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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雾散 这一日天朗 ...

  •   这一日天朗气清,寒竹阁里梅花送香,一派清雅淡泊之气。任不寻被留在此处学剑,阿袖一早也不知所踪,舒乘夜闲来无事踱步到书房,只见满地卷宗书籍散乱,中间忙活着一个梅粲。
      他问候过了便与其帮忙分类整理,不多时就看出萧不闻从青史到诗赋、从儒学至杂论,古今经纶无不涉及,满屋书稿里以诗文最多,上至风雅颂,下至吴中四杰,名家合集也好,民间杂作也罢,甚至还有世间罕有的绝籍和他亲自而为的手抄本。

      他自小在书香之家,也不免惊叹萧不闻藏书之多之杂,由衷感慨道:“萧前辈真乃诗痴,这许多诗文世间已然绝迹,没想到都在这寒竹阁之内。”梅粲听了,笑意里带了几分得意:“年轻人,终究见识太少,天底下珍奇稀罕物件多了去,你可知在那——”他刚要往下说,话又顿住了,正思索如何蒙混过去,却看见一旁的舒乘夜手执一张诗稿看得入神。

      透着暖意的日光穿过窗棂的蝉翼纱,金色里跃动着许多细小的灰尘,斜照在世家公子的肩背,他垂首若有所思的读着那首诗文,翕合的眼睫微微一动,就也被晕染成氤氲的金。梅粲看得发愣,半晌才挪过去从他近侧去读那张纸,他一眼就看出,这乃是黄庭坚所作《寄黄几复》,最上头一句“握别已久,萧兄无恙?故人念切,转寄涪翁文墨,聊吐愚衷,不啻依稀如昨。”纸张已然泛黄,像是经年所摘,字迹却挺拔潇洒,墨体鲜明,恍若昨日,正是那人笔迹。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他听见舒乘夜喃喃念着,“‘持家但有四立壁,治国不蕲三折肱。想得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烟滕。’”
      “这或许是我舅父的友人过去写给他的手札……却不知为何未曾署名。”
      “梅先生,这首诗写得极好,”舒乘夜歪首指给他看,两人面目间极近的距离里,只有泛着暖意的光华,“尤其颔联两句,笔者与思念之人海天相隔,心里忧虑满怀,下笔回忆却是当年春风满面,共饮佳酿的洒脱……倏忽十年,辗转流落,念及对方贫寒手执卷,闻猿声哀哀,自己却只得夜夜听着窗外的雨,一点孤灯,形影相吊。”

      这番言语本也沉痛,从舒乘夜温润谦冲的口里讲来更显心酸,泛着一丝隐忍的苦楚。梅粲听得难过,犹疑片刻问道:“舒公子,你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吗?”舒乘夜摇摇头,面上浮出些自嘲的笑意来:“先人前辈的心境我如何懂得,只是我自小在姑苏长大,家父也不许我涉及江湖之事,常常羡慕严师伯门下的师兄弟。这诗里无论是所作之人,还是誊写之人,都是抱揽风霜、踏尽险阻。既是江湖儿女,江湖究竟何样,纵然万种风波,总要亲眼见到才甘心。”
      梅粲虽是初走在外,听了这话不禁暗哂,真是朱门不识冻死骨,少年不知愁滋味,那番险恶风波,岂是乐事不成?但他只知江湖险恶,却也历事不多,不知究竟是怎样险恶。虽然自己被栽赃陷害掌门,被天下人追杀,仗着毒术无双,一路逢凶化吉,也不甚在乎什么声名高义,倒没几分委屈,只是苦楚些。

      因此他抬起头,开口道:“舒公子,我愿陪你去看这江湖。”

      他忽然想起竹林阵中,舒乘夜在身后握着那柄扇尾,说“他们都错看你、误会你,我却怎不知你的痛楚”,还有那句缓缓的“你放心”,声音就像冬日大雪飘飞,屋里悬壶煮着的当归、甘草和西洋参,滚烫的药汁溢出苦涩而沉郁的香,熏得他眼角泛红、喉头作酸,不敢答话,亦不敢回头。
      他拜师后经年潜居学艺,唯一的舅父常年不得见,师父性情古怪,师姐冷淡难近,虽都待他好,但冰冷冷的谷里却潮湿幽暗,常年不见日光。他师父说,要做神医,就要自己先得病;要做毒士,就要自己先不侵。他自小便背着药筐跋涉在山谷之间,药草也尝,毒虫也养,每每夜里被药性毒症折磨得肠胃痉挛,蜷伏在床上虚汗直冒,直到那边药壶的香抚慰着他虚空的头脑,渐渐入梦。
      尔后他学成了,师父说:“你走罢!”他又说,你不要企图世人会给你什么好名声,也不要去无缘无故帮助任何人,别人欠了你的情,就要反过来杀你。你要救谁,就要让他们帮你做事,你要治好他们再给他们用毒,人只对强大和他们不懂的东西心怀敬畏,要让他们怕你敬你猜不透你,你才安全,这世上自古以来,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他从武当山下,仓皇逃生,人人都道他心肠毒辣,人人都想擒他去换名利,他本性是善,想行医济世,日复一日少去的却是药箱里的毒物。谷外的风尘沾染着玄色的衣,千种药,味味皆苦。直到他把苦楚咽进喉咙,俯身去拾取医者的罪状——抬起眼,看见斑斓琉璃灯底下,一双脉脉的眼。

      “我愿陪你去看这江湖,”他说,“桃李春风也好,寒灯夜雨也罢,一个人也是走,两个人也是走,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他说得诚恳至极,全无先前架子作态,澄澈的眼睛如一湖水。那张满是凄冷的纸还在舒乘夜手上,他心里却像被日光填满了,一寸天地,万丈缱绻。
      “好,”他答道,“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云台山上,依旧是烟雾缭绕。
      门下弟子正排列练剑,一招一式都得分毫不差,日后方能使出快剑之凌厉,何再川与沈无袖正在其中纠错规范。前者是稳重蕴藉的性格,小师弟们错了也不生气,语调温和缓慢的一一指正,沈无袖却不行,他打小聪明得很,学什么都是过目不忘,教别人却很没耐性,不多时就唉声叹气喊着无趣。
      但他对何再川却撒不起泼,半晌只好问:“二师兄,我那个师兄呢?”何再川心里清楚,嘴上故意道:“不寻去给舒师叔送信了啊。”“哎呀,这个我知道!”他双剑柄端在手里抡来抡去,讪讪,“……我是问大师兄,怎么还不见回来。”“这我就不知晓了,师父前几日吩咐他下山,你去问师父好了。”
      沈无袖讨个没趣,面子上挂不去,也不想在练武场多待,于是仗着在师门上上下下都得偏爱,当真双剑还鞘兴冲冲跑去了正殿。

      正殿之中,严宽正端坐在椅上,厅堂里他的小师弟周齐正使着几招近年来师父新创剑招给他看,剑式行云流水,只是修习太浅,力道速度都不够。沈无袖自然不敢打断,在殿外朝师父行了一礼,得了严宽正抬抬眼,才悄无声息迈进来,立在一旁。
      约莫一炷香时间,周齐剑还未使完,忽然有个满身血污的小童踉踉跄跄闯进殿来,满脸怖惧之色,进门便仆跌在地,话也说不连贯:“练、练武场,何师兄……人……蝴蝶……”
      三人大惊,沈无袖急问:“练武场怎么啦?二师兄怎么啦?”严宽正却一刻也不等,操起手边现月剑,施展轻功往练武场奔去,沈无袖与周齐也不敢耽误,赶紧跟了上去。他三人殿上飞奔,云台一门院落之中却已布满赭色之人。端没人能想到,仅是半个时辰,七星教众已杀上山顶,不消多说便知是早已在四面潜伏已久,也断了下山求援之路。
      几人到了练武场,沈无袖目睹眼前景象,顿感天旋地转——一群赭衣人手持兵械严阵以待,二十多个剑式还端不稳的小徒,尽数死伤一片,三三两两横倒在地,最小的不过十岁,触目惊心的血点染在场地之上,云白衣衫已然看不出颜色,几个年长些的还在持剑顽抗,见到师父师兄已到,皆脱力坠倒。何再川与一人持剑相对,浑身是伤,剑端下垂,已然支持不住。
      “二师兄!”沈无袖出声叫道,尾音带着微颤。

      尽管四处触目惊心,那人却不能不引人注意。
      这样的一个人,与杀戮仿佛格格不入,却又好似生来便是为了恩怨情仇。他黑发直披而下,淡棕色的眼睛底下,贴近右眼睑缀着一颗泪痣,却不显凄然,反而横生出股阴恻恻的邪气。身上外着黑狐裘衫,内里是暗紫的提花月华织锦,纹样层层渐出,衣摆之处用银线勾勒出密密的蝶,随风而动,翩然欲飞。他负手而立,周身一派风清月朗,笑意盈盈对着面前几人,但手出则生杀,神情里是赤裸裸的乖戾横暴。

      “严掌门,”他开口了,声音既雅又缓,轻飘飘的如同在与友人叙旧,“教主谴我来向您要一样东西。”

      原来七星教中照法北斗,分设七位护法,掌管教内各事,分权而治。此人名叫白绍安,乃是其中玉衡星君,专掌刺探密要、杀人纾祸,使得一手五棱毒镖,其状参差不齐,末尾系紫色镖衣,凌厉又妙曼,被人称为“蝴蝶公子”。

      “白绍安,殷欲明弑父杀弟,众人皆知,”严宽正怒极反笑,现月一出,武林宗师气度凛然,“七星魔教果然心狠手辣,而今居然敢撞到我严宽正手里,便要你给我小徒们陪葬!——再川,退下。”
      沈无袖与周齐闻言也拔剑而出,只待师父一声而下。这时紫裳青年又笑道:“严掌门,您是宗师前辈,与我这等晚辈过招也太有失身份。”“少废话,”严宽正喝道,“我与邪魔外道从不讲道义规矩。”他虽面上气势强硬,心里却十分清楚:此人能列居七星护法,武功决计不低,虽说自己单打独斗制服他不在话下,但自己却对魔教一向阴狠毒辣的损招微有忌惮,更何况敌方来势汹汹,以四人之力敌这不计其数的七星教徒,终会力竭,胜负难说。
      “严掌门,何苦让自己跟这几个小徒一齐送命呢?”他眼睛弯成一轮月,显露出一副温和的模样来,“《灭世圣典》本就是鄙教之物,老教主多年不曾索要,您也该看完了罢——如今苍天顶上也换主子了,只要将秘籍还来,白某就留你云台几□□命,岂不划算?”
      这番话听得沈无袖疑惑又惊惧,但不及多想便横剑喝道:“住口!尔等魔教的武功秘籍,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师父怎会私藏,少来污蔑!”何再川心里却惴惴,但他深知师父嫉恶如仇的脾性,便是魔教的秘籍真在云台,也是他老人家为了江湖太平不得已而为之,何况这许多年并未见过师父修习何种云台外的功夫,行迹向来风光霁月,因此往地上啐出口血水,扬声附和:“邪魔歪道,武林人人得而诛之,便是那魔典真在本派,也早已一把火烧了!”周齐虽不曾言语,横剑架势却早严阵以待,目光凛凛。
      “云台五侠,果然个个豪杰,”白绍安语调轻咬在“五侠”上,目光转向沈无袖,含笑道,“小兄弟,这话说得不对。这本秘籍不仅是好东西——还是人人想要的好东西——连侠气荡肠的云台掌门也想要,为了这本书,值得许多人死得尸骨无存,值得全武林陪葬!”
      话音刚落,他目光忽转狠辣,扬袖便是一把毒镖,速度之快划成几道紫影,急向严宽正而去。只听得几声金石铿锵,镖器皆被现月剑挡下,严宽正暗道不好——他才意识到前几镖乃是声东击西之计,对方是要自己不及挡救三个徒弟——果不其然,凌厉的利器划过耳畔风声,三向分往三个徒弟而去,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白影飘然而至,身形之快竟看不清轮廓,只见衣带翻飞、飒然作响,一柄长剑混杂风声,借力乘势拦下几道毒镖,周旋数圈,铁器尽落于地,叮当作响。众人一看,这等身法剑形并非别人,正是云台大弟子郭仪。

      云者,飘逸轻盈之物。云台武功皆追求恣肆无依的境界,无所依凭而可以游于无穷,因此云台派之人即使是打斗比武时也是一贯的潇洒利落。郭仪天资颇厚,人又俊朗,这一番入阵、出剑、揽镖、击落、身定一串招式来得连贯灵动、气魄动人,果真宛如一片轻盈云影。
      周围人等见此,两边都不禁在心里叫了声好。
      尤其严宽正等人喜出望外,都道得了郭仪助阵,此战大有胜面。沈无袖精神大振,一股热气涌上心头,当即喊道:“大师兄,你来的正好!”何再川也道:“师兄,当心暗算。”严宽正面露赞许之色,但口上只是吩咐:“仪儿,快过来。”
      谁道郭仪立于两面当中,眼目虚合,一身云白苍苍,剑端低垂在血风之中,显尽泠然萧索。
      严宽正心头一凉,不知为何竟然怕了起来,他见过风浪许多,此刻话语出口竟有些微颤:“……仪儿,过来!”
      郭仪仍是不动。

      那边白绍安兀自笑起来,从繁厚的黑狐裘袖中缓缓伸出一双指骨分明的手来,微微扣合抵在胸前,行个教礼,声音也带上些懒倦:“郭尊使,怎来得这样晚?”
      “圣典不在此处,”他终于开口了,却与一贯的温和儒雅不同,在师门四人听来陌生无比,“我看了任不寻给舒在天送的信,信中道近来江湖间事出不善,要他谨慎保护秘籍——圣典当年被带去了揽月客栈。”“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们先去揽月,云台会善罢甘休?”白绍安冷语道,“教主吩咐了:斩草除根,做得干净些。”
      “大师兄!”沈无袖惊道。
      “小兄弟,这儿没有你的大师兄了,”白绍安笑道,“十年以前,郭尊使投你云台之时,已是我七星中人,老教主谴他在这深山老林里潜伏打探圣典的下落——十年了,严掌门一封书信终于道出圣典之处。七星将聚,天命可改,郭尊使,动手罢。”
      听到这儿沈无袖只觉如坠冰窖,若是方才目睹练武场惨状已是震悚,此刻方才感受到绝望是何种滋味,只是他还不死心,心里记挂着他小时候郭仪是如何亲切待他,纵容他迁就他,因此残留着侥幸,眼眶里已有泪水打转:“……大师兄,你这是作甚,快过来啊,没听到师父唤你吗?”
      何再川与周齐却不再言语,只是隐忍地望向严宽正。年近不惑的云台掌门早已明了,十年抚养教导的严慈成了一场昭然若揭的阴谋,一腔悲痛皆化作怒气,口中喃喃“孽障、孽障”,霎时剑气如虹,直指郭仪,喝骂道:“严某十年养了只七星的走狗,活在世上已然无颜面对恩师,今日取你性命再去九泉之下叩头请罪——再川、无袖、齐儿,你们怕死不怕?”
      何再川与周齐一同喊道:“万死不辞!”沈无袖声音已然哽咽,他虽平日骄纵,却最重情重义,手中双剑虽然颤抖,终不敢有违师命:“……万死不辞!”
      “气机何尝一毫凝滞,太虚何尝一毫障塞?古往今来,阴谋诡计繁不胜数,百年之后皆是黄土一抔。霁日青天,唯有丹心可拓,天地可辨!辟众善之路,浚诸恶之源,即是身在云端、心怀波澜,一剑在手,便要为师行道,万死不辞!”一刹那,严宽正仿佛老了数岁,但每个字均是铿锵有力。他立身扬剑,森然的利刃在悲风中低声啜泣,蕴出四溢杀气,忽然开口低吟,嗓音沉厚苍凉,字句回转停顿之时,大有英雄悲歌之感:“揽月遮星横天端。”
      何再川立即了然,这是段小云当年所作之诗,单名一字《云》,热血翻涌上周身,朗声接道:“聚散虚空最清闲!”沈无袖只觉眼眶酸痛,喉头作紧,赶紧暗暗运功,将一股悲痛逼了回去:“……自言本是无根物。”周齐年龄最小,却竟最为镇静,幽深的眼睛看不出多少情绪,只是提高声调作结:“何来逍遥平世间。”

      “揽月遮星横天端,聚散虚空最清闲。自言本是无根物,何来逍遥平世间?”这一篇头一次被念出,乃是几年前他师徒六人在某个夏夜,顶着蝉鸣夜露在院中讲习剑招,月光底下一片清雅。严宽正见小徒们累得两眼发黑,便要他们原地而坐,慢慢念出这首诗,当时几人并不明白何意,严宽正从他们面前依次走过,剑身敲击在各人肩膀:“此诗乃段祖师所作:云者,无根不定。漂泊无依后才知人生须臾、名利虚妄。苟活一生,死不足惧,但求平乱世间,丹心可拓,或清闲或辛劳,皆不负二两心魂。”那时几人仍顽笑,任不寻用肘去撞沈无袖的肩膀:“四师弟,你怎么走神了!”“少胡说,我听的认真呢。”稚气未脱的少年怒道。
      于是一人头上挨了一下,周齐见状也忍不住垂首偷笑,何再川也笑道:“师祖意气何等潇洒,我们还有的琢磨。”“虽然潇洒快活却无依无靠,这云也太可怜些。”任不寻又插嘴道。“云虽无根,云台中人却有归宿,无论江湖恩怨如何,云台山在此一日,你们就有处可寻。”严宽正正色道,“可记住了?”
      五人齐声应答。郭仪最为稳重谦和,答应之后只是转首去看嬉闹作一团的师弟,不言不语,眼里满缀着笑意。
      月光如水,满山草木都缄默,任凭银白色镀上白日里苍翠的树梢,再无声无息滑落进酣睡的草丛。山顶上薄情寡义的风也柔情许多,均匀的气流从云雾间渗透进夜空,皎皎明月也笼罩上薄雾,苍天底下,只剩下少年几个的笑语嬉闹声。

      ——霎时间,一声质问冲散了久别的梦境,那只蝴蝶硬生生闯进来:“郭尊使,你还等什么?”
      郭仪忽然撩起衣摆,朝严宽正重重跪下,接连三拜三叩首,山顶之上云影斑驳,这一刻竟被拉作许久的长,长到几人日后经年岁月里,再没忘却。白绍安只是冷眼相看,他也知待郭仪起来之时,再无云台大弟子一人。
      四方死伤的俱是往日同门师弟,血迹斑斑,但七星尊使站起身来,目光澄澈,衣衫皎皎,他斜身而上,一剑划破天光云影。
      此刻,云台山巅经久环绕的雾,终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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