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彼岸连谷开》社鸦

3、正文第二章

　　双生苑与其说是在初府内的一个院子，不如说是倚着初府与潺水谷建的一处园子更为恰当。初末与初父初母等内族人皆住在里面，与族中秘辛有关的一切也尽保存在此。

　　“此处风景甚好。”南无归看着眼前未加修饰的天成之景不吝啬地赞道。

　　初父微微一笑，“哪里的事，只是我初府中人个个懒惰，不愿多费心力来打理罢了，怎担得起南公子的‘天成之景’”

　　幕川接过话茬，“非也非也，当家可真真是谦虚，您不知道无归这人的性子，要不是真入了他的眼，他断断不会虚赞半句。况且……”他又打量了一番，“在我这粗鄙之人看来，这地方也确是不错的。有山有水不说，地势也多变，草木更是清秀。再加上有地涌在此，怕是四季如春呢！唔，这满谷的曼珠沙华也甚是妖娆，当家可是中意此花？”

　　眼前随处可见那灼眼的红色，笼在因涧流纵横而弥漫的淡淡雾气中，初父似是有些怀念，“啊，不，是初末与初月喜欢，是以幼时和离枫一起种了不少。后来想必你们也知晓，初末竟误打误撞地靠此花救了自己一命。”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藏书阁，初父引二人坐在石床上，将本命佩放在他们结成莲花印的手上，取出归墟一族的族谱，摊开在半空的阵法里。念了几句咒语，在玉佩发出光泽时迅速地一剑划破二人手指，几滴血珠落到玉佩上化作丝丝红线嵌在玉里。松了一口气，初父收回族谱，叫醒处于昏厥状态的两人。

　　回过神的两人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异样，心口处有滚烫的暖流流过，让他们不太舒服 。初父安抚道“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们先在这儿看一些与族内情况有关的书，至于那些能力先不着急，毕竟是与生俱来的，日后多加练习即可。”初父捡了几本书放在他们面前，打了个哈欠，“既已成为真正的同族人，我也就不叫二位先前的称呼了，直接唤名可好。”

　　南无归心有疑惑，相初父请教族中人事，初父只又打了个哈欠，示意他们跟上来，并不作答。

　　书房内的初末被初母一番拐着弯骂了一通后便被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巴巴盼着她回来的丫头们和几个师傅手里。

　　苛政猛于虎，但久别重逢的初府中人猛于苛政。初末被各路人马争抢，直觉得自己快被撕成碎片了。偏生几位师傅最后还一一拉着她去解相思之苦，所以初父三人踏入院中时见着的场面十分混乱。手忙脚乱中的初末听见她父上淡淡的嗓音说“给初末拉筋骨的是明山老人，往她身上放毒粉的是烟落圣手，……”听见一声满含委屈的“小姐”传来，初父续到“和幕雨一同来的那个丫头是初末的丫头小荼。”南无归觉得初府的人倒个个都不像表面看上去的规矩，但他们相处起来却是真像家人一般，心中突然一酸，“家人”这个词是多久没有想起来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了，不曾想竟在此时此地想起来，也是奇怪。

　　不知初母是有心还是无心，走过来在初父旁说：“本族人就该这样相处才对嘛，若是一人，该有多孤单呀。”

　　这边初末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将玄铁剑取下曹初父奔过来，意外地没有受到阻拦。献宝地把剑交到初父手中，咧嘴一笑“父上父上，看在我辛辛苦苦地为你带回它的份上，你就不要生气了吧，女儿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信誓旦旦地举起手来。

　　初父接过剑来，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深沉，南无归几人皆是一惑。

　　初末压住有些颤抖的嗓音唤来小荼，慢慢出了院子，在离开众人视线时身体一下瘫软，同小荼开玩笑道“还真是丢脸，又得让你扶着我回去。”眉间难掩焦灼的小荼只的把要说的话咽下去，“小姐……”“嘘～”初末将一根手指靠在她的唇边，“快点去药池，先……先不要说话。”

　　而留在书房这边的人个个都没有了刚刚的嬉戏模样，站直了身子默不作声。

　　“烟落，初末的情况如何？”初父出声询问。

　　烟落抱拳行了个礼后严肃道“刚刚小姐病发时的痛楚比往常要大，而且我刚刚摸到小姐的手时发现她的左手似乎有异，怕是快被咒术侵蚀了。”初父若有所思，低下头磨娑着手中的剑，喃了声“这么快吗，还真是……”

　　南无归等人也猜出了个大概，跟着沉默下来。幕雨想起从前在家里翻出的一册旧书，上前一步：“初小，初末是中的阴咒一类吗？”初母应了声是，幕雨接着说：“虽然不知你们是否试过这个方法，我曾看过讲阴咒原理的书上有写，凡是以阴为引必惧月中冰，水中影，虽然不知这两物为何，但我觉得有一试的必要。”

　　初母思索一番，“其实细细想来，这法子到是可行。我的娘家有关于这两样东西的传说，只是从未有人见过罢了。”

　　明山把脸上的假胡须扯开，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总结了一下“也就是说月中冰与水中影这两个可能救的了丫头的东西我们不一定能找到，那么用它救丫头的希望也就两成。”

　　“管它的，只要有希望我们就得去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和现在一样罢了。”有人开口。一旦开了口，附和的人立刻多了起来，都表示愿意去试试。

　　初父仍是淡笑，待众人安静后致了谢说：“初某谢各位的鼎力相助，小女的恩我便在这替她承了。”转身就离开了，并未许下什么。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声谢远比什么许诺的分量重。

　　“咳咳……”

　　南无归的思绪被拉回来，警惕地朝身后看去。

　　“唔，你防备心还挺重的。”离越上下打量他一番，“看来是刚回来的族人呀。”

　　南无归稍稍放松下来，“你是何人？”

　　活动活动筋骨，离越自顾自的念叨：“累死我了，得赶紧去洗个澡睡一觉才行呐。”转过身冲南无归摆摆手，“我先下去喽，要是不怕被冻成冰块就再在这儿吹吹风，赏赏夜景吧。”话音刚落，人却已到了山下。

　　南无归有些吃惊，但，回头看看已经结上寒霜的冬霜草，若没有刚刚的提醒，自己今夜怕还真有些麻烦。也不再耽搁，赶紧顺着石阶下山。

　　药池边水雾氤氲，圆润的白玉砌成的阶梯自池心步步抬高，池沿由青石板铺就，与沁着寒意的泉水一般冰冷。只能依附于寒水栉鳞而生的琥珀色小鱼潜在池底，察觉到水纹的波动后，缓缓向水中的初末游去，大群的鱼儿围在她周围，竟像是托起了她，让她不至于因陷入沉睡而溺水。

　　周身的灼烧感被寒意驱散，初末睁开眼，正见着身侧游鱼在幽暗的水中发出了柔和的琥珀色光芒，搅动鱼鳍时带出的响声同廊边的竹串遇风时发出的声音一般无二。忍不住抬手去捉，惊得它们四下逃散开。初末不禁莞尔，摇摇头试着撑着冰冷的池沿起身。

　　这时的她比平时都要虚弱不少，是以没走几步就脚下一虚，险些摔倒，但一个凉凉的怀抱先一步兜住她，初末捏着来人的青色袖口，将脸埋在离越的臂弯里小声道：“你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这么快，本小姐甚是惊讶呢。”话毕弯了弯嘴角。

　　有一双手抚上她头顶，“是呢，本公子为了早些见到美人可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初末听着他调侃的语气，噗呲一声笑了出来。