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彼岸连谷开》社鸦

4、正文第三章 明月

　　明月皎皎，今晚夜色正好，参宿高悬于分野上方，双生苑墙边的青萝丛里映出点点幽绿的荧光。离越将初末送回了卧房，踱步至木廊下时不经意抬头，看见天边的地维臧光一如当年。

　　有风吹过檐下的竹串，带起他几缕散落的发丝，亦如那时他风尘仆仆地从蜀中取了催动阴咒的引子回来，站在这里犹豫是否该冒险一试一般。那时本该在房中休息的小丫头却在他背后大叫了声“哥哥”，赤脚蹦跳着扑过来抱住他。

　　他看着她气色不好却因一双发亮的眼睛显得有精神的面容，抬手拍拍她的头顶。明明一直用着汤药，术法武功也一日未曾落下，个子却长不高，踮起脚也只刚好能用手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肚子上。

　　“哥哥、哥哥！我就说你今天一定会回来，小荼还不相信。”初末有些得意地扬扬头，“哥哥从来就不会让我失望呢！”离越的手僵了僵，随即将初末放在木栏上坐着，半屈着膝盖对上她的眼睛，轻声问：“为什么呢？”

　　初末展颜一笑：“因为哥哥最厉害了，不管我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拿给我，只要我想哥哥了，哥哥也都会出现呢！”

　　“是吗，原来初末觉得我这么厉害……”离越默了默，“那初末会一直相信我吗？”他复抬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等着她的回答。小丫头闻言敛起笑意，认真地点点头：“我呀，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一直一直相信哥哥的。”轻巧地翻身从木栏上跳下来，初末拉住离越的衣袖，指着墙外说：“哥哥你看，那是地维臧光，父上说‘地维臧光，所出四隅，去地可三尺，若月始出。所出，下有乱乱者亡，有德者昌。’他还说我肯定是有德者，会福大命大的。所以哥哥，我一点都不害怕，你也不用犹豫哦。”她眉眼弯弯地看着离越，漂亮地不像话。

　　寒雾自廊边水池里漫出，青色的咒引从腕上的刀口钻入血肉，只着了身月白中衣的小丫头顷刻间便合上了眼，被墨袍少年拢在怀里，看上去安静又纤柔。

　　初父的身影从暗处显现，接过初末，淡淡开口“无违本心，顺应天意即可，不必如此忧心。蜀中艰险，你休息几日再去领刑吧。”

　　离越摇头“不用，早点受完罚才能早日养好伤，免得到时候她又闹腾。”

　　这番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毕竟初末能否醒来他半分把握也无。她因圣婴体质长年承受着日日增长的魂灵之力，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连她快到的十岁生辰过不过得了都是个问题。他随父亲替无主的神龙谷整理书阁时无意中看到这个法子，却因此法过于凶险不敢轻易尝试，不过现下也只能赌一赌了。

　　万幸，他赢了一半，初末醒了过来，但却不得不承受阴咒对身体的蚕食，如今的局面似乎又要失控了。

　　在回忆中有些失神的离越没注意到从月亮门边拐过来的人影，待初末咯咯地笑了出来才转身看见一身青色襦裙的她。

　　“离越，你这次送的紫竹屏风雕的不好，我不大喜欢。”初末故作生气地说。

　　离越挑眉，“哦～我怎么记得不知道是谁那天溜进我的房间，抱着雕的不好的屏风开心得不得了，连我进屋了都没发现。”作略略思索状“反正你不满意，我就先把它收回来好了。”

　　虽然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初末还是忍不住着急了一下，扒住他的手臂“不可以！我现在……现在让你带我去旧栈街，当是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看初末一副“你敢说不就等着瞧”的样子，离越也知道她就要炸毛了。顺手理了理她没束好的发，无奈地说：“好好好，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以前多懂事多听话，现在倒学得没大没小，口头上不叫我哥哥就算了，还净爱找我麻烦。”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果然妹妹长大了就都不听兄长的话了，唉，也不知是不是被离萱带坏了。”

　　初末有一瞬的不自然，低着头没让他看见她眼中的黯然。

　　离越捏捏她的脸，“好了，我去见见伯父，你也回去加件外袍，直接去旧栈街口等我。”

　　初末唔了一声，看着离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就像太阳一样，给了她不可取代的温暖，却让她从来触摸不到，真是既残忍又美好。

　　世人居于十丈红尘，精魅鬼怪隐于阴冥两地，各物的凭依之地皆是不同。而旧栈街便是像归墟一族这样的异术师长久以来所栖之地，通过像桥梁一样与尘世相连的驿口便可随意来往于两地。为了防止世人误入，驿口皆有阵法作屏，或是以峭崖深谷为障。裴州的驿口便属于前者，立于水榭楼阁间，藏于繁华闹市中。

　　墙外是人声喧嚣，墙内是一片漆黑。这一片漆黑中，初末正和离越带着被初父塞来的三个新族人在阵法里摸索。脚底的虚无里浮动着金色的阵法纹路，幕川几人在离越的指引下一边念动晦涩咒语，一边用手结出迦印来打开阵眼。金色纹路几经变化，一扇缓缓打开的黑漆门显现在几人面前。

　　离越解释：“这就是入口了，赶紧进去吧，不然待会儿就又得合上了。”眼看着幕雨大步迈进了门里，他哑然失笑地补充道：“记得把眼镜闭上。”

　　可怜兴奋过头的幕雨一头扎进门洞里，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地被眼前阵阵刺眼的白光和扭曲的乱流晃昏了头。被初末牵着出来后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神才委屈地出声：“二哥你怎得不提醒我呀！”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甚是可怜。幕川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头：“你急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人离越还没来的及说呢，你就没影了，怪谁，嗯？”幕雨羞愧了一下，瞄了眼站在她旁边的初末，对上她饶有兴致的眼神，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初末觉得这小丫头挺有意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用手碰碰离越，“唉，你何时又多了个二哥的称呼了？不会是找着你失散的胞亲了吧。”

　　离越回想了下总结：“伯父说我的年龄正夹在幕雨的两位兄长之间，算是排行老二，叫二哥显得……唔，亲切些。”

　　初末：“……”

　　给三人大致讲了讲旧栈街的行事规矩，离越与初末带着他们到了一座不甚大的木楼前，木楼的门匾上除了只睚眦兽的刻纹外什么也没有，两边各垂着串圆润的骨雕。幕川三人立马就看出来，这是旧栈街里供人住宿外加换取消息和疗伤的众生堂，跟着一道跨进门槛里。幕雨一直新奇地打量四周，不经意间瞥见一抹灰色的人影从她们身后掠过，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不甚在意地挪回目光，与角落里紧盯着她们的那道死寂的视线错过，转眼就走进了一道竹帘隔着的内堂。

　　旧栈街里的空间诡变的很，而众生堂不仅仅是个客栈，还聚集着众多“桥梁”，随时纠修那些已崩坏或新衍生的接口，维持此处与外界的稳定，是以每座众生堂从外面看着不大，内里格局却复杂多变。

　　离越他们此次是为了让幕川他们适应归墟一族的生活，练练身手顺便熟悉熟悉彼此，旧栈街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马上就要开始打怪升级了呢（ò 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