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幕起】 ...
-
【幕起】
“你……一个人吗？”朱闻苍日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没有打算要向任何人搭讪，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是他太无聊了吧！但朱闻苍日无法平息今天去相亲时内心的剧烈起伏，离开相亲宴后，不禁想要到酒吧里来喝闷酒。夜晚的生活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坐下，点一杯酒，搭一次讪，欢乐一晚上，第二天回到正常的生活。
“坐吧，我一个人。你到这种地方来喝闷酒，是被人甩了，还是家里压力？”
箫无人倚坐在吧台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上前来搭讪的男人。
“你……也是同类吗？”朱闻苍日语音里带了迟疑以及兀然。
“什么东西同类不同类？”
“就是……也爱男人。”该死的！他在做什么？难道因为这个人完全不认识自己，他的戒心便滔滔江水般流失？
但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回收。
“是啊，我爱男人。”箫无人笑了笑。坦诚自己的性向对箫无人而言不是那么的困难，困难的是如何让周遭的人接受自己的性向，若是连自己都否定自己，那么活着还有何意义？
但是也怪了，他竟然会对一个刚刚认识的人坦承自己的性向。
“为什么？”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如此肯定的回答？
“什么为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箫无人蹙了蹙眉。这个人问话怎么都没头没尾的呢？
“你也敢对你的家人这样说吗？” 朱闻苍日报复性的问出这句话，同时也问出自己多年来的痛苦。
“……”箫无人无言以对，这个人唐突得要命，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随便乱问这种敏感的问题的？
他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嘴快答应了这个男人坐在自己身边。
“果然你也是不敢的，现实生活终究和夜生活是不一样的，是不？”
朱闻苍日端起啤酒杯，放开了喉咙将那淡黄的液体咕噜咕噜地倒入胃里。
一样的，他们都是一样的，差别只在于他比自己更有勇气面对自我，而他……连对自己说自己是同性恋的勇气也没有。
“没错，我可以大方的跟任何人说我是同性恋，就是无法更我的家人Coming Out。我父亲的观念里没有‘同性恋‘这个词。前阵子不是有个同性恋者为情杀人的案子吗？”
箫无人叹口气，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先前的尖锐并非有意，于是他也放下戒心的畅谈。
“嗯。”
“我刚好回家吃晚饭，听到他指着电视骂：该死的同性恋，现在的社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以同性恋为最。那时我想笑又想哭，很想跟我父亲说：你儿子也是同性恋。但终究没有。”
“……”没有料到对方的际遇与自己大同小异，朱闻苍日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怎么，没话说了呀？”微微一笑，将方才那抹荆棘自心的表面抹去，但其根仍刺植于心里。
“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跟人搭讪……”先道歉吧，毕竟是自己先前的态度过于激烈而使得对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
“懂得道歉，代表你有反悔之心。说说你的烦恼吧，算是先前你听了我烦恼的回礼。”
心里真正的想法却是：都洒下自己的事当鱼饵了，怎么可能两手空空让你离开？凡事讲求公平，不捞回点本可不行。
“我今天在公司请了半天假奉命去相亲。”短短十六个字，道不尽他沉重的心。
“然后呢？”箫无人喝下手中淡蓝色的cocktail，继续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面对父母的期待，我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是同性恋，不想结婚，无法爱女人的话。”
“我了解，大家都是这样的。”有的人天生无法抛开社会给予的道德观，所以一旦发现自己违背大家眼中的‘伦常’就会有所挣扎。他向来对自己坦率，不愿意连自己也欺骗。但他能对自己坦然却无法对家人坦白。
“我有试着要自己去爱女人，可是我怎么也无法对女人产生一丝一毫的欲望，我跟跟她们像朋友一样，无法再进一步。”
朱闻苍日盯着剩下的半杯啤酒，心中的滋味如果这啤酒一般，苦涩不已。
“你好辛苦，独子吗？”中国人的传宗接代观念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可怕地步，在这无形中让多少同性恋者隐瞒了自己的性向，当起社会眼中的‘正常人’。
“不是，但我的妹妹是老师，父亲是军人，母亲更是生意场上有头有脸的人。”不需要再说下去，朱闻苍日觉得对方会知晓自己的难处。
“老师……军人啊……还有个从商的……”箫无人开始同情起他的处境来了。
的确，做生意的人极要面子，做老师的总比一般人要多一份道德感，而军人就更不用说了。
“你呢？你是作什么的？”话题迅速被转移。
“我？我是研究生，你大概是上班族吧。”
“对，我在我母亲的公司里上班。”话才一说出，朱闻苍日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已经透露了太多，但他无法制止自己极欲一吐而快的心。
“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朱闻苍日知道自己这样询问有些唐突。但是他有种蠢动的感觉，很想认识这个人，与他深交。
“箫，箫无人，你呢？”碎语说出自己真是的名字，箫无人心湖滴落几颗雨珠，泛起了阵阵涟漪。
“朱闻，朱闻苍日。”心不知是怎么的，渐渐轻快起来，连酒吧里叮叮的酒杯相碰的单音都觉得是乐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