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予》时枝

6、第 6 章 “银边白云

　　“银边白云珥？”店小二一头雾水地摇头：“没听说过这首饰……戚家应该带着它一起离开了吧？要不你们再问问其他人？我们客栈来自五湖四海的侠士很多，说不定有知道的。”
　　话虽如此，澄彦再三打听，也未能取得半点消息。

　　转眼已是午时，惟深回到客栈，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便知道她也没问出什么结果。
　　“首饰店的老板说，银边白云珥已经是很老的款式了，十多年前，重州大半地区就已经停止制作这种款式，所以市面上也很难再找到……”
　　澄彦拍拍惟深的肩膀：“你先午眠，我再出去打探打探。”
　　本来像漏了气的惟深立马抬起头，情绪高涨起来：“师叔你要去哪？我不累！我和你一起去！”
　　好不容易下一次山，她才不希望毫无作为。戚家一事完全勾起了她的求胜欲，即便最终没办法顺利通过考验，她也一定要拼尽全力。
　　“好，我准备出发的时候来叫你。”说罢，澄彦朝自己的客房走去。
　　在常新待了两天，他充分了解到惟深的精神，像是两三岁的小孩儿，说激动就激动，激动完了，指不定倒头就睡，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所以有机会能让她多睡片刻，就别让她出门，比如说现在——刚刚还精神奕奕的姑娘，现已趴在桌上沉入梦境。
　　澄彦无奈，又倒回去，陪着她在闹哄哄的客栈大堂内稍作休息。这时，旁边一桌的客人的对话引起他的注意。

　　“你不是前几天还在找我借钱？怎么又有钱请我喝酒了？”
　　“嗨，别提了，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当了，好不容易才填补上爹的治病钱，这不，有多的，就拿来感谢你！”
　　“别别别，你还是把钱省下，给你爹买点补身子的药，别又病了。”
　　“客气！这顿我请定了！你说啥都不好使！”
　　“你……”

　　当铺……吗……
　　想不到竟是无心之人给毫无头绪的他们指明了方向。

　　“师叔！您真是太聪明了！”
　　惟深望着“云记典铺”四个大字，欣喜爬上脸庞。
　　两人走进典铺，一位身着绛紫色绸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小心翼翼地捧着如琉璃般华美的花瓶，轻轻擦拭，还自言自语道：“不愧是金廷的工艺，和数羽完全不一样，转手卖给不懂行情的傻子，不知道能翻多少倍，嘿嘿嘿……”
　　“请问你们老板在吗？”惟深蹦跶到男人后边，大声问道。
　　男人一惊，差点把花瓶磕柜台上。他转过头，发出比惟深更大的声音：“小姑奶奶！你想吓死我啊！你知道花瓶磕坏了我得赔多少钱吗！”
　　澄彦见状，赶忙插进去，向老板简单讲解了一下二人前来的理由。
　　“三十年前……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老板走进柜台，把花瓶放入柜子里，从下面的抽屉翻出一本老旧的账本。他快速翻阅，澄彦和惟深手心渗出冷汗。
　　终于，在两道关注的视线中，老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头。
　　“银边白云珥……呵，当了好几年，我才知道这是沾了戚问游的血的遗物。这么不吉利，卖也不好卖，就一直压箱底了。”
　　他让澄彦他们稍等，自己从店铺后门走了出去。
　　惟深开心地抓着澄彦又蹦又跳：“太好了师叔！我们终于找到了！”
　　澄彦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心里却在寻思，就算得到戚问游所寻之物，又该如何交给这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没一会儿，老板就拿着一个小木盒出来，他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对白玉耳环，不过由于存放时间太长，又未曾保养，银边已经有些泛黑。
　　澄彦询问赎回此耳环的价格，老板却挥挥手，一脸不在意：“你们既然是道士，那肯定不怕上面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赠与你们，不过嘛……”他眯起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摸摸厚厚的下巴：“我有一个请求。”
　　“请讲。”
　　老板笑眯眯地盯着澄彦的青色道袍：“你们能否帮我给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毕竟在我这里抵押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些难免来自不干净的门路。被怨魂缠上，生意不好是小事，影响了家人的身体可就不好了嘛，嘿嘿。”
　　澄彦犹豫了，凌鸾观的规矩是有百姓受到鬼怪的侵扰，才会进行驱鬼，纯粹以金钱来聘请弟子驱鬼的，貌似还没见过。
　　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老板又发话：“想用钱赎也不是不行，不过都好几十年了，利息也不低，我算算……”老板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推挪算珠，噼里啪啦的声音在一片沉静中尤为刺耳。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五两！”
　　“那么贵？算了算了，我们帮你驱鬼！”听到价格，惟深便不假思索地选择前者。
　　明知老板看他们要定了耳环，所以胡乱抬价，但又迫于想要快点得到耳环，澄彦也没闲工夫和他讨价还价，只好点头。
　　一番贴符、念经、施法，并未查出当铺有什么异样，老板安心地把耳环交给两人并送走他们。
　　惟深拿着小木盒，毫不避讳地问澄彦：“师叔，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修为太弱了……”话说到一半，澄彦猛地捂住她的嘴，朝后望去，还好老板已经进了屋子。
　　“瞎说什么大实话！以后在别人面前，不许贬低自己！”
　　“哦……”

　　送走晦气的遗物，又免费做了法，当铺老板心情极佳，坐在椅子上哼着小曲儿，左手转着两颗家具余料做的黄花梨珠子。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老板停下哼曲，以为来了贵客，结果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黑狗，它探进半个身子，左闻闻，右闻闻，然后抬头看了看老板。
　　因为这条狗的外貌不同于其他野狗，甚至可以说整个城都找不出第二条像它的，所以老板对它印象很深刻。几年前它闯进当铺，被赶了出去，然后趁老板不注意，它又钻进店铺，东闻西闻，老板拿它没办法，多次驱赶又怕惹怒它，只好任其行动，反正它也没到处撒尿。
　　不过只有那一天他碰到了这条狗，后来他不管到城里的哪个地方，都没有再见到它。问起别人，似乎大部分街坊又对它都有印象，它似乎在寻找什么，跑遍了整个常新。
　　“你是哪家的狗啊？那么干净，不是野狗吧。”老板坐回椅子，打量着黑狗。
　　黑狗这次却不愿意再进门了，它好像闻到了讨厌的气味，耷拉着尾巴，后退几步，小步跑开。
　　看来，这次也没找到它想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