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中二小姐》Taokki

19、第十九章

　　陆栩栩七岁的时候，同大多数的小朋友一样，正式开始了她漫漫的求学生涯。
　　不过很可惜的是，她的学习生活，只维持了一天，就轰然退场了。
　　准确的来说，是她在A市的学习生活。

　　九月一号，傍晚。陆栩栩放了学，依依不舍地同班上新认识的同学告别，转眼便是眉开眼笑地牵着来接她的宋美萍的手回家了。

　　等打开家门，迎接她们的却是一室的混乱。
　　当时才读小学五年级的陆继往，放了学后早早回到家。
　　此刻却被徐萍掐着脖子摁在沙发上。
　　面色涨红，气若游丝。

　　宋美萍一把甩开陆栩栩的手，发疯了似的冲过去。
　　正是懵懵懂懂的陆栩栩一下就摔在了门框上。
　　”哐当”一声巨响。却是谁都没有注意。

　　宋美萍将压在陆继往身上的徐萍狠狠推开，将几乎丢了小命的儿子给救了回来。
　　陆继往躲在宋美萍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他当时一定很害怕。
　　因为他差点被自己的亲生奶奶给掐死。

　　徐萍又犯病了。她是十年浩劫的被害者，精神很久之前就一直都恍惚不定。自从陆又生去世后，她犯病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一犯病，就要来找陆栩栩。
　　找她索命。

　　陆栩栩那时候甚至连索命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但是发疯的人是没有道理可同她讲的。
　　徐萍从地上爬起冲到厨房，将所有能砸碎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那种刺耳，又惊心的碎裂声，为当初窗口涌进的斜阳，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陆栩栩躺在门框边，浑身无规律地抽搐。

　　后来，徐萍被送回了养老院，重点看护。
　　而陆栩栩，她被送去了B市的外婆家。

　　陆栩栩知道如果徐萍没有掐陆继往的话，她是不会被送走的。
　　为什么那一天被掐的那个人不是她。她时常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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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站。
　　陆栩栩站在一群下班回家的上班族中间，等车回家。
　　湿掉的校裤贴在她腿部的皮肤上，冰冰凉凉的。
　　她的等候的目光始终落在公车开来的方向，没有一瞬的转移。

　　方才在电玩城的一幕幕仿佛久远得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过有些事情的确是隔得足够长远了。记忆中她很久都没有那般尖叫过，失控过。
　　连续的玻璃碎地的声音，又是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下，轻而易举地就勾起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梦魇。

　　叶乔。陆栩栩终于想到他。
　　她跟他是不同的。他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但是她却一定要好好读书，要超过陆继往，至少在学习上。
　　时常妄想如果她足够优秀了，那么宋美萍和陆传铭会不会为自己当初的举动而感到一丝的后悔。

　　所以，她是不是应该要离叶乔远一点了。

　　公园。

　　叶乔仰躺在公园的长椅上，依旧是用衣服蒙着脸，半天都没有动静。

　　长椅对面的路沿上，坐了一排的人。
　　王南顶着他的小金毛正好嵌在中间。
　　莫名的就成为了公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来往散步消食的爷爷奶奶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一阵晚风拂过。
　　王南身侧的周舜忍不住抱着肩打了个寒颤。
　　“南……南哥。小乔这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啊。
　　迎着王南吃人的目光，后面三个字他还是给吞了下去。

　　王南和叶乔的感情，感天动地，谁都知道。不过坊间的传闻一向是以王南自作多情为主的居多。

　　叶乔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都快一个小时了。
　　王南看着长椅上的那个人，眼神有点复杂。他妈的他也好冷啊。
　　“来来来，要是冷就都靠近点，挤挤就热了。”他左右招呼着自己的一帮小弟，践行着摩擦生热的原理。

　　路沿边上的一群人正挤得欢畅，叶乔却猛地一下从长椅上坐起了身。
　　他抓着校服外套的手背上青筋隐隐突起。

　　“哥。”他看着王南。
　　王南收了表情，将手上的烟对着水泥地狠狠一摁。

　　叶乔神色有些黯然。
　　他也察觉到了，自己越来越容易受到陆栩栩的影响。对方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几乎要溃不成军。
　　明明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即使吴优在学校贴吧上开了个小号写了一大堆无中生有的玩意，他当时也没想过要找她算账。懒得找。
　　但是她动了陆栩栩，他就是一秒也没法忍耐。
　　当猎人把手里的猎／枪亲手交给了自己的猎物时。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小乔。”王南手捏着烟屁股在地上来回胡乱画了几下：“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不适合呢。”
　　也许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许你们从一开始就该走在背道而驰的方向上。

　　叶乔从椅子上站起，头微垂，说不出的落寞。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适合这个问题，但是结果却发现意外地合适。
　　可惜，似乎只有他这么觉得。

　　“我先走了。”
　　“那个……。”王南叫住他：“吴优，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王南不知怎么的，从叶乔的语气里都品出了几分生无可恋的滋味。

　　“哎，周扒皮啊，你说爱情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王南眼看着叶乔离开的方向，思绪却飘到了十分渺远的地方去了。

　　周舜难得见王南一副伤感的样子，挠了挠后脑勺：“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呗，你看小乔，小乔这么一个冷的人都给整得生不如死的。”

　　“你懂个屁！小乔他不是冷，他那是戒心重。你要是像他那么倒霉摊上了那么个蛇蝎心肠的继母，你就知道了！”

　　周舜被王南发冲的口气惊得一跳，满脸悻悻然：“……不过话说回来，叶乔他爸都不管这事儿么？”

　　“管个毛，先不说小乔他爸本来就不待见他和他妈，更不用说现在叶家的天下一大半都是黄玉玲他们家给撑起来的。”

　　王南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手里拿着打火机就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在爱情的这条羊肠小道上，先是折了王子业，现在眼看着叶乔也是不保。总之，最好这玩意儿永远都不要落到他王南头上来。
　　吃喝玩乐，洗剪吹，他王南的人生足矣。

　　＊＊＊＊＊＊
　　期中考试过后就是家长会。
　　陆栩栩有些忐忑，她并没有把在数学办公室发生的那一段小插曲同宋美萍提起过。
　　但是，她无法掌握宋元的想法和动态。

　　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三点半。宋美萍对陆栩栩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十分满意，满心欢喜的答应来参加。

　　周五的雨，是从周四的晚上开始的。
　　十一月的天，都已经将将入冬，却还是阴雨绵绵不断。
　　还有比这更恼人的事吗？

　　有。
　　今日下雨，体育课上要在室内篮球馆测试定点投篮。
　　陆栩栩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项目会是体育课考试的必考项目。如果换作是足球她倒是也能理解了。
　　毕竟振兴国足，人人有责。

　　陆栩栩对篮球毫无兴趣，也更加一窍不通。练习了快大半个学期，她基本还是处于“三不沾”和满场捡球的状态。

　　室内篮球馆的门口的玻璃大门起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大门前的空地上躺了一地五颜六色的伞，湿漉漉的一片，将水泥的台阶上染深了大片。她寻了个墙角的空处，小心地将自己的伞安置妥当。

　　因为雨水的缘故，馆内十分热闹，跑步的，打球的，闲着的，都有。
　　一座不大的篮球馆，困住了满室蓬勃的生机。
　　而橡胶鞋底接触木质地板的尖厉摩擦声，声声不止，完全吞噬了场馆外屋顶上的雨落声。

　　为了躲避着场上的人，陆栩栩一路都贴着墙走。
　　可还是会遇见一些突发情况。
　　一双长腿突兀地出现在她低垂的视线中。

　　陆栩栩刹住自己的步子。她抬起头。
　　靠着墙，席地而坐的人，头微微垂落。发丝拧成一股股，紧紧贴在他的额角两鬓。
　　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伸直了自己的两条腿，丝毫不在乎会对路过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陆栩栩正准备默默地绕过他，悄无声息的离开。
　　“叶乔！”
　　不远处篮球架下站着的一个人对他们这个方向忽然大喊了一声。
　　“要考试了，快来！”

　　原来他们这节课也考定点投篮。
　　叶乔闻声缓缓抬起头，单手撑着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立在他身前的陆栩栩见状立马拖着步子退开一些，为他让出路。
　　叶乔从起身，到经过陆栩栩，他的都没有偏转一寸的目光。
　　如此刻意的无视。
　　想必上次在电玩城的事，是真的真的惹怒他了。

　　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宽慰。
　　陆栩栩垂着头，轻吁了一口气。

　　叶乔却偏偏好巧不巧地看见了。她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定点投篮的考试规则是五投三进就算及格。

　　此刻正是轮到陆栩栩考试，前三投又全是三不沾。周围围观的人站成了一圈，全是考试合格的。
　　陆栩栩两手抓着篮球，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一旁的体育老师正激烈地同她讲解着技巧要点。
　　她没去看老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你听懂了吗？”体育老师终于停下来，换了口气，再问她。
　　“嗯。”陆栩栩轻点了下头。
　　但是她也很想说，听的懂和投的进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陆栩栩两手抓着球，身体呈半蹲状态，脑海中又重新回忆了一遍方才体育老师所说的重点。
　　瞄准篮框，下肢蹬伸，双手发力。
　　球刚脱手就预料这次结果不会太差。陆栩栩仰头，视线紧紧追随着篮球在空中划过的弧线。

　　有戏。她心里不禁小小雀跃。
　　只是还未等这份小小雀跃冒到嗓子眼，便又陡然落回了肚里。
　　半路杀出的一颗篮球稳稳地将她投出的那一颗挤出了篮框的边缘。
　　自己倒是不偏不倚地进了框。好一出鸠占鹊巢。

　　“哐哐”两颗篮球先后应声落地。
　　陆栩栩偏过头去看，距离她两三米外处正站着一个人。
　　叶乔正冷着眼看她，手还松松举在半空，依旧保持着一个投篮的姿势。

　　少年时期的求而不得。
　　如果说成是由爱生恨就稍稍有些过分了。
　　最多不过就是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傲娇情怀。

　　叶乔从体育馆出来，余光扫到墙角的那把小花伞。
　　他完全没有迟疑，弯腰拿起。自然得仿佛那把伞原本就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