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彼岸连谷开》社鸦

5、正文第四章

　　进入内堂后，一个看着身形纤瘦的少年迎上来，幕雨在看清他的样貌时低低抽了口气——少年清秀的面容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陈旧伤疤，从眉梢绕过鼻梁一直隐到白色的对襟立领下。初末将幕雨拉近些，宽慰了她两句后，离越适时开口:“他是这里的求盗，你们初来乍到还得需要他的帮忙。”又转向面无表情的少年模样的人，“好了，你总不能还让我来介绍你，放松一下，别吓坏了小姑娘。”

　　对面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人一板一眼地开口:“抱歉，我是”，“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幕雨突然一脸惊喜和难以置信地抬头瞪大眼，她的动作实在是太猛，把大家都给摄住了。

　　“你你你！你是呆木头？”

　　“……”

　　一时几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少年模样的人脸色有些阴沉，“在下 常戟。现在，请各位随我到里面去，初族长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试炼。”

　　幕雨有些急切:“呆木头你怎么不回答我呀！你脸上的疤可是……”被常戟周身突然暴起的阴冷气息骇得打了个寒颤，她不由得住了嘴。

　　似乎已经大概明白前因后果的幕川拉住自家妹妹，制止了她还要说什么的冲动。

　　离越挑了挑眉，看来常戟和幕雨还有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啊，联想到幕雨对他的称呼，与初末了然地对视一眼——这怕是和多年前几乎毁了常戟的那桩意外有关。

　　常戟曾是初氏一支分脉里的翘楚，在行过成年礼后为了破而后立，将一身修为尽数废去，化作了少年模样独自外出历练，寻找洗髓用的麒麟角。

　　那时离越已在裴州待了两年多，虽只不过十来岁，却与常戟私交甚好。未曾想一去数月，满身伤疤的常戟被偶遇的族人送回来，本源的根基大损，也再无法恢复为原本的模样。常戟一向是个很骄傲的人，几乎被这场打击压垮，待他心境稍稍缓和些时，离越曾问过他到底是为何被重伤至此。他只答是自己不谨慎掉进了（bi zi）赑沝的陷阱，不愿多说。后来离越与常戟对饮时提及此事，才听常戟无意中说到他身陷囹圄时有个小姑娘闯到了赑沝群周围，让他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不然他估计就得命丧黄泉了。不过那小姑娘被吓得不轻，他脸上的伤口便是带着她躲闪时被赑沝所伤。

　　离越那时同他调笑说一道疤毁了他的面貌换了条人命，也不算太亏。常戟回应他:“是啊，我这个废物也不是全无用处的呢。”

　　这么看来，幕雨就是那个小姑娘了。

　　常戟似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调整了下脸色，“抱歉，烦请各位不要违反堂律，切勿多言。”幕雨也看得出他并不想再谈这件事，咬着唇不开口了。

　　穿过长长的浮廊，常戟解开一道门的禁制，正要带几人进去，忽得抬头。离越只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有桥梁崩塌了。幕雨几乎是和常戟同时开口:“此处的桥梁在崩坏……”“这儿的桥梁要崩塌了……”

　　众人有些惊讶地看着幕雨，没想到她也能如此准确地感知到空间的异变。

　　幕雨微微有些脸红，解释道:“那个，我的魂灵力有一半是靠生魂化来的。”她话一出口，几人又是一惊，看上去傻乎乎的幕雨竟是承了难得一见的生魂体。历来归墟一族的生魂体族人皆有着对阵法变动、魂灵震荡的极强感知力，靠生魂养的本源力更是比其他人高出许多。即使是如初末常戟这般的天赋，也未必能强于拥有生魂体的人。但幕雨却与历来的生魂体应有的样子相差甚远，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几人都很快收回了心，眼下的情形也不容得他们分神。桥梁崩塌这件事可大可小，若及时修复封印，并算不得多要紧，但若是出现了其他变动，譬如现在——崩塌的裂口处有异兽暴动，就十分费神了。

　　常戟在隐约听见几声狂哮时就知晓此次的崩塌地定是在异兽领地了，将求盗令催出，神色肃穆地念动封印裂口的咒语。

　　“起，尔何来”

　　“闻吾之令，聚”

　　“乱，尔何为”

　　“以笔为契，缀五气，平七曜，尔等，合。”

　　紫毫笔在他的催动下化作数道银光，四下散开后在裂隙处汇聚，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裂隙终于被重新修补好。

　　幕雨几人第一次亲眼看到归墟族人的战场，不知为何，在听见常戟念动咒语时的刹那，内心便沸腾了起来，血脉中的战意和使命感叫嚣着，仿佛要摆脱束缚冲出体内一般。

　　那是归墟一族世代传承下来的本能，藏在骨子里的印记，是无法丢开，无法舍弃的责任。

　　这边初末扶住有些脱力的常戟，见他神色有异，小声问:“可有什么不妥？”

　　常戟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此次封印竟如此耗费体力，和往常不太一样罢了。”平复了呼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下还是有些异样，似乎遗漏了些什么。

　　环顾四周，初末的瞳孔忽地一缩，手中的长剑带起破空声被掷出，朝着扑向南无归的黑麟爪刺去。被阻断了攻势的黑麟低啸一声，身形迅速变小，眼看着就要逃脱，离越一把捞过半空中的薄剑，手腕一翻，将剑刃送入黑麟的下颔，再转动了一下剑柄，在黑麟开始因疼痛暴躁地跳动前及时抽身，避开了它的反击。

　　但常戟和初末离越都不再管这头暴怒的黑麟，在一旁袖手旁观。南无归与幕雨幕川明白这是他们留给自己的练手机会，毫无怯意地迎了上去。

　　黑麟披着厚厚的鳞片，全身上下只有几处不易被攻击的地方有弱点，是以十分难缠。

　　一边结出锁链状的禁制，从黑麟的爪下躲闪开，一边寻找着机会攻击它的弱点，幕川与南无归倒还配合地默契。而幕雨对此并不擅长，与其去添乱还不如在一旁做些她能做的事。

　　她感觉得到，这头趁乱跑出来的黑麟有一道加持，否则它不可能从裂隙中跑出来，更不可能与南无归和哥哥僵持如此之久。所以，她得先解开这道加持才行。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轻声颂出当初在藏书阁背下的咒语，凭一只足尖站起，移步画出加持的四方所在，周遭激起了白色的涟漪，一圈圈地散开来将黑麟身上的加持剥离，颜色也随之一起渐渐淡了下来。

　　这边南无归他们果然也省力不少，二人配合着身形重重地给了黑麟最后一击，庞大的身躯摔下来，它却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一般的声音。

　　按规矩，黑麟是不得击杀的，是以常戟适时出声提醒:“住手，不可诛杀瑞兽。”将两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常戟用手拉开幕川和南无归与黑麟的距离，让他们先平息了体内的躁动，对三人说教:“吐纳调息是你们修习的基本，诛兽禁忌是你们须得牢记在心的规矩，但将才你们三个却都忘得干干净净，若是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你们莫非是打算一起违背禁令不成？”偏头瞥见幕雨面上的不认同的神色，声音微微冷了下来，“可不是次次都有人在一旁给你们警醒，归墟一族向来严苛，你们难不成以为那些条令是摆着好看的。”话虽说得有些重，南无归和幕川倒是真听进去了，幕雨咬咬下唇低下头，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却也没反驳。

　　沉默中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初末的手正不自觉地要碰到离越的袖口，就瞧见几只引路纸鹤扑棱着翅膀朝倒下的黑麟的方向飞了过来。这些纸鹤对异兽的气息极为敏感，是众生堂用来辅助驱兽之物。纸鹤的身后，跟着驱动它们的求盗。

　　常戟朝刚到的几个人点点头示意，同他们交谈了几句后转身面向离越，“此次耽搁了不少时间，试炼场也怕也是来不及去了，这头黑麟也要处理一下，我得留在这抽不开身。你们还是先回去，等过几天问过族长的意思再作安排吧。”离越笑了笑答道“自然是可以的，趁这几天也好让他们多了解了解旧栈街，以后也方便些。”说着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幕雨，“免得到时候你又挑人家小姑娘哥哥的刺。”

　　几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古怪，常戟也不例外，却不与离越多分辩，只制止地看了他一眼，让他别胡说。

　　待一行人回到大堂里，选好了就寝的厢房准备各自回房沐浴休息时，幕雨悄悄将初末拉到一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初末也不催促，只等她开口。不过幕雨想说什么她大概也猜的到，无非就是有关常戟的事而已。小姑娘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让她觉得好笑的倒是常戟过于明显的反感的情绪。她能在接触到他人身体时感知到这人的情绪，但并不清晰，可方才仅仅是站在常戟周围，她却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对幕雨的敌意，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对面幕雨似乎组织好了语言，终于开口:“初姐姐，我肯定呆、常戟他真的救过我，但看上去他很讨厌我的样子，为什么呀！”初末心内暗道一声我哪知道，安抚她，“常戟并非针对你，只是一直是这样的性子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幕雨不大相信，“是吗？”初末继续开解她道:“当初他既会救你，现在自然不会讨厌你，就算待你冷淡一些也是因为还未熟络起来而已。”幕雨低头不知想到了什么，赞同地点点头，“嗯，那等过些日子木头应该就一定会和我熟络了吧。”一边说一边冲初末眨眨眼。初末虽不相信过些日子常戟就能消掉这莫名的敌意，还是违心地附和她，“是啊，过些日子就好了。”

　　得到了肯定，幕雨十分放心的模样，绽开笑容同初末道了声谢欢快地跑回柜台，十分好心情地冲柜台处的幕川叫了声“哥哥”。幕川摸摸她的头，叹了口气，“这丫头，还真是的。”

　　离越与初末对视一眼，微微弯了嘴角，回头对跑堂的小童子说:“还得让你带我们先去厢房，劳驾了。”小童子摆摆手，利落地收好纸笔，起身为他们引路。

　　看南无归几人是生面孔，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这几位看着面生，怕是头一回来吧？”

　　幕川答话道，“确实是头一次来，尚不熟悉此地呢。”

　　小童子听了很兴奋的模样:“那几位倒是该好好逛逛，这儿的繁华可并非尘世可比，不领略一翻实在是可惜得紧。”想起初末和离越也在，带着些得意继续说，“这两位对旧栈街熟得很，无事的话让他们带你们去瞧瞧，比你们自己随意乱走方便许多。”

　　初末笑出声来，摸了摸小童子的头，“你还管的宽，说得好像你多了解一样，不也是去年才来的吗。”

　　小童子被揭穿后也不恼，冲几人挠挠头，领至各自的厢房前，嘱咐了几句话后提起几间厢房门口的灯笼就赶紧离开，不得在住客的厢房里叨扰是规矩，他可不敢破了这规矩。

　　房中青纱帐罩住梨木睡榻，绘彩鱼戏莲塘的屏风半开地搁置在榻前，矮腿小几上盖了层乱针绣的水纹布，一套蟹眼青的茶具规整地摆在托盘里，窗台上还有只插着白色花枝的瓷瓶，屋内的香炉燃着的是水沉香，味道清淡安神。

　　幕川推开门后四处打量一翻，不禁为屋内的陈设惊讶了一下，不过是间普通的卧房，竟也收拾地如此细致，确实是平常所见的客栈比不上的。但他心内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从得知自己的归墟族人身份起，就似乎身处在了一张巨大的网里，却又看不见，摸不到，让人无处可逃。这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捏捏额角，暗自叹了口气，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吧，毕竟他只想让幕雨如阿姐所期望的那般，不卷入任何争纷和祸端，平平安安地过完一辈子。

　　^O^又是美好的新的一章，这一章写了两个秘密，然后我要说我想写的不是爱情线，是打怪升级外加亲情友情和成长的文。

　　这几个人的性格是这样的:

　　初末——比较理智，但平时看起来是那种性格不强硬，有点迷糊的样子。看得透很多事但是因为阅历关系还是在某些处事方面不成熟。

　　离越——看上去有礼好相处，细致周到，性格比较深沉。其实他算是几个人中道德感和正义感最不强的一个。也不算坏，他是比较会为自己的目的打算，很精明的一个人。因为初末在他看来是和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的存在，所以对初末很照顾。

　　幕川——我的设想中他是个十分爱操心的哥哥一样的存在，很正派，是能为别人奉献自己的那类人。（好像剧透了）

　　幕雨——典型的被宠坏了的小公主，一直被保护着，所以性格天真得有些恶劣，但以后是会成长起来的。

　　南无归——不爱说话，让人觉得他很高冷，事实上是因为成长环境特殊而有性格缺陷，是实干的人。前期可能不太融入人群，后面会开朗起来，懂得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常戟——原本天赋好又努力，性格骄傲有担当，经历意外后更沉稳，也在为自己的身体想办法的过程中知道了一些事，对幕雨不太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