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中二小姐》Taokki

8、第八章

　　实验一中这样的数一数二的学校，其实是个等级制度非常鲜明的地方。
　　有钱有权的占一拨，有才有能的又占一拨。
　　剩下的就是陆栩栩这样的普罗大众，夹着尾巴，低调做人，就是最根本的生存之道了。

　　整个十一黄金周，陆栩栩除了去沈思灵家浪费了一天之外，剩下几天她都闷在房里埋头苦读。
　　其实她学习的底子还是可以的，原来在b市的时候虽然算不上特优生，但也一直是名列前茅的。饶是这样，实验一中的课业依然让她觉得很辛苦。

　　但是这种辛苦，她跟谁都没有说。
　　她看起来柔弱，却比大多人承受的更多，也能承受这些“更多”。

　　陆栩栩一直知道，成绩好的人分两类，一种是脑子好的，另一种是用功多的。在某种程度或某个时间临界点之前，这两类人的天平基本是持平的。
　　但是，更远更高的天空，注定是为那些可以起飞远航的人所准备的。
　　而她，只能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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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黄金周上来，学校要召开运动会。
　　当班主任张倩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埋头苦做习题的一群人，似乎并没有听见。
　　凉风灌入窗户大开的教室，掀起蓝色的窗帘，一阵细微的声响悄悄在寂静的教室里蔓延。
　　陆栩栩放下手中的笔，拉上自己校服外套的拉链，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有没有同学要参加运动会的？”讲台上的张倩还在做着动员工作。
　　有一个，两个的男生，迟疑地举起了手。

　　张倩吁了口气，表情柔和了几分，又继续开口：“有没有女生愿意参加的？”
　　一片寂静。
　　“要是没有我就指定人参加了啊！”挑起的尾音里，已是十分的不耐。
　　闻言，众人的头，一下子埋得更低了。

　　“李佳，我记得你铅球扔的挺好的，给你报个名。”
　　“可是，老师，我……。”
　　“啊呀！别可是可是了，就是去走个过场的事情，哪儿有这么多话！”
　　李佳脸色一僵，余光扫了一眼左右的人，头慢慢低下，厚厚的眼镜片下，闪烁的是全然的不服气。
　　哼！凭什么叫我！老女人！算了，就随便扔扔。
　　是这样负气的想法。

　　“嗯，还得再找一个。”张倩打量的目光将班级扫了几个来回，最后终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一亮。
　　“陆栩栩？”
　　“嗯？”
　　被点到名的人惊慌抬头，脸上有些错愕。
　　“我记得你以前是田径队的吧？”
　　“嗯。”
　　“那你也参加运动会吧。”
　　“嗯。”

　　终于花了五分钟的班会课时间将这件事解决。
　　张倩低头在报名表上写上参赛人的名字，盖好笔帽：“好了，现在把作业放下去，拿出英语书，我们这节课上新课。”

　　运动会定在十月十五号，一个有些尴尬的日子。
　　陆栩栩是在比赛的当天才知晓了自己参赛的项目。
　　立定跳远，100米短跑，1500米长跑。

　　开幕式过后，没有比赛项目的学生都匆匆忙忙跑回教室，似乎是一刻都不想浪费在这操场上。
　　陆栩栩站在运动员列队里，有些失神地想着过会儿的比赛。今日阳光大好，晒得她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

　　叶乔俯身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他将头发剪短了有些，显得更加精神了不少。
　　王子业蹿到他身边，对他使了个眼色：“网吧去不去？刚才南哥信息发过来了，正准备组队开黑呢，去不去不？”

　　叶乔伸了个懒腰，眼中有淡淡的红血丝，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不去。”
　　声音却很有力。

　　王子业瞅了他一眼，笑容邪恶：“怎么了这是，没精打采一副肾亏的样子？操劳过度啊？”
　　叶乔提脚作势要踹他，王子业立马往旁边一跳。
　　“嘿，大哥！到底去哪儿你给个准信啊！这难得的大好秋光，难道你想待在教室里自习啊！”

　　叶乔低头拍了拍衣服上刚才趴在栏杆上蹭到的灰，双手往裤带一／插，抬起头，困倦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的犹疑：“去操场。”

　　王子业只是愣了一下，就立马懂了。
　　嘴角勾了个了然于心的笑：“憋不住了是吧？这几天没少想人家吧？这日日夜夜的……哎，这怎么走了呢，等等我啊！”
　　叶乔懒得再听他废话，将他一个人丢在原地继续发骚，转过身悠悠地朝楼梯口晃去。

　　运动会上午是田赛，下午是竞赛。
　　陆栩栩暂时没有比赛项目，她拖着步子，在操场的角落里找了个有太阳的地方坐下，低头埋在双膝之间。
　　“栩栩……栩栩……。”
　　恍惚之间，似乎听闻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陆栩栩抬起沉的发昏的脑袋。不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人影朝她这边奔过来。她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人已经跑到了跟前。

　　“你看吧，我就知道这是栩栩，我们家宝贝这么甜，光是闻着味就能找来。”
　　乔文琦送了个白眼给她：“你恶不恶心？你忘了你刚才连着认错……。”
　　“哎哎哎！干什么呢！”许丽用屁股顶了下乔文琦：“我们是来给栩栩加油的，干嘛说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妄图破坏我们的感情！你说是吧，栩栩？”
　　“嗯嗯，谢谢你们来给我加油。”陆栩栩抬头，苍白的脸上绽了个笑。

　　“栩栩？”许丽看着眼前这张白得都快透明了的脸，这才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味。
　　乔文琦也看出来了，她蹲下身：“栩栩你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这是，脸白得跟个白无常似的？不舒服吗？”

　　小腹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涨疼，像是有一把钝刀慢慢的在她肉上割。死不了，但也活不来。陆栩栩有些脱力，现在连开口讲话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
　　她开口，声若蚊蝇，还揉杂了几分羞赧：“我……我来例假了，第一天……有点不舒服。”
　　许丽见她鬓角都汗湿，在这么个凉风阵阵的天气里，这叫有点不舒服？她也是女生，自然是知道例假这种东西疼起来，对人的的打击不亚于生化武器。
　　“我们别比了吧，这么个破运动会有什么好参加的，反正……。”

　　“不行。”
　　低而坚定的两个字。
　　“我……可以的，只要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行了，反正我的比赛都是在下午。”
　　“不是，栩栩你……。”
　　许丽还想说几句劝她放弃，旁边一直不言语的乔文琦用手肘推了推她，丢了一个眼神过去。

　　陆栩栩她有自己的执着，答应要去做的，决定要去做的，就一定会要去拼一拼。

　　大操场二楼看台的角落里站了两个男生，从这儿望过去，操场的人和事一览无遗。
　　灰蓝色的衬衫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哎哎哎，那个……六班的叶乔啊。”
　　“嘘嘘嘘嘘，你小声点，当心被他揍！”
　　“啊？”

　　背后的两个女学生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
　　王子业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夸张地惊悚：“靠，长这么恐龙，嗓门又大，还学人发花痴！”
　　“呜呜呜，他说你是恐龙！”
　　“靠，说你的吧！”
　　“臭三八想死啊？”
　　“你说谁？”
　　“就说你了怎么着？”
　　“……。”

　　王子业：“……。”

　　叶乔似是什么都没听见，他的视线从来到这里开始，一直稳定地落在操场上的某一个角落，两个女生正围着一个她。
　　距离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约莫瞧出了个人的轮廓。
　　乌黑的发，瓷白的脸，套在宽大秋装外套里的人。
　　好像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一张嘴就能把他给气得半死。
　　无解。

　　王子业站在栏杆上，身体向外探出去老远：“我去，小乔，隔这么远你也能认出是她啊？这要搁在测视力的时候，你都能直接瞧见最后一排的小蝌蚪了。”
　　“你懂个屁！”叶乔一手拍在王子业的后脑勺上，使劲往下摁了摁。
　　“啊啊啊啊！我／操，杀人啊！”
　　“杀人？杀猪还差不多。”叶乔嗤笑了声。
　　“猪？”王子业伸长了脖子直将脸凑到叶乔跟前：“你给我看看清楚，我这张脸可是‘一中第一美’，你就嫉妒我吧！”

　　“不说了，去吃饭了。”叶乔扫了一眼方才的那个角落，人已经走了。
　　两人从看台中央的楼梯口下去，叶乔走在前面，跟着的王子业嘴里还在赞美着自己这张帅绝地表的脸。
　　“哎……我跟你说啊，打从我生下来的时候，我们家就……嘿，怎么不走了，突然停下干嘛？”

　　叶乔停下脚步，站在高了三个台阶的地方，俯视底下的人，眼中的嘲讽都快扑出来。
　　王子业这下也看到了，方才还喋喋不休兴高采烈的模样荡然无存：“靠，真他妈晦气！”他绕过叶乔，几步踏下楼梯，经过那女生的时候，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叶乔也紧随其后，扬长而去。

　　沈思灵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轻扯嘴角，修补好表情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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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

　　陆栩栩吃过午饭，又喝了一大杯许丽她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红糖水，脸色渐渐开始红润起来。她自己也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不似上午，小腹那里好像是压着块三百斤的巨石。

　　她的第一个比赛项目是跳远。
　　学校的广播里已经在通知运动员去检录处报道。
　　陆栩栩将外套脱下递给身旁的许丽。她里面穿了件白色的运动短袖，下面是条侧边滚着红条的黑色运动裤。她人本就不矮，将将要一米六五的个子，套了这身衣服，视觉上直逼一米七十五。

　　“我先走了啊。”陆栩栩挥手笑笑，眼中的光又回来了。
　　“嗯嗯，我待会就带着人去给你加油！”许丽见她又是恢复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心里的担忧终于化解。

　　王子业人斜斜地窝在蓝色塑料椅里，脚则踩在两个椅子之间的黑色铁杠上，手上拿着的根筷子嫌恶地戳着不锈钢餐盘里那坨菜。

　　“我记得以前食堂里的菜就不说人吃的，没想到现在更牛逼，直接烧成猪食了。”
　　“那敢情喂你不正好？”

　　叶乔悠闲地翘着个二郎腿，手懒懒地搁在旁边椅子的椅背上。他面前餐盘里的食物分毫未动，而他却活像只饱食餍足的兽，就差舔爪子了。

　　王子业回头看了一眼离他们身后不远的那一桌，陆栩栩脱了外套，估计是要比赛了。
　　“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我们这样。”
　　叶乔用余光丢了个眼神给他：哪样？
　　“好像是偷窥狂似的。”
　　“正大光明地看。”

　　叶乔终于偏过视线，不远处的那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这也是刚刚为什么他选坐在门口的原因。
　　必经之路啊。

　　陆栩栩正好路过，也是看见了他们。
　　叶抬头看她，脸色冷冷。

　　王子业：啧啧。装吧，总有一天装劈叉了。

　　陆栩栩视线轻轻扫过看着她的人，然后就，就转过头，走了。
　　走了，神色无异地，走了。
　　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一样。
　　或者根本就没看他，看的可能是绕着他身边飞的一只苍蝇罢了。

　　叶乔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还是纯的。

　　他僵硬地回过头，这下脸上是真的冷了：“打电话给王南，我们马上到，组队开黑，今天他妈不弄死几个我就不信了！”

　　网吧。
　　王南张着嘴，烟灰掉了满键盘都忘了掸。他脚踢了踢旁边的王子业：“怎么了又是？杀人如麻啊这简直，难得见他用满级大号上啊。”
　　王子业一脸宽容地点了点头：“孩子今儿有点叛逆，让他切几颗菜放松放松。”
　　王南：“……。”
　　这还有开黑的乐趣吗？这他妈是血虐啊。

　　王子业桌上的手机震起来。
　　他接起，脸上笑意淡下来。

　　王子业推了推身旁的叶乔。
　　“找死啊！”被他不耐烦地推开。

　　“你们家小宝贝好像有点不对劲。”
　　“谁我家……。”叶乔一顿，摘下头戴的耳机，眼睛微微眯起。
　　“你说谁？”

　　“陆栩栩，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