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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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总是阳光炙热。
昨夜睡得并不太好。陆栩栩起身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眼。
阳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中温柔地挥洒进来。
她盯着地上的那一道光斑，有些发怔。
从B市外婆那儿被接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但是她对这里的一切却始终有些陌然。
毕竟，那个地方，留存了她长达九年的时光。
而这里，这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咚咚咚。”
有敲门声。
宋美萍从门后探进来。
“妈妈。”陆栩栩低低唤了她一句，声音中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意。
“栩栩醒了啊？快点收拾收拾，还记得今天是去一中报道的日子吧。”宋美萍走进房间，捏捏她睡得发红的脸颊。
“哦。”她迟缓地应了一声。
陆栩栩这才想起来昨夜她为何睡不好的原因。
八月十五号，宋美萍带着陆栩栩去一中办入学手续。
八月的天正是烧的最火热的时候。
宋美萍特意给陆栩栩买了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藏青色的百褶裙，两样搭配着穿在一起宋美萍觉得显得乖巧又懂事。她很满意。
陆栩栩却只觉得热。
教务处。
看着门上的三个字。陆栩栩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紧紧被宋美萍握住的手上。
宋美萍攥得她很紧。
陆栩栩原本平整的心，此刻也生了些毛躁，刺得她一愣一愣的。
宋美萍抬手轻叩了几下门。
“进来。”室内飘来一个女声，隔着这么一扇门，显得模糊不清。
宋美萍推门进入。陆栩栩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心里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李老师，你还有事，那我先走一步了。”
“叶乔！你给我站住！”
陆栩栩刚一进门，入耳所听到的边是这么两句不着边际地对话。
学生的散漫。
老师的严厉。
跟老师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吗？她诧异地抬头，视线落在正立在深色办公桌前的那个背影上。
灰蓝色的短袖衬衫和藏青色的长裤，松松垮垮地套了一身，有几分慵懒与不羁的气息。
办公桌前正好是正对着一排落地窗。
一个明媚的午后，阳光从整片的玻璃窗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
陆栩栩站在他身后，隐隐可以看清，他套在衬衫里的，少年精窄瘦削的身线。
光影，时间，地点，人物。这些全部加起来，好似一副写生的油画。
“是来办入学手续的吗？你们先去墙边的沙发坐一会，等我这里说完。”
李澈偏头看了一眼门边站着的两人，才想起来今天还有另一件事。
陆栩栩这才注意到办公桌对面的另一人，不过只看这一眼，却令她更加觉得惊心动魄。
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悄悄将自己藏在宋美萍身后。
而那个少年，此刻也正好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背着光，她没看清他的长相，但是却分明瞧见了他嘴角噙着的一丝笑，讶异中带着搞笑。
她想她知道他为什么笑。
此刻角落里的落地空调正好是对着陆栩栩坐的地方猛吹，刚才来时出了不少汗，如此过了一通冷风，更是晶晶亮透心凉。
不过最令人心凉的并不是这个。
陆栩栩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依然忍不住悄咪咪地抬起一点点眼，去看那正坐在深色大桌前的教务处老师。
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藏青色百褶裙。
撞衫不可怕，可怕的是同教务处老师撞衫。还不如撞墙，陆栩栩鞋尖点着地，自暴自弃地想。
“叶乔，我不是说了叫你家长一起来吗？怎么又是一个人？”
“我叫了，家长没空来。”
李老师：“……。”
“李老师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叶乔，你哥叶榛也是我们一中出去的。”李老师正了神色，拿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所以呢？”叶乔垂着眼，伸手将桌沿上的将落的笔筒推了推。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叶乔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为时未晚吗？一切早就为时太晚。
“谢谢李老师，我先走了。”叶乔两手背在身后，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叶乔……。”
李澈不是不惋惜的，好好的一个读书苗子，眼看就要毁了 。
“你们过来吧。”李澈见叶乔还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得叹了口气对着沙发上坐着的母女两招了招手。
“哦。”
陆栩栩跟着宋美萍从沙发上起身，没注意，原本搁在膝头的那个棕黄色档案袋一下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到地上，里面的资料从袋中掉出来，落了一地。
她见状蹲下身，正欲要去捡，有一只手却已经先她一步，拾起了离她最远的那一张纸。
陆栩栩一句感谢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他半蹲在那儿，两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审视的目光一寸寸落在上头。似乎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同学，请还给我。”
陆栩栩轻声提醒他。
闻声，他霍然抬起头。漂亮的单眼皮下，是一双黑得发沉的眼眸，正盯着她。
“你的？”他问。
不然呢。
“是的。”
他手一伸，将那纸递过来。但是，他却没有松手。
陆栩栩手扯住纸的尾端，稍一使力，没动。
她有点生气了。
陆栩栩冒着纸被撕坏的风险，手上猛地用力。纸一下从他的指间滑出。
“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眉头微皱，轻吸了一口气。
陆栩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中指的左侧有一道浅白色的划痕。很快，她眼看着血珠子争着挤着从那伤口里涌出来，渐渐汇聚成了一条，缓慢流下。
是被纸划伤的。
“叶乔。”
那边的李澈也看出了这边的不对劲。
“照片拍得不错，不过跟本人不太像。”他抬手没所谓地抹了把手指头上的血，缓缓起身站起。
“老师，再见。”他头也不回地跟身后的李澈道了个别。
“栩栩？”
宋美萍的声音，似响起在很远的地方。
“啊？”她心神不宁地胡乱应了一句，只感觉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飘渺的血腥味。
办公桌前。
“嗯？”快速浏览了一遍陆栩栩的资料后，李澈抬起头看陆栩栩，打量的目光对着她过了一遍。
乖巧，温顺。
虽然是从邻市的一个普通高中转过来的，不过成绩很优异。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介绍人，实力雄厚。
“以后来了一中，好好学习。”李澈可有可无地交代了一句。
“嗯。”陆栩栩点了点头。
转学手续办完，宋美萍还想再同李老师多聊几句。陆栩栩见没什么自己的事了，她便找了个借口从里面退了出来。
办公室外的走廊，寂静且带着几分阴凉。
耳边是自己轻微且平缓的呼吸声。
走廊尽头的墙上斜靠着一个人影。陆栩栩缓缓靠近了几步，那人一直低着头看手上的手机，似乎没有发觉。
他蓦然抬头，一瞬，就将陆栩栩整个人都钉在原地。冷而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
明明是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但是陆栩栩却清晰地感觉的这一刻他对她的敌意。
“……对不起，刚才。”陆栩栩想到刚才在办公室的一幕，如果他是因为这件事事的话。
“因为这个？”他从墙上直起身，几步就挪到了她跟前，抬起在她面前晃了晃。不等陆栩栩作何反应，他头便略一低直接凑到她耳旁慢条斯理地低声开口：“转学生，你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啊？”
手机里又进了短信。叶乔偏头看了一眼，便是没什么表情地将手机塞回裤袋里。
“但是，是你不对在先。”陆栩栩退后一步，认真地开口。
“什么？”叶乔似乎来了点兴致，双手懒懒抱在身前，挑了挑眼角看她。
“是你先取笑我，又未经我同意看我的个人档案。”
所以你也是活该。
陆栩栩不知道此刻是哪里来的底气，撑着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哦。”他面上挂着几分松散地笑意：“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道歉？”
“我……。”
“栩栩。”
走廊那头的门忽然打开，宋美萍从屋里走出来，叫她。
“快过来，跟老师说声再见，我们回去了。”
“哦，我来了。”
陆栩栩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立马转过身，朝着宋美萍走去。
“砰。”一声。
办公室的门又重新关上。
叶乔裤袋里手机震起来。他接起。
“嘿！小乔！我们李芬芬女士有没有让你跪搓衣板啊？”
“啊哈哈哈，跪什么搓衣板，这都什么年代了，跪键盘才对！”
“哈哈哈。”
“……。”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喝大了，乱糟糟的一片。叶乔嫌弃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手，盯着中指上那道浅浅的口子，脸上冒出一点笑意。
笑中带着点冷。
原来是你吗。
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反客为主的蠢蠢欲动。
陆栩栩与宋美萍走出一同走出行政楼，正好是与午后最为滚烫的阳光撞了个满怀。这个城市楼高物价高，就连气温都要比B市高出不少。
高处不胜寒。耳边是一阵高过一阵的知了叫声，而她的手心却忽然冒出了一星半点儿的凉意。
不知道B市的人，是不是过得还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