这一放，就是一辈子。
　　每天天还未亮，鸡圈里的公鸡们就开始了它们的独奏会，往往这只公鸡的独唱还没有结束，另一只便迫不及待的接着唱，似乎是在比谁的声音更洪亮，更好听，一只接着一只，此起彼伏，间或有几只要下蛋的母鸡“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哒……”为他们伴奏，颇为壮观。
　　李清水总是在第一只叫声响起的时候起床。快速的洗漱之后进到厨房，拿了平时接羊奶的小桶，便向着东边的羊圈走去。黎明时分，东边的天空总有一颗耀眼的星星，独霸天幕，李清水总是将那颗星星看了又看，把它作为自己的保护神，也不知道保护什么，就是觉得看着那颗星星有种心安的感觉。
　　挤羊奶是一件手艺活，李清水之前并未做过。李清水跟着连氏学习挤羊奶，几天下来，终于可以独自挤了。首先要找到一只母羊，在一大群羊里很难快速的分辨出母羊还是公羊，这个很考验眼力，然后走到母羊跟前给它顺顺毛，用来减轻羊的紧张感，之后将羊的后腿拴在木桩上，小桶放在正下方，就可以挤了，挤得时候手指和手腕要相互配合，不然要么挤不出羊奶，要么就会弄疼母羊，新手大都会面临这样的情况，熟悉以后就会好一些，就比如孙三爷，挤羊奶的老手，只需要一眼就能在白花花一片的羊群中找到一只母羊，走到母羊旁边，也不去栓羊的后腿，只用将羊后腿提起来，夹在自己腿窝（人蹲下时，小腿和大腿的夹角处）里，放下桶就可以挤，快速又方便。
　　挤完羊奶要迅速的将羊奶拿到厨房里，倒进酸奶罐里，里面有前一天剩下的一点点酸奶。事实上，是故意留下的一些酸奶，用来发酵第二天的新鲜羊奶，只用一上午的时间，罐子里的酸奶和新鲜羊奶就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浓浓稠稠的酸奶。中午一家人的午饭就靠它来支撑，用它来泡白米饭或者泡饽饽都是上等的美味。
　　解决掉羊奶，李清水开始洗手做饭，然后叫孙营，连氏和小七起来吃饭。吃完饭，孙三爷去放羊，李清水洗完碗就要和孙营下地去做农活，农活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应季节的变化而变化，多而繁重。中午回来吃饭喝水，孙三爷放羊一般要放一整天，中午不会回来。之后李清水和孙营继续下地干活，晚上回来做饭、洗碗、洗衣服。这就是李清水一整天的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谨遵古人的做法，村里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这天，李清水刚刚准备做饭时，孙三爷提着一只剥了皮的小羊羔进了厨房，李清水纳闷儿，不到吃肉的日子怎么就宰了只羊，还是个羊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