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中二小姐》Taokki

2、第二章

　　九月一号，陆栩栩跟着教务处的李澈迈进了高二年级的英语办公室。
　　“小张，这是新转到你们班的女生。”
　　“陆栩栩是吧？我是二班的班主任，张倩。”张倩从办公桌前起身，对着李澈笑笑。

　　班主任看着约莫四十不到的样子，人高，不苟言笑。脸上的五官很淡。
　　“你好，张老师。”
　　“嗯，跟我来。”她看一眼陆栩栩，点了点头。语调也很平。
　　张倩手拿了一叠试卷走在前头，陆栩栩跟在她后面，一同拐进了高二一班的教室。
　　“做个自我介绍吧。”
　　“简短一点。”张倩对着陆栩栩吩咐。
　　随后，她走到讲台边，将手里的试卷一搁。
　　“同学们停一下手中的笔，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说完，她的目光偏向陆栩栩。用眼神示意她。
　　原本埋首苦读的学生，这才抬起一点头，手上的笔却依然紧握在手中。

　　哦，新同学啊。长得？头低着看不清楚，也不重要。
　　成绩不要太好就行。

　　陆栩栩迎着面前一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手心里微微沁出的汗暗示着她此刻的紧张。

　　“我……我叫陆栩栩，很高兴来到一班学习。”陆栩栩才说完，便懊恼地咬了咬嘴。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明明已经练过，还是出了岔子。

　　“好了，赶快去坐好吧。”张倩抬手遥指第一组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整个班级剩下的唯一的空位。
　　“嗯。”
　　她的同桌是一个女生，陆栩栩坐下的时候瞟了一眼她写在英语课本上的名字。乔文琦，娟秀工整的三个字。
　　陆栩栩刚坐下，连书包都还没放好。讲台前站着的张倩就宣布：“请同学们把英语的相关书籍收起来，接下来我们进行开学的摸底测验。”

　　不高的音调里灌满了威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学生们纷纷将桌上的书本塞回桌肚。手上握着的笔转了几圈，有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这次一定要超过他。
　　我也是。
　　谁也没有说话，但是谁都知道彼此的想法。
　　是如此的心照不宣。

　　陆栩栩转身从包里不慌不忙地拿出小碎花的铅笔盒，整整齐齐地搁在桌前。

　　“你好，我叫陆栩栩，栩栩如生的栩栩。”趁着试卷从前往后传下来的间隙，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同桌，认真地又做了番自我介绍。
　　宋美萍今日出门的时候特意同她交代过，要处好人际关系。
　　她只能尽量。

　　乔文琦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低着头，在一张草稿纸上猛划：“嗯，我知道，你刚才在台上介绍过了。”

　　陆栩栩看她在纸上划出的黑线，断断续续，深浅不一。心想着这笔应该是不能写了，她打开铅笔盒，拿出一支同款的黑色水笔递给她。

　　乔文琦看着从右侧冒出来的那支笔，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直至完全停下。
　　她似犹豫了一小会儿，才放下手中的，接过陆栩栩手中的那一支。

　　“我叫乔文琦。”她说。
　　“我知道，我看到你英语课本上写的名字了。”陆栩栩压着声音，眼含着一抹友善的笑。
　　乔文琦偏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的新同桌，瘦白，笑起来左侧的虎牙露出，有些可爱。
　　不知道是从哪里转来的，她想应该自己并不讨厌。

　　试卷正好从前排传下来。
　　陆栩栩抬手接过，分了一张给乔文琦。
　　陆栩栩低头盯着试卷抬头的一行粗黑的大字：实验一中，摸底测验。

　　她的手轻轻抚在这几个字上，除了油墨的清香，几乎还能感受到机器遗留在卷面上的微微发烫的温度。
　　陆栩栩有一瞬的走神。

　　试卷很难。
　　饶是陆栩栩来之前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依旧是被这试卷的难度给小小惊讶到了。

　　四十五分钟的时间里，陆栩栩头一回在在一场考试中体验到了度分如年的感觉。每一个字母她都认识，但是这些字母凑成的单词，她却没几个认识的。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准时收卷。原本犹如平静水面的教室似乎被猛然之间掷入了几块巨石，顿时水花四溅。

　　陆栩栩收拾完文具盒，听着周边同学的抱怨，忍不住看向她的同桌：“这儿的英语试卷这么难吗？”
　　乔文琦看着她垮下来的脸，心中莫名有些不忍，淡淡地开口：“是这样的，一中的英语老师都不是人，习惯就好。”
　　陆栩栩：嗯？

　　乔文琦瞧着眼前人面上的惊讶，才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便又改了口：”是人，不过不是正常人罢了。“
　　陆栩栩点了点头。
　　习惯就好。

　　******
　　今天下雨，本定在第二节课后早操时间举行的开学典礼取消，时间推迟。

　　两节课上完，陆栩栩感觉有些口渴，她从书包里拿出宋美萍给她准备的水杯。一时间有些茫然，因为她发现这杯子竟然是空的。

　　“请问，哪里是打水的地方？”她向她的同桌求助。
　　“出了教室往右拐，水房在走廊尽头。”乔文琦沉浸在题海中，头也不抬地说。

　　下了课的教室也寂静一场，陆栩栩拿着杯子，轻迈步子走出教室。顺着乔文琦的话找去，果然没走几步就瞧见了一个不长的队伍。

　　“哎，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打水啊？”
　　“好像是两楼的热水机坏了所以都下来打水了。”
　　“哦，难怪啊。”

　　和两个女生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栩栩正好是听到了这段对话。队伍已经排出门口，陆栩栩正好排在门框旁边一点的位置。

　　她低头排队，心里想着事情。

　　“同学，能帮个忙吗？”

　　陆栩栩瞧着眼皮底下莫名冒出来地一个黑色保温杯，心下一惊。她再抬头看，原来是他。
　　面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眼底却丝毫无波。

　　叫什么来着，叶乔？
　　陆栩栩只是小愣了会儿，便立马回过神。
　　她回头手指着身后长长的一条队伍，才对他开口：“你可以去那里排队，但请不要插队。”

　　“嘿，叶乔你怎么才来啊，这都快要轮到我了，你到底还灌不灌水啊？快上课了！”排在陆栩栩前面许多的一个男生，正别过头，朝着他喊。

　　陆栩栩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那个男生，心里突然冒出来四个字：秀色可餐。

　　叶乔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杯盖，轻笑：“不用了，我找到人帮我了。”
　　“靠，搞什么啊，你拿过来我给你灌，多快啊！”
　　“不啊，我们转学生一片真情实意，我总不能辜负了。”他说着，沉沉的眼神又落在陆栩栩脸上。

　　“转学生？这年头还有人竟然想不开转到实验一中来？让我看看是哪位壮士？”前面那位“秀色可餐”似乎十分好奇，又舍不得眼下的位置，只能伸着脖子不断朝他们这边张望。

　　陆栩栩四下环顾了几番，她不确定是眼前的人精神分裂了，还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他灌水了？

　　两个人，三言两语，顿时令陆栩栩成为了视线的焦点。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视线的打量，陆栩栩似乎觉得自己也不那么口渴了。她不喜欢引人注目的感觉。
　　像是一只马戏团的猴子。

　　陆栩栩摩挲着手上的杯子，犹豫了几番，终于抬起头：“既然你这么喜欢我的位置，那就让给你吧。”
　　说完，转身就跑回了教室。

　　叶乔盯着她走远的方向。
　　嗯，这次这个，与众不同。

　　“接着。”他偏身将手上的杯子丢给王子业。
　　“那谁啊？”王子业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语气中带着好奇。
　　叶乔靠在门框上等他，面无表情。也没有应答。

　　陆栩栩拿着一个空的水杯，匆匆忙忙地跑回教室，坐在位置上微微地喘气。
　　乔文琦抬头关心了新同学一眼：“没找到灌水的地方？”

　　“哦，找……找到了。”
　　“那水呢？”乔文琦手指着她空空如也的粉色杯子。
　　陆栩栩被问住，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喝完了，在回来的路上喝完了。”
　　乔文琦：“……。”

　　陆栩栩将杯子重新塞回书包后，突然鬼使神差地，她偏头往窗外瞧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好瞧见了他的身影。

　　叶乔，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男生，正悠闲地一路从她们班教室前晃过，雨幕挂在他的身后，一片青灰色的天空里，他手里拿着刚才那个黑色的杯子，边喝边走。

　　陆栩栩看得都出神了。
　　好后悔，她想。
　　她好渴。
　　好想要那个保温杯，里的水。
　　越想越气。

　　******
　　漫长的一天，终于熬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对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最后再确定了一下自己记事本上记得作业完整无误，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感觉周围气氛有些安静的异常。抬头一看才发现教室里近三分之二的人都走光了，而剩下的将要走光。

　　陆栩栩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此刻她的同座乔文琦也理好了书包，起身要走的样子，好像是感知到了陆栩栩的困惑一般，又稍微一停顿回过头来看她：“你不去上补习班么？”

　　“不去。”陆栩栩摇了摇头，一阵纳闷：“这儿的学生放了学还要去上补习班？”
　　在陆栩栩的印象中鲜少有补习班的概念，就算有，也仅存在周末。
　　“忘了跟你说，这儿不仅老师不是正常人，连带着学生也不正常了。”
　　“……好吧。”

　　陆栩栩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去车站的路上。这条路比较偏僻，鲜少有人会路过。
　　等到了车站，却发现是独自二人。

　　她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向，就只能慢慢踱步过去。

　　拜托，看不见我。
　　她边走，边祈祷。
　　可显然是鸵鸟埋沙。

　　叶乔摘下头戴的黑色耳机，一偏头，目光正好是落在她身上：“呦，转学生，这么巧？”
　　巧吗？
　　一点不巧。

　　陆栩栩被发现后，便不再躲躲闪闪，她瞧着他，想起今天上午的事，开口，有些不满。

　　“我有名字。”
　　气势很足，但语气发糯，白搭。
　　有时也会讨厌她自己的这幅嗓子，比如说这个时候。

　　“然后呢。”叶乔一脸静候下文。
　　“什么然后？”
　　“你的名字？”
　　“你那天没看到吗。”想起那天，陆栩栩就又有些血往头上冲。
　　“没有，光顾着看照片了。”

　　陆栩栩一拳打在棉花上，悻悻地开口：“……那算了。”

　　“那我再想想？叫什么来着？陆羽羽？”
　　“陆栩栩！是栩栩如生的栩栩！”

　　叶乔看着她急到眼睛都瞪大了，才一脸故作的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陆栩栩啊？”又缓缓将她的名字念了一遍：“市里有这么多所学校，为什么偏偏想不开就要转来一中？”
　　是别有目的吗。

　　陆栩栩纳闷地看着他。
　　“你自己不也在这个学校？”
　　“我？我在哪儿都一样。”他懒洋洋的往身后的广告牌一靠。
　　“我也是啊。”

　　她口轻飘飘地一句，却在叶乔心上瞬间勾起了点无名火。
　　可是再看着眼前这张脸，他却只觉得，再多一个的字，他都说不出口。

　　“怎么了？”陆栩栩见眼前的人莫名地沉默，下意识地微微凑过身。
　　一丝甜腻地牛奶味。

　　叶乔猛地站起身，退开好几步，沉着声开口：“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