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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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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两年后。
搁放在床旁矮柜上的铃声猛然响起——
床上那一坨小山丘因铃声不绝于耳而缓慢的蠕动着,久久,才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往置放在床头的脑中用力拍下去,但是铃声并没有停止。
终于,那团小山丘不耐烦的钻出一颗飘晃着凌乱发丝的头,拿起床头的电话,那如利刃般的铃声才戛然而止。
“喂——”尾音拉长颤抖,在寂静的空间中活似鬼嚎。
然而来人似乎是早已习惯的连珠炮似的脱口说话,直到把他脑内的瞌睡虫全部击毙。
“什么?”低沉沙哑,还带了浓厚的睡意,他除了听见一堆噪音之外,完全无法理解来人说的话。
“什么什么?”话筒另一段的主任因为他的突然回话而顿住。
“你刚刚说什么?”迷蒙的双眼看向床头倾倒的时钟,伸手抓过它,瞧见上头时针和分针格指的数字时,不由得挑高了眉。
六点半,是晚上六点半还是早上六点半?他最近的时间观念一分为二,在实验室里是正常的,但是一出了实验室他的时间概念就全部打散。
视线看向房间另一边被层层窗帘掩盖住的窗户,但是因为无法看见天色而分辨不出日夜。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睡眼,出走的瞌睡虫有回流的倾向。
“我说了一大堆,你、你竟然全没听进去!?”来人的声调顿时因为忿怒而扬高了好几个八度,“你到底在作什么大事业啊?”
“睡觉。”箫无人老实的回答,而且还很配合的又打了一个呵欠。
“睡觉?大少爷,您昨个儿是几点回家呀?”另一端的声音因为极力的忍住怒气而隐隐颤抖。
“忘了。”好奇怪,前几天还睡得软绵绵的弹簧床好像也不翼而飞,难怪他现在觉得腰骨这么疼。
“忘了?忘了!你八成也忘记今天跟我约好要搬家的事了吧?”来人终于忍不住怒气,一股脑的咆哮起来。
“……”箫无人沉寂了好一阵子,把贴在自己耳边的电话拿开,疑惑的看了好一会尔,才又重新让它回到自己的耳朵身边。“你是那位啊?”
不料对方也跟着沉默,像是很辛苦的压抑着即将爆发的脾气,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幽幽的开口:“箫无人,我的声音你不认得,那我怀疑你还会不会认得其它人的声音,还是……”顿了一下,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吼着:“还是你背着我有了别人!所以连我的名字也给抛到脑后去了!?”
忍不住了,忍不住了!跟忙碌期的箫无人通电话,尤其是他神志不清,i.e:刚睡醒的时候,他的耐性总是三两下就被消磨殆尽,害得他好几次才公司的同仁面前形象破灭。
好痛。箫无人捂着被吼叫声冲击到的耳膜,再怎么想睡也醒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朱武,是你吗?”
银锽朱武,交往了快两年,最近因为他课业繁重而被迫晾在了一边的恋人,两个人距离现在的最后一次见面在一个星期以前……应该是吧……
“除了我还能有谁?醒了没,我的大少爷?”银锽朱武压低了声音,躲避着同事们有些异样的眼光。
“嗯。我的弹簧床不见了。”箫无人点点头,开始投诉自己的新发现。
“废话,我前天到你那里替你搬的。”如果不是知道箫无人会认床,他才懒得费事的替他搬床过去。银锽朱武真是拿自己这个出了实验室就什么都有些迷糊的恋人没有办法,就连将个电话他都认不出自己这个与他相恋两年的恋人的声音,他真的不知道箫无人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奇怪,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好要搬家的?”
“一、个、星、期、前!”银锽朱武开始咬牙切齿。
箫无人偏着头思考了一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一个星期以前答应过朱武要搬到他家去的事,随手拈亮了台灯,这才发现除了他现在睡着的木板床,闹钟,电话以及床头边的灯意外,整个房间空空如也,活像有人陈他睡着时候替他搬了家一样。
他不会是在不知不觉中被朱武拐骗以他同居吧?
“那你几点过来接我?”箫无人的声音活似幽魂哀叹。
“我手上还有些工作,如果你不想等我,自己到我公寓去也可以。”银锽朱武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显示六点半,但是手边计划到一半的Case现在还不能停手。
“算了,我还要继续睡,你忙完了再过来接我吧。”
再与银锽朱武聊了几句,箫无人就挂了电话,人往床上一倒,不到两秒钟立刻又睡死了。
深蓝缓缓爬上夏日的夜,带来徐徐凉风。
# # # # #
银锽朱武坐在床沿,伸手拉开箫无人高盖过头的棉被,露出那头凌乱却依旧柔顺贴伏的银发。
“无人,起床了。”伸手摇摇他的肩膀,箫无人顺着他摇的方向翻了身,平躺在床上,现出一张因为长期在实验室里生活而缺乏滋润的苍白的脸。
银锽朱武心疼的用掌心贴上箫无人的脸颊,面露微笑,眸里,心里,不自觉的流露出暖暖的情意。电话铃声毫无预警的响起,打断了银锽朱武情不自禁俯下身欲亲近的举动,他偏头看着电话,犹豫着该不该接。
箫无人自被窝里伸出探索的手,在捉到电话以后,整个人半坐起身,闭着眼接听电话。
“喂……”微微眯着的眼眸倒映着银锽朱武的笑脸。
“妈……我在睡觉……今天早上才从实验室回来倒头就睡了没注意时间。”箫无人响应的这电话,任由银锽朱武把自己搂进他怀里。
“妈你放心,我很好……知道了,最近有空我会找时间回去的……妈……我哪来的女朋友啊……得了得了,等我实验室的事情忙完了我再找个时间带他回去吃个饭总可以了吧……”压抑着胸口的起伏,箫无人撒下了弥天大谎。
没想到电话另一头听到那句话,反应极大。
“还……算不上是‘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箫无人哭笑不得。
妈……你儿子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女朋友……只会有“男”朋友……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拜拜。”挂了电话,垂眼盯着白色的被褥,心情没由来的沉重。
父母殷切的叮咛期盼把道德的重锁牢牢锁住他的心魂,让他在贪爱恋人相伴承欢的同时又背负着一副沉重不已的枷锁。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普通’朋友啦?”虽然知道箫无人这样说,只是为了应付箫母,但他的心中依旧是觉得不爽快。
在某方面,他与箫无人是一样的懦弱,无法告知亲人自己的性向,始终模棱两可的游移在两者之间,做一个人前人后差别很大的伪装者,差别只在于箫无人面临的处境比他的要好的多。
“嘴上撒个谎算什么,比起某人三天两头的去相亲,我撒个谎可是要轻松得多。”
箫无人脱离他的怀抱,拿了自己的衣物进了浴室。
“……”银锽朱武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箫无人进去洗澡只需要五分钟,便能利落飒爽地再出现。
“棉被要不要也带过去?”箫无人戴回眼镜,一边收拾着最后仅剩的一些衣物和盈洗用具一边问。
“如果你每天都跟我睡的话当然就不需要。”银锽朱武暧昧的笑道。
箫无人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自顾自的折好被子,一起放进袋子里,再将枕头,台灯,闹钟包一包丢进另一个袋子,最后收拾起自己的背包。
“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的?”银锽朱武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提着棉被,环视着空空如也的房间。
“没有了,该搬的你都搬到你那里去了吧?”知道现在,箫无人还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和他同居的,更不知道朱武到底是什么时候‘帮’他搬好了家。
事实上,他不觉得同居会为他们两人只见带来一个心的局面,但是朱武趁他身心疲惫时耍诡计诱骗他同居,那也就算了,万一到时候两个人发现他们根本不适合同居,那么他那一堆东西还要再搬,真是一想到就头痛。
“也对。”银锽朱武终于还是察觉到箫无人的情绪起伏,于是问:“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住?”
他知道自己的手段有些过分,但是他好歹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了才下定决心的,只是提出的时候刚好箫无人很疲惫。
一对恋人能在生活上各方面契合才能够长久下去。
而他和箫无人已经交往了两年,这两年并非风平浪静,但他只有在和箫无人在一起时才能完全的放松自己。
他想要试,也想要赌赌看,看他们两人是否真的能够长久,即使他们不能给彼此一个公开的身份。
“我只是觉得如果还要从你那边搬家会很麻烦。”箫无人轻叹一口气。
跟他住在一起就要有勇气,因为他不认为对生活质量要求一流的银锽朱武可以忍受他这种不在乎的生活态度。可以预见的是,将会有一场接一场的大吵小架。正因为两人是恋人,才会有更多的问题难以化解。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么轻易就断定我们不适合住在一起?”银锽朱武笑开了,以为是箫无人怯于尝试。
箫无人看着他的笑脸,把原本要说出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只因为他不想打断恋人的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