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煮鱼》余歌

4、照顾 慕清远的高

　　慕清远的高烧一直反复，医生直言，若再送慢点人就烧傻了，萧余好巧不巧作为“慕清远的女朋友”也被医生波及，数落了一顿。
　　萧余心中无辜，只道，医生的话都对，比如“再慢点人就烧傻了”这种话其实她听过很多遍，唬人确实好用，偏生这次医生说得还真对，慕清远差点烧到四十度。
　　单身中被称为别人女朋友的萧余硬生生穿着湿衣服照顾了慕清远一夜，任凭她解释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医生护士也只以为是小两口吵了架，男的为了挽回女的生了病，女的口是心非，依然要关心男朋友。
　　不过有个小护士看萧余全身是潮湿的，好心提了句医院下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有卖衣服的。
　　但萧余因慕清远的折腾消耗不少体力，索性懒得跑来跑去，就着湿衣服穿一夜，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了解，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身子底还是好的，也有重要的一点，她帮慕清远付了医药费，钱包里的钱早已不够买一件衣服。
　　萧余照顾慕清远将近凌晨五点左右，万幸慕清远彻底退了烧，她也能安心趴在床边眯一会儿，不想竟睡熟了过去，醒来时便对上一双寂静黑亮的眸子。
　　“唔……你醒了，有没有好一些？”，说着便立马站起来按响呼叫护士的铃。
　　等护士检查完说病人没什么问题，只需近段时间好好休养时，萧余不由得松了口气，救人这事着实令人心力交瘁。
　　萧余昨晚完全可以把人送到医院就走的，可是慕清远身上根本没有手机的影子，是以萧余联系不到慕清远的家人来照顾他，无奈只好留下，好人做到底。
　　护士离开后，萧余想了想主动开口告别，“既然你恢复的差不多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祝你早日康复！”，似是想起什么，萧余又从书包里拿出慕清远的钱包，“还给你，这是你的钱包，昨晚掉在地上，护士转交给我暂替你保管。医药费是我用自己的钱帮你交的，哦，对了，你看看东西是不是都在？”
　　萧余后一句话实则是间接提醒，慕先生，你该还医药费了……
　　她自认帮人已是问心无愧，但倒贴钱她也是肉疼的，更何况昨晚的医药费真心贵！
　　慕清远再傻也听出了萧余的话外之意，默默接过钱包打开，不过又看了一眼萧余，意思是付了多少钱？萧余会意，“两百零五，那五块就抹去吧。”
　　看了看钱包，没有零钱，慕清远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然后拿出两百递给萧余。
　　收好钱后，萧余微笑颔首，“再见！”
　　慕清远再次注视着萧余的背影远去，心间陡然失落，普通人能轻易说出口的道谢于他来说无比困难。
　　出了医院门口，萧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还是淋湿过的衣服，现在虽说经过整夜的忙碌衣服都变干了，但味道是真的难闻，匆匆拦了辆车便往落脚的旅舍赶回去。
　　望着车窗外鳞次栉比的高层建筑，萧余陷入沉思，那个叫慕清远的似是比她大上三岁，二十四左右，看到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很容易就瞅到了出生日期。萧余只是奇怪，从第一次在福利院外发现这个人到后来几次的相遇，没听到他主动说过一个字一句话，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像这个年龄段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反而有一种病态感，沉闷压抑，拒绝和别人交流，真是奇怪的人……
　　“姑娘，后面好像有辆车在跟着咱儿！”出租车司机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萧余的思绪。萧余有些纳闷，便转过头看向车尾，观察了一会儿，微瞪大了眼睛，确实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间有辆出租车悄然尾随。
　　“该不会是些心存歹念的人吧”司机说着说着到真有些为萧余担心，忙不迭劝道：“唉，你们这些小姑娘哟，经常一个人外出，也不长点心眼，外面的坏人可多了，啥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小姑娘，以后出门做好结个伴啥的，不过你可别怕，叔帮你甩了后面的人，坐好嘞……”
　　一番话说得萧余哭笑不得，似是跟着她的人确实是个坏人一样，但心里却微暖，司机大叔是个憨厚老实的。
　　在司机大叔加速欲甩开后面跟踪的车辆时，那方似是察觉到了，也不再开始遮遮掩掩，也加速追了上来。萧余脸色微变，心中惶然，却是司机大叔不以为然，反过来大大咧咧的开口安慰她，“小姑娘放心，叔的技术好着呢！”
　　像是为了应证司机大叔的话一般，接下来的路程成功甩了后面跟踪的车辆。到达小旅舍时，萧余恍恍惚惚的下车，将车费付给司机大叔看着他离开后，脸色苍白，大叔的开车技术确实不错……可是！头晕想吐怎么办……
　　出了被跟踪这一遭事后，萧余也不敢出远门了，活动范围保持在旅舍附近的公园等地，以及福利院。
　　萧余是个闲不住的人，因着有好几天假期，除了上午待在旅舍备备课，下午的时光便消耗在了去福利院看尹嘉轩，顺便写写生。
　　在附近听闻不错的超市里逛了几圈，萧余终于买好了送给尹嘉轩的东西，一罐五颜六色的糖果。爱吃糖是大多数孩子的天性。
　　将糖果在背包里放好，抱住速写夹和速写本，萧余便赶往福利院。站在福利院铁栏外，萧余朝福利院里环顾一圈，就精准的找到了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发呆的尹嘉轩。
　　萧余秀眉微蹙，若是直接喊，定会吸引其他孩子的目光，甚至引来福利院工作人员的驱赶，但就这么等着尹嘉轩发现她也是不可行的，按照那孩子发呆的程度，估计有的等。
　　不过，这次尹嘉轩很给力……之前因为发呆的时间有些长，回过神又不想参与进其他小伙伴的游戏团队，只好四处环顾，正好下意识扭头的方向便是萧余所在的地方。尹嘉轩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表情呆滞了一瞬，可却在下一秒看到铁栏外向他温柔招手的人时，激动得跳下石凳，迈着一双小短腿欢快地跑向萧余。
　　本来萧余已经笑眯眯的等着尹嘉轩跑到自己面前，谁知下一秒这孩子硬生生停在了离她几步开外，前一刻还高兴的小脸瞬间故作高冷，换了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可能在尹嘉轩认为，自己很有气势，向萧余表达了现在她才来看他的不满（虽然并没有隔了很长时间……），他很不开心！尽管萧余能够明白，可在她看来，尹嘉轩此时的样子不是一般的萌，明明努力装出一种‘我现在很不开心，不想和你说话’的样子，望向萧余的眼神却带着期盼，似是怕萧余真的离开，傲娇的抬抬下巴，又一副‘你快来哄我’的神态。
　　呆萌又别扭。萧余有些啼笑皆非，到底没能憋住，最后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尹嘉轩瞪大眼睛看着萧余戏谑的眼神，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脸颊气鼓鼓的，眼眶泛红，竟有委屈落泪的感觉。
　　萧余一见尹嘉轩这一阵势，便知不能再逗下去了，不然是真的会伤害到孩子的自尊心。小孩子的内心本就敏感，尤其是像福利院里这类型特殊的孩子更加如此。
　　在尹嘉轩快要哭出来时，萧余动作麻利的从书包里掏出一罐糖果，把盒盖打开，随手抓了一把糖果摊在掌心，从铁栏缝隙中伸长胳膊凑近尹嘉轩的眼前。
　　“嘉轩不哭，是姐姐不对，姐姐应该早点来看你的。为了让嘉轩原谅姐姐，姐姐特地买了一罐好吃的糖果送给嘉轩你。”
　　尹嘉轩听到这个果真不哭了，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萧余手中的糖果，而后又抬头看了看萧余真挚的眉眼，乖乖的挪动脚步靠近萧余，“姐姐，你要把它们都送给我吗？”
　　语气中还有些不敢相信，问得小心翼翼。
　　萧余爽快的点点头，更加柔和的开口：“姐姐道过歉了，那嘉轩愿意原谅姐姐吗？”
　　“嗯！”回答得同样干脆，又带着一丝认真的稚气。
　　“就算姐姐不买糖果给嘉轩，嘉轩也会原谅姐姐的，我只是不想姐姐忘了我……”萧余原本想说的话就此被尹嘉轩阻断，嘴唇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完整的一个音节。
　　平复复杂翻涌的情绪后，萧余才笑着捏了捏尹嘉轩的脸颊，轻声低语：“姐姐不会忘记嘉轩的……”
　　后来，萧余又询问了许多最近尹嘉轩在福利院的情况，虽然有一栏之隔，但并不妨碍两人融洽温馨的相处氛围。
　　“姐姐，那边有个大哥哥一直在看着你。”尹嘉轩好奇的指指另一边的铁栏。
　　萧余微愣，略带疑惑的转头顺着尹嘉轩指着的地方看去。
　　一个清俊瘦削的身影直直的站在那处，熟悉而陌生，萧余的脑中竟是一下子飘出‘慕清远’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