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中二小姐》Taokki

17、第十七章

　　周一的早自习是数学。

　　陆栩栩今天起晚了，几乎是踏着铃声冲进的教室。
　　她有些慌张地跑到座位上，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前排的许丽闻到了动静，幽幽地转过身来：“栩栩宝贝，你周六怎么放了我们鸽子啊？”
　　“啊？我……我……。”陆栩栩一下被问倒，正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就眼见着数学老师，宋元，手上拿着一叠试卷从前门进来。

　　陆栩栩立马坐定，对着许丽飞快地使了个眼色：“老师来了！”
　　许丽迅速地转头扫了一眼，又回过头看陆栩栩，面露不甘：“下课再找你算账啊。”
　　“嗯嗯嗯。”陆栩栩立马胡乱地点了点头答应她。

　　宋元只将试卷发了下来，却没有发答题纸。
　　其他照旧是分析试卷，分数段。等这些差不多都说完，她还没来得及开始讲评试卷，便打了下课铃。
　　宋元随意地收拾完讲台上带来的东西，却并没有马上走。她的视线貌似不经意地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终究是落定在了陆栩栩她们这个角落。

　　“陆栩栩。”她喊到。
　　陆栩栩握着笔写字的手一顿。
　　“跟我到办公室去一趟。”

　　她垂下眼皮挡住外界的目光。人木然地从位置上起身，跟在宋元身后，走出了教室。

　　陆栩栩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办公室的，她低垂的视线，全部都被那双黑色的高跟鞋牢牢占据。细长的鞋跟，每在瓷砖上踏下一步，就仿佛是狠狠地在她的心窝上戳了一下。

　　宋元走回自己的位置，在办公桌上的一堆答题纸里抽出了两张。
　　一张是陆栩栩的，另一张，她也认得，是她的同桌乔文琦的。
　　两张试卷的分数都不低，一张91，一张93。陆栩栩是后者。

　　陆栩栩先看了分数，考得还算不错。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才开始不禁有些纳闷起来。
　　宋元拎着两张试卷，又是从前往后细细地看了一遍，斜着眼看她：“陆栩栩，你这试卷怎么回事？”
　　淡淡口气里铺了一路的玻璃渣，割的人心惊肉又跳的。

　　“嗯？”陆栩栩抬头，还是全然的不解。
　　“你错的题目跟乔文琦错的一摸一样。怎么回事？”

　　宋元眼里含着某种审视的目光，对着陆栩栩的脸来回扫了好几遍。

　　这样的一种扫视，一下就令陆栩栩想到了火车站的安检机器。仿佛此刻她在对面老师的眼里，也无异于一个私藏着违禁物品的包裹。

　　宋元在怀疑陆栩栩抄袭了乔文琦的试卷。

　　陆栩栩这才又认真地将那两张试卷重新细细看了一遍。
　　总共错了四个地方，有三个地方是重合的。
　　她也清楚为什么宋元首先怀疑的对象会是她，她的摸底考试成绩实在是缺乏说服力。

　　“老师，我没有。”
　　陆栩栩抬头，第一次与站在她面前的宋元对视。依旧低软的嗓音，这五个字说得却格外的掷地有声。
　　宋元依旧一言不发。
　　陆栩栩也知道此刻的解释只能体现出语言的苍白罢了。她也沉默。

　　宋元将手上的试卷搁回桌子，操起手边的茶杯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才又开口：“这种事情不是当场抓住，本来也就说不清。这次就算了，看以后的表现吧。”

　　陆栩栩心里的小翻译器默默地将这段话给理解了一番：这次没抓到你算你运气好，下次你就不会有这么走运了。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她想。

　　“嗯。”长久地沉默过后，她应了一声。
　　终究还是选择了就此妥协。

　　“走吧。”宋元放下茶杯，可有可无地对她挥了挥手。

　　“哎，宋老师，那女生怎么啦？看着挺乖巧的样子啊。”
　　陆栩栩前脚刚踏出办公室的门，宋元前排的一个老师听了半天的戏，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打探几句。
　　宋元摇了摇头，啧啧了几声：“抄人试卷，我也没想到。”
　　原来早就定好了罪。

　　正站在斜后方的人，此刻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上的试卷。
　　叶乔瞧着自家数学老师，随意地将手上那张满分的试卷铺在他面前的桌上：“这次数学竞赛还是我去。”
　　老汤两眼一瞪，看他：“搞什么？上次我跟你好说歹说的，你死活不去，什么影响你学习英语的啊这种借口你都找出来了，现在又是唱的哪一出？”
　　“老师，你或许应该知道有个词。”
　　“啥？”
　　“学有余力。”
　　“哎呦，你这个小兔崽子，现在真是爬到我头上来，还给我上起课来了！”
　　老汤虽然口气严厉，但是面上的笑容却是挡都挡不住。
　　“我是不管你。但是我们数学组已经决定了推一班的许微彦去参加比赛，你要真想去，自己跟宋老师说去！”

　　高二的数学办公室本就不大，叶乔和老汤你来我往的几句话，基本只要是不聋的都能听见。

　　宋元闻言，面色一滞，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人还未落座，叶乔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宋老师。”他开口：“这次的竞赛还是我去吧，许微彦应该参加化学竞赛更适合一点。”
　　“叶乔。”宋老师生硬地笑了笑：“这适不适合总归是要试过才知道，这种事不能光靠嘴说就行的。”
　　“嗯。”叶乔点了点头，似是思虑了一番才开口：“宋老师说得很有道理。那不如老师你找张竞赛卷，我和许微彦谁做的好，就选谁去参赛。你觉得怎么样？”
　　“这……。”宋老师眼角抽了抽。

　　“嗯，我觉得这样挺公平的。”埋首在办公桌前的老汤默默地补了一句。替叶乔送了一波助攻。

　　“我……。”
　　宋老师压下心中的不满，话中带刺：“既然你那么想去，那就你去吧，不用搞这么多花头。”

　　叶乔没理她语气中浓郁的不满，笑了笑：“那真是谢谢宋老师的成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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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了学，陆栩栩照旧一个人背着书包往车站走去。
　　包里躺着的是中午午休时发的那张数学试卷。
　　她这次期中考试各科都考得还不错，尤其是数学进步明显。
　　但偏偏就是因为数学。

　　陆栩栩正垂着头，兀自郁闷着，丝毫没有注意自己走过了车站，当然也是更没有发现车站旁站的人。
　　“呵，去哪儿呐，这是。”
　　书包带被人忽然扯住，陆栩栩顺着惯性人往后顿了几顿。她这才转过头，眼底里蒙着一层淡淡的失落：“松手啊。”
　　连语气也是一副提不动的丧。

　　叶乔见她这样，手上反倒又使了点力，拽着陆栩栩往后再退了几小步。一直将她人拖到他跟前。
　　“哎哎哎，你干嘛啊！”
　　陆栩栩也难得闹了脾气，扭着身体去躲他的手。
　　活像条砧板上活蹦乱跳的泥鳅。
　　觉得可爱。
　　想宰，又不太舍得宰。

　　叶乔终于松了手。
　　“怎么了这是？脾气这么大，谁惹到你了？”叶乔略一弯腰，脸凑到她面前看她。
　　“没事。”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心里正烦着。
　　“我听见了。”
　　叶乔双手举起懒洋洋地背在脑后，左左右右的来回放松了几下。做了一个下午的竞赛题，被老汤虐的浑身酸疼。
　　陆栩栩没应。
　　“早上我也在数学办公室。”叶乔放下手，盯着那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又补了一句。
　　“什么？”她这才急急转过身。
　　“你们数学老师冤枉你了不是吗？”
　　“你怎么就知道是她冤枉我了？”
　　“哦，原来你真抄了？”
　　叶乔坏心眼地激她。

　　“没有！绝对没有！”她连忙抬起头看他，脸上是无比的认真。

　　叶乔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秀挺的小鼻子，淡笑开口：“嗯，我知道。”
　　所以才会硬要参加这个费力又不讨好的数学竞赛，不过就是为了给宋元添几分不快。

　　我总有我自己的方式为你出气，哪怕代价是几个星期的伤筋动骨。
　　却也乐意，只是因为你。
　　所以想要给你，我所有的少年意气。

　　“所以，你相信我吗？”
　　“相信啊。”

　　相信啊。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一副完全轻飘飘的口气。
　　可是不知怎么的，听在陆栩栩的耳里，却让她蓦地眼眶发酸。

　　今天数学试卷发下来，趁着许丽她们来之前她连片刻都不敢耽误，立马就将自己的试卷藏进了书包里。
　　她害怕她们发现。
　　虽然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觉得自己连百分之一的怀疑都承受不起。

　　其实从小到大，陆栩栩都很坚强。但是她唯一克服不了的，就是被人怀疑和误解后的委屈感。
　　尤其是被自己亲近的人。

　　陆栩栩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叶乔是愣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的。
　　这怎么还哭上了呢？他是说错什么了吗？

　　公交车稳稳地靠站，开门。往日总是这时候上车的小姑娘却并没有上车。公交车司机只是纳闷地看了一眼，便关了门，拖着一路的汽油味扬长而去。

　　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吧，小姑娘。司机想到这，忍不住笑了笑。

　　叶乔走近她几步，柔着声开口：“怎么这么多眼泪？我校服借你擦擦？”

　　陆栩栩正哭得兴头上，不理他。

　　叶乔抬起双手。
　　穿过风，穿过时间，穿过了所有他心头涌上的迟疑。
　　在这一刻，他坚定了自己的心，双手缓缓地搂住了身前的人。

　　怀抱里的人，额头正好松松抵在他的下巴处。
　　是如此的缠绵和依恋。

　　一生之中我们总是要历经如此多的万箭穿心的时刻。
　　却也许只是为了等待此一刻的，正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